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萊迪解除了言靈控制後，道爾頓踉蹌了一下，扶著旁邊的立柱才站穩。
此刻弗萊迪早就消失在教堂內。
道爾頓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教堂，他沒有停留，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連穿過了好幾條街，他是在一棟小樓前停下來的。他抬手敲了三下，兩輕一重，那是他和本約定好的暗號。
房間裡，一個年輕男人正斜靠在窗邊的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他看見道爾頓推門進來時的表情，本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怎麼了寶貝？臉色這麼難看？」
道爾頓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雙手抓住本的胳膊，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本……這次你一定要幫我，一定要救救我。」
「別急，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道爾頓深吸了一口氣，斷斷續續地把剛才在大廳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從禁魔石測出橙色光芒開始，到維恩反戈一擊，再到弗萊迪提出女神裁決，他一字不漏地全說了出來。
「本……三天後我就要和他上死鬥場了……他是個能單殺四階魔人的戰鬥型主教，我一個三階助力，怎麼可能是他對手？你一定要讓你的父親幫幫我。」
本聽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開口：「寶貝，你先別急。我父親已經提前和我說了這件事。」
道爾頓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怎麼說？」
「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內。等你和他決鬥的時候，他會透過言靈之力給予你戰力賜福。能讓三階後期的你，暫時突破到四階中期。」
道爾頓愣住了：「四階……中期？」
本點了點頭：「嗯。一個四階中期，雖然不一定能穩贏那個維恩，但至少不會被他秒殺。而且，我相信你身後的人，一定不會放棄你的。你可以去找那個人，他一定會全力幫助你的。」
道爾頓的呼吸平緩了一些。
「你說得對……我還有後路。」他頓了頓，看向本，神色裡帶著一絲複雜的不確定，「本，你父親真的會幫我嗎？他當眾讓我接受了女神裁決，那時候我還以為他要放棄我了。」
「那是做給別人看的，如果不做得那麼決絕，維恩不會輕易入局。放心，他不會讓你死的。你死了，某些事就不好辦了。」
道爾頓聽完本前面那段話，又聽到本提起「那個人」，他的表情變得複雜。
本看出了他的不安，語氣溫和地補了一句：「放心吧，我父親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三天之後，你只管站上決鬥場就行。」
道爾頓的心終於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跪坐在地上，額頭抵著本的膝蓋，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本……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本的手繼續撫著他的頭髮，然後他話鋒一轉，像是不經意間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我聽說那個維恩神父，樣貌讓人過目難忘，有沒有這一回事？」
道爾頓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本，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本……他就是一個惡魔，你千萬不要去招惹他。」
本笑了笑，表情輕鬆。
「你放心吧，我做什麼事情都有分寸。」
道爾頓看著本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嘴唇動了動，想再說點什麼來強化自己的警告，但最終還是把那句話嚥了回去。
與此同時，貝林諾城主府。
二樓書房，窗簾半拉，茶香嫋嫋。
弗萊迪本人此刻並不在教堂。他正坐在貝林諾城主府的會客廳裡，面前擺著一杯紅茶，對面的座位上坐著貝林諾的實際掌控者——傑恩·海因裡希伯爵。
傑恩今年剛好三十，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一股海因裡希家族特有的氣質。他是當今王后的親弟弟。
「你倒是會挑時間。」傑恩伯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我剛處理完一批公文，你就上門了。怎麼，教堂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比預想中要順利一些。」
「哦？」傑恩伯爵目光裡帶著一絲興趣，「那位寒霜鎮來的小傢伙，就那麼輕易入局了？」
弗萊迪輕輕搖了搖頭。
「不算容易。他比我想像中要優秀得多。道爾頓在他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從禁魔石到證人，從審判授權到指控材料，每一步都被他拆解得乾乾淨淨。」
傑恩看著弗萊迪繼續道：「弗萊迪，你真的打算去捲入這一場新舊之爭中嗎？」
弗萊迪喝了一口茶。
「我只不過是順水推舟之人。至於我是不是兩頭下注……你不是最清楚嗎？」
「順水推舟？」傑恩輕笑了一聲，「你當我看不出來？先把維恩架到火上烤，又把道爾頓推上死鬥場，兩邊都沾，兩頭都不落空。等結果出來，不管是哪邊贏了，你都有話可以說。弗萊迪呀！弗萊迪，你還真是隻老狐狸呀！」
弗萊迪放下茶杯，語氣裡的閒適收斂了幾分，轉而帶上了一層微不可察的認真。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年輕人，什麼都好。天賦好，腦子好，手段也好。就是一路走得太順了。但寒霜鎮和奧德里安那點水，跟王都比起來，終究是小打小鬧。讓他在貝林諾提前磨一磨，總歸是好的。除非…」
「除非什麼？」傑恩好奇道。
「除非他能像他父親一樣，徹底不要臉。」
傑恩伯爵聽完，沒有立刻評價，只是端起茶杯，同樣抿了一口：「你倒是替塞西爾想得周到。」
「老朋友託付的事，總得上心一些。」
弗萊迪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對了，最近國王陛下的狀態如何了？他的症狀好些了沒有？」
然而，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傑恩的臉色變了，他臉上的閒適和從容瞬間陰雲密佈，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
「弗萊迪。」
傑恩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是塞西爾主教的摯友，就憑你剛才這句話，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弗萊迪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苦澀：「哪怕我曾向女神宣過誓言，也不行嗎？」
傑恩沒有給他任何餘地。
「王國是天選的神恩之人。他的狀態，輪不到你操心。」
會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傑恩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還有別的事嗎？」
弗萊迪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沒有了。今天叨擾了。」
「那我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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