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唇抿起，裴席在掃過粟虞含笑的眼睛，察覺出她強壓的怒火，枯瘦的手臂撐住床單坐起身。
“見到端王了。”垂首甩頭，裴席在側過眉望向外面澄澈的天，“死的很慘，死在你的箭下。”
憤懣充斥胸腔，裴席在深呼吸無聲攥緊拳頭。
“端王該死，朕在……”瞥見裴席在紅了的眼眶，粟虞想起自己來醫院見裴席在的目的，輕聲嗤笑，沒有將後半句說出口。
“罷了，瞧你的模樣，朕也不刺激你了。”撩起略顯散亂的碎髮，粟虞換了一側倚靠。
“在陛下眼中，端王無非就是威脅陛下登基成為大統的阻礙，這有什麼不好說的？”
見粟虞頓住，裴席在揚起臉，鳳眸淬了寒霜，卻像是被徹骨寒冷封住般，侵染不到粟虞心底。
“是又如何？裴席在，你認定你的端王，當初為何不在端王被一箭封喉後跟著他去！”
被裴席在三言兩語挑撥動怒，粟虞登時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天下能人異士那麼多，朕就不該認死理留你一命！”
粟虞想不通裴席在為什麼要執著一個死去的端王，她繼位不是更好嗎？天下不是照樣安定，怎麼一個兩個都認為她不應該成為女帝！
病房裡安靜下來，裴席在倔強挺直瘦削身板，眼尾大片猩紅氾濫。
粟虞負手立在窗前凝望外面一片枯黃的樹，紅唇顫動，久久沒有擠出聲音。
“端王，朕有預感，他不會是你認知裡面美好的賢王模樣。”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粟虞回眸看向垂首不語的裴席在，嗓音輕緩。
“夠了。”沉聲打斷粟虞繼續說下去，裴席在撈起病床用被子將自己包裹，彷彿這般就能遮蔽一切聲音。
“明日再來看你，你好生休息。”頓住腳步，粟虞回眸望向背對自己高傲挺直身板的裴席在心頭湧上酸澀。
“明日給你帶點東西來。於公於私，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想開一點。”
走出病房，開啟門就瞥見貼在門板上偷聽的小助理，粟虞睨了她一眼，抬手拉過門把手將病房門關好。
“你好好照顧他。”匆匆扔下一句，粟虞走出住院部離開醫院。
不想打車回去，粟虞看了一眼四周，坐在公交車等候站點，手指屈起抵住額頭。
放在上衣口袋裡面的手機振動，粟虞伸手去拿，不出所料，是系統釋出的訊息。
【當前裴席在絕望值100，恭喜宿主成功將絕望值＋1】
後面綴了一個生氣的表情。
盯著那個表情出神，粟虞等待的公交車來了，上車刷卡直奔寵物醫院。
在寵物醫院附近下了車，粟虞進去後迎面撞上了吃完飯回醫院的柳影。
“粟小姐。”給不財手術完就聽小周醫生說粟虞有急事先回去了，沒想到粟虞這麼快處理好事情，柳影詫異開口。
“嗯，我回來看看不財怎麼樣。”
“及時發現，籤子對胃部沒有造成很大傷害，在醫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向粟虞頷首，柳影唇角彎起掛上淺淺笑容。
“行，這樣我就放心了。”和柳影並肩進到寵物醫院，粟虞加上柳影微信，在狗籠旁邊觀察手術完就精神百倍的不財，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她還是很喜歡貓狗這類動物的，尤其是她曾經養過的狼，威風凜凜的模樣，粟虞至今都忘不了。
“柳醫生，你知道哪裡有賣水彩顏料的便利店嗎？不小心惹朋友生氣了，畫幅畫哄哄他。”站起身，粟虞回眸與柳影視線相撞。
“出醫院，后街旁邊有家便利店裡面就有，畫國畫？”抿了一口端在手裡的茶水，柳影打量的視線收回，不動聲色詢問。
“嗯。”言簡意賅，粟虞垂眸逗弄扒拉籠子Werwer直叫的不財，沒注意到身後柳影變了神色。
過了秋分，天暗的越來越早。粟虞從寵物醫院出來時已經算得上天黑了。
按照柳影指的方向，粟虞在醫院拐角位置轉進后街，腳步輕快落地不驚起一粒灰塵。
“左轉，然後就到了。”心底默唸路線，粟虞腳下動作也跟著轉，抬眸一家裝潢老舊的便利店映入眼簾。
蹙眉打量店面，一隻老鼠吱吱叫喚從粟虞眼前溜過。
目光定在便利店門前的鎮宅獅的底座上，粟虞眸光輕動，不帶絲毫猶豫抬腳邁進門檻。
“要什麼啊，這位姑娘。”門邊掛著的鈴鐺晃動，悅耳鈴音驚醒了躺在躺椅上打盹的老者。
“顏料，筆墨，還有宣紙。”聽見鈴音，粟虞背對老者的身影頓住，隨後自然蹲下身挑選顏料。
“都在那裡，你自己拿吧。”撈起擱在收銀臺上的扇子，老者眼睛都沒有睜開，飛快扇了起來。
“老人家，你結賬吧。”動作麻利挑選完要用的顏料紙筆，粟虞纖瘦的小臂搭在收銀臺上，目光掃過滿臉褶子的老者。
睜開眼，老者坐起身，抬手撈起算盤噼裡啪啦算賬。
“一共四百九十七，你是要怎麼結賬？”手中扇子扇得飛快，老者越發覺得燥熱，抬頭瞥見一張頂美的臉龐，整個人石化原地。
“我付過去了。”掃過錢去，粟虞瞥了一眼停止扇扇子的老者，抬腳欲走。
“慢著，你是誰？”錯愕站起身，老者跳下躺椅想要追出去，鈴鐺聲響，門簾淺淺晃動，粟虞一眨眼消失不見。
緩步上前撩開簾子，老者探出頭張望，沒發現方才進店買東西的姑娘的身影，背脊卻是陣陣發涼。
走出便利店動作飛快閃進拐角，粟虞捏緊手中的宣紙，“朕親自提筆刻下的字，怎麼會在這裡？”
掂量手中材料的重量，粟虞回憶起自己那時閒來無聊給天下第一皇商雕刻下的賞詞，眉頭皺的更深。
她在遊戲裡面提筆寫下的賞詞，怎麼會和她一樣穿越到現實來？
追出來的老者背過雙手，左右沒有見到人，轉頭進到屋內，餘光瞥見自己門前的兩座石獅子，心慌成片。
從后街走出，粟虞不在外面多作停留，站在公交車站牌前面等車進站回家。
隔斷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早早“恭候”家門口的粟周。
粟虞側身抵住隔斷門，垂眸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七點半，還是吃飯的時間。
“姐姐，昨天答應今天開播澄清你的身份，包括昨天發生的買兇事件，還有前段時間說好的養不財的原因，也要一起解釋一下。”
看得出粟虞見到自己第一面就黑了臉，粟周無所謂笑起來，順手拿起放在腳邊的外賣盒，示意粟虞開啟門。
“不財誤食竹籤進醫院了，今天不直播了。”上前指紋解鎖門鎖，粟虞拎著東西，後腳勾住門邊，想要順帶把門關上。
“我都知道，不過不妨礙，這還是個很好的素材呢，家裡的監控錄影我都看了，那些畫面也全都接下來了。”
抬手攔住將要關上的門，粟周純潔無害笑起來。
放下袋子，粟虞抬手撐在門邊擺放的餐桌上，手指輕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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