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看著娜亞，輕輕搖了搖頭。
「夫人，我是神明的代行使徒。我所走的路，是由女神指引的。我不會在任何一個地方停下腳步。」
娜亞的睫毛垂了下去，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
她自嘲道。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被一座城、一個女人留住的人。從你第一天來奧德里安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她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不甘。
「只是……我總想試一試。」
維恩沒有接話。
隨後他話鋒一轉。
「不過，如果您想要獲得女神的恩賜的話，我是不介意代替女神實行仁慈的。」
娜亞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先生！」
皮膚此刻彈了出來。
【娜亞】
【狀態：很高興。】
【備註：她等的就是這句話。準確地說，她從聽說你回到奧德里安的那一刻起，她就算好了這一切。她知道你絕對不會留下，她只不過是以進為退。】
【備註2：她現在為自己的聰慧感到高興，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於是努力把嘴角往下壓。】
【另：女神恩賜，她是真的很需要。】
很快，維恩被娜亞拉著往房間深處走去，她已經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偽裝。
她很是急切。
恨不得立馬感受到女神的恩賜。
三個小時後。
維恩從子爵府邸的後門走了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晚風帶著一點涼意，吹在他臉上，讓他精神了一些。
老管家站在府邸門口，手裡提著一盞油燈，見他出來，微微欠身，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把他引到路邊。
馬車已經備好了。
維恩閉眼靠在了車廂壁上。
他腰有點酸。
他低估了娜亞。
準確地說，他低估了壓抑。
那會使人變得瘋狂。
三個小時裡，他幾乎沒有休息過，為神明幫助信徒解憂是他的職責。前一個半小時是娜亞在感恩女神，後一個半小時是娜亞在替死去的子爵感恩女神。
他婉拒了娜亞留他吃晚飯的邀請。
再吃下去，他怕自己走不出那座宅子。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駛動，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皮膚在這時候彈了出來。
【娜亞·子爵夫人·當前狀態】
【狀態：睡得很沉，嘴角帶著笑。】
【備註：她成功替子爵感恩了女神，一共感恩了七次。】
【備註2：她把自己半年多積攢的壓抑與委屈，委屈與不滿，全部釋放了出來，現在整個人都是舒坦的。】
【備註3：她說她明天還要來教堂懺悔。】
維恩看了一眼皮膚，移開了目光。
他想起臨走前，娜亞躺在床上，氣若游絲但眼神堅定地跟他說了一件事。
「維恩神父……我父親在世時，跟貝林諾教區的幾個老貴族有些交情。他們在信裡提過一件事……」
她喘了口氣。
「你父親林奇侯爵，已經派了人在貝林諾等你。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他們說，人已經在貝林諾了，等你到了，自然會找上你。」
娜亞停頓了一下。
「你自己……小心一些。」
維恩收回思緒，目光落在車窗外。
林奇派了人在貝林諾等他。
這倒是不意外。
他這個便宜父親，從始至終都沒放棄過把他弄回王都的念頭。從最初的「政治禮物」獻給教皇，到後來僱傭賞金獵人抓捕，再到現在派人去貝林諾。不知道，這老傢伙又有什麼打算？
馬車在教堂門口停下。
維恩下了車，跟車伕道了聲謝，轉身往教堂裡走。剛走進門廊，他就看見一個身影站在走廊拐角處。
艾拉。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裙。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主人，你回來了。」
維恩點了點頭。
「還沒睡？」
「嗯。」
艾拉應了一聲，然後她走過來，在維恩面前站定。她沒有問維恩去了哪裡，也沒有問他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只是伸出手，整理了一下維恩的衣領。
她的動作很自然。
「我已經幫艾瑪洗過澡了，她睡下了。」
她頓了頓。
「熱水我也燒好了。主人……你要洗一下嗎？」
「好。」
艾拉點了點頭，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維恩跟在她身後。
皮膚在這時候彈了出來。
【艾拉·當前狀態】
【狀態：平靜。】
【備註：她聞到了讓你身上的香味。她知道你去了子爵夫人那裡，也知道你在那邊做了什麼。她並不在意。】
【備註2：因為她知道，你是她的】
【另：如果這裡不是奧德里安教堂，她絕對會提出幫你洗澡的要求。正因為這裡是奧德里安，她決定收斂點。】
與此同時，另一邊。
奧德里安臨時營地。
馬爾科今天下午又獨自去了一趟女兒的墓地，那是城外一處安靜的小土坡，他一個人在那裡待了很久。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營地裡，阿雅正抱著一把木劍，坐在篝火旁發呆。看見馬爾科的身影出現，她站了起來。
「大叔。」
馬爾科走到篝火邊，在阿雅對面坐了下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阿雅。
「吃了沒？」
「不用，我已經吃了，大叔。」
卡文從旁邊的帳篷裡鑽出來，看見馬爾科回來了，小跑著湊了過來。
「師傅，你回來了。」
馬爾科點了點頭。
火堆裡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往上竄了竄。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阿雅，卡文。」
兩小隻同時抬起頭。
「我要提前去貝林諾了。」
卡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師傅……你說什麼？」卡文的聲音有點發緊，「你不是說……等到了阿雅高階再……」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馬爾科繼續說道。
「卡文，明天一早，你就帶著阿雅去教堂找維恩大人，他會安排好你們。如果事情順利，我會回來找你們的。這段時間，你們就跟著維恩大人好好學本事，別給我丟人。」
卡文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師傅，你會沒事的，對吧？」
馬爾科抬手，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你想什麼呢？」馬爾科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師傅自然是不會有事的。有維恩大人給的那些秘密武器，我怎麼可能有事？」
卡文捂著額頭，吸了吸鼻子。
「真的嗎，師傅？維恩大人真的給了你秘密武器？」
「那是自然。」
聽著馬爾科所說，卡文鬆了口氣。
隨後，馬爾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破舊的皮袋，掂了掂，裡面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那是他攢了很久的銀幣。
他將皮袋塞進卡文手裡。
「拿著。明天去了城裡，給阿雅買雙好點的靴子，你自己也買一雙。剩下的，留著路上用。」
卡文握著那個皮袋。
「師傅……」
「老爺們，別磨磨唧唧的。」
「你還真以為你師傅會死不成？」
「可是師傅……」
「嘿！你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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