教堂的門從裡面推開了。
薇拉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維恩臉上，又往他身後掃了一圈，確定沒有跟著那群白袍傳教士，才鬆了一口氣。
「大人，您沒事吧？」
維恩走上臺階。
「沒事。」
薇拉的目光在他身上又轉了一圈，確認真的沒事，才把門讓開。
「那些人……走了？」
「走了。」
維恩走進教堂，前廳裡空蕩蕩的，長椅上沒人，經書在書架上碼得整整齊齊。
他偏過頭。
「那個粉毛女孩呢？」
薇拉愣了一下。
「什、什麼粉毛？」
「我表妹。粉色頭髮那個。」
薇拉反應過來。
「您是說維維安小姐吧？她還在睡覺呢，從昨晚一直睡到現在，中間連飯都沒起來吃。我去敲過兩次門，裡面應了一聲，說『知道了』，然後就又沒動靜了。」
維恩一臉懵。
維維安？
他內心吐槽，這傢伙什麼時候改的名字？
「行，知道了。」維恩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你先進去吧。」
薇拉應了一聲，轉身回廚房去了。
維恩在前廳坐了一會兒，腦子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巖魔、女巫、霜月草，然後是聖希爾德的傳教士。安德烈走的時候那句話還掛在耳邊——至於我們要怎麼捕捉魔女，那可由不得你了。
不由他？
寒霜鎮是維金斯的地盤，什麼時候輪到聖希爾德教廷的人撒野了？
米米從前廳後面的走廊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走到維恩面前，把杯子放在桌上。
「大人，您沒事吧？」
維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沒事。」
米米站在桌邊，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圍裙的繫帶在腰後打了一個規整的蝴蝶結，裙襬沒皺，頭髮沒亂。
維恩看著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倒是越來越有女僕的樣子了。
皮膚在這時彈了出來。
【米米·當前狀態】
【狀態：這段時間以來，她的內心中不斷升起一股悸動。是那種把你吃了、二人合為一體的感覺。她決定成為你的隨從。不是「想」成為，是「決定」要成為。這兩個詞的區別在於，前者還在猶豫，後者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
【備註：她是個孤兒。從小被一個老刺客收養，養到十二歲，老刺客死了。她一個人摸爬滾打，從北大陸最底層的貧民窟裡爬出來，靠著偷竊、扒包、給人當打手活到了今天。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好人、壞人、不好不壞的人，什麼樣的嘴臉都見過。】
【備註2：正因為她是孤兒，從小見慣了人情冷暖，在某些方面她堅信自己不會看錯人。就好比巴巴卡和傑尼，兩人雖蠢，但不壞。而維恩，是她見過的所有人裡，唯一一個讓她覺得「跟在他身邊，這輩子值了」的人。】
【另：她還沒想好怎麼開口。直接說「大人我想跟著你」會不會太唐突？寫封信塞進門縫會不會太幼稚？找薇拉幫忙傳話會不會太慫？她把這些方案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一個都沒選。她決定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至於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機，她不知道。但她覺得，總會有那麼一個時刻。】
維恩的目光從皮膚上收回來，又喝了一口水。
「米米。」
「嗯？」
「巴巴卡和傑尼呢？」
米米的手指動了一下，心裡那句「大人我有事想跟您說」剛到嘴邊，被這個問題堵了回去。她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後她換了個語氣說道。
「你不是允許他們可以在寒霜鎮範圍內自由活動嗎？他們兩個出去了，說是要去感受寒霜鎮的風土人情。」
維恩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哦。這樣啊。行吧，你要忙什麼，去忙吧。」
米米站在原地沒動，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她彎了彎腰，轉身走了。圍裙的繫帶在腰後晃了兩下，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皮膚在維恩面前浮現出來。
【巴巴卡·傑尼·當前位置】
【地點：翠鶯街。】
【狀態：兩人今日在鎮上閒逛，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寒霜鎮最著名的風情街。他們站在街口，看著街道兩旁掛著粉色飄帶，以及站在門口衝他們招手的姑娘。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巴巴卡率先開口：「來都來了。」傑尼點頭：「來都來了。」巴巴卡又說：「反正主教大人允許我們在鎮上自由活動。」傑尼又點頭：「自由活動。」於是兩人並肩走進了翠鶯街最氣派的小樓。】
維恩搖了搖頭，把杯子裡的水喝完，站起來，朝後院走去。路過赫娜房間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準備伸手敲敲門。
皮膚再次浮現了出來。
【赫娜·當前狀態·更新】
【姓名變更：赫娜於今晨為自己取了人間化名，維維安。原因：赫娜這個名字作為她惡魔身份的本名，不能輕易暴露】
【狀態：仍在呼呼大睡中。】
【備註：她已經是女神感恩的忠實信徒。連續的女神感恩讓她身體疲憊，需要大量睡眠來恢復。現在叫醒她，她可能會把你當成夢境的一部分，因為她覺得你長得太好看，出現在她夢裡是正常現象。不是誇張，是她確實這樣想的。她昨晚入睡前腦子裡全是你的臉，睡著了自然也是你。現在叫醒她，她分不清夢和現實，第一反應很可能會把你撲倒。】
【備註2：她睡覺不喜歡穿衣服。這是惡魔的習慣，在深淵裡，惡魔們不需要衣物蔽體。到了人間，她雖然穿上了衣服，但睡覺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地脫光。此刻，被子下面的她，什麼都沒穿。】
維恩的手停在門板前面，差一寸就敲上了。
他把手收了回來。
維恩把手收了回來。
算了，還是讓她好好睡一睡吧。
他轉過身，穿過走廊，推開後院角落那扇木門。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屋子，牆邊立著三排木架，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透明的、褐色的、翠綠色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在從窗戶照進來的光裡泛著不同的色澤。
這是維恩的藥劑配置室。
他決定先給艾拉配置她的高階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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