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霎時射出一道道光線,對準了黃區男人,黃區男人反應極快地將身體扭成各種各樣的姿勢險險避開,然而紅色的鐳射卻越來越密,最後幾乎照得整面牆都是紅點。
有幾道紅光擦著黃區男人的身體幾乎要射進門裡。
此時距離門口最近的分別是黑區男人和謝杏兒,眼見著黃區男人就要退回門裡,紅光似乎帶了情緒般追著他就過來了。
黑區男人沒有一絲猶豫,“砰”的一聲就把門碰上了。
門上傳來悶悶的一聲“咚”,鮮紅的血液從門縫裡蜿蜒地流了進來。
孟文倩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目光在血跡上釘住,她的眼眶登時紅了,手緊緊捂住嘴,發出剋制不住的嗚咽。
沈令珩看著血跡,視線上抬,停在黑區男人毫無波動的臉上。
沒有人說話,只剩下孟文倩壓抑的哭聲在宿舍裡迴盪。
紅區光頭男人率先打破沉默,他收起了戲謔的目光,表情凝重了幾分。
紅區的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光頭男率先開口,“我大名唐飛揚,叫我飛揚或者光頭都行。他叫蒯宏盛。”他拍了拍蒯宏盛,說,“阿盛不會說話。”
他好像在和所有人對話,眼睛卻只看著黑區男人,“我剛才說過的,我們紅區無意爭第一,不必對我們有敵意。”
阿盛也認真地點點頭,他點頭幅度很大,一米九的個子做出這樣的舉動,莫名有種憨厚的老實。
只是,無意爭第一麼……沈令珩將自己的視線從男人臉上移開,她垂下眼,所以必須要爭第一才能贏。
她轉動輪椅,一張床一張床看過去,又順便比對了一下輪椅和通往陽臺的玻璃門的寬度。
輪子太寬而門太小了。
如果坐在輪椅上,她出不去。
唐飛揚的聲音在她身後繼續,似乎是怕黑區男人不信,他又解釋了一句,“這次遊戲不適合我們紅區,我們只想活著通關拿個保底生存點。”
然後是藍區男人的聲音,“還有我,黎思淼,就當我是來混日子的。”
一個兩個,投誠得都很快啊……夠識時務的,是真的投誠還是假意呢?沈令珩自顧自確定著床邊的名字,唐飛揚、蒯宏盛,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謝杏兒和黎思淼也是。
沈令珩檢查完一圈床位上的名字,確定了藍區和紅區兩區玩家都是上下鋪。
所以床位排列也是有規律的?那麼不出意外,黃區的兩個也是上下鋪,她和黑區男人也是。
沈令珩擰眉抬頭,她的名字在上鋪。
而下鋪,也就是她一開始發現名字的地方,那個原本應該漆著名字的地方被抹掉了。
本來明明是有的。
“白區的。”
黑區男人背靠著門,不輕不重地叫了聲。
第二次了……沈令珩看向他,剛才就是他故意推開她,導致她沒能看到那個名字,這次又打斷她。
她剛發現的時候明明都摸到痕跡了,現在卻光滑得好像從來沒有過字的凸起一樣。
“檢查完了嗎?”男人眼裡閃過一絲戲謔。
沈令珩舔了舔後槽牙。
是他乾的。
她抓緊了輪椅,唇角彎起虛假的弧度,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看到了嗎?”
看著她在他做了手腳的地方疑惑,很高興嗎?沈令珩的唇角向下了幾分,是他的名字有問題,還是他本人有問題?
還有他剛才確認孟文倩的名字,有些太快了,是因為視力被加強過很多次嗎?
沈令珩抿唇。
“用餐時間到。”頂上的音箱突然炸響,打斷了沈令珩的思緒。
所有人都停下手頭的事,抬頭看向音箱。
失真的男性嗓音重複了三遍才停下,而後歸於寂靜。
指令相當明確。
謝杏兒拉開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她也不說話,冷著臉抽出一次性筷子,掰開了開始夾東西吃。
連孟文倩都拖著腫了的腳一瘸一拐地坐到餐桌旁。
他們都在聽指令做事,沈令珩也加入其中,模仿著謝杏兒,她吃什麼,自己就吃什麼。
幾人難得平和地一起吃完了這一餐。
“要洗碗嗎?”黃區男人的死似乎讓孟文倩學乖了,她不再懟人,連講話聲音都變小了。
“放著唄。”黎思淼滿不在意道,“自會有人來收的。”
沈令珩瞥了他一眼,這也是遊戲常識嗎?
她不太確定,但也不打算問,在廢城暴露自己的短板是致命的。
“那我們接下去要怎麼做?”光頭唐飛揚找準了定位,顯然已經放棄思考了,徹底以黑區男為主,聽候他的差遣。
“在下一個指令來之前,再到處檢查下,尤其是陽臺。”黑區男的思路很清晰。
沈令珩倒是也想去陽臺,但宿舍與陽臺之間那個門是玻璃推拉門,她剛才比較過了,她的輪椅太寬了,出不去。
她不僅想去陽臺,還想推開窗戶看看能不能跳出去。
畢竟走門不行,不代表走窗戶也不行。
“翻出去看看。”黑區男的思路和沈令珩撞上了。
“這種程度的探路恕我拒絕了啊。”唐飛揚玩笑般退開了,“讓孟文倩去唄。”
他十分自然地給出了更優的、也是更殘忍的選擇,“她腳傷了,誰知道後面會不會拖累我們。”
黑區男挑了挑眉,“怎麼不是沈令珩去?”
比起孟文倩的腳傷,顯然沈令珩的腿傷更致命。
“她呀……”唐飛揚拉長音調,意味深長道,“那你讓她去。”
他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討論起了讓沈令珩和孟文倩的生死。
黑區男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幾次,似乎在評估到底讓誰去收益更大。
“說不準那個死人買了契約。”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沈令珩。
沈令珩對上他的視線,契約,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詞,廢城似乎賦予了它新的含義,她原先對這個詞的理解在廢城是不適用的。
這更像是一種功能,或者道具。類似於繫結那樣的。
“我剛才已經承諾了不對孟文倩動手,”他繼續道,“不想冒風險。”
承諾了,所以不想冒風險...這似乎能解答剛才她對口頭承諾是否有效的疑惑。
或許這個所謂的“契約”是約束他們言出必行用的。
沈令珩眨眼的頻率慢了下來,她在思考,黑區男為什麼要看著她說這句話。
他很奇怪,似乎從一開始就在針對她。說針對或許不太恰當,但他確實過於關注她了。
沈令珩對上他的眼睛。
在他的眼睛深處,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絲玩味與……難以察覺的審視。
她微微歪了歪頭,看向正鬼鬼祟祟在她旁邊的孟文倩。
看來所有人都在他三言兩語中決定了下一個探路的不是她就是孟文倩。
包括孟文倩。
沈令珩垂眸笑了。
有趣。
明明同為受害者,另一方卻不敢反抗加害者,只敢對似乎更弱的那方下手。
真是和那個她理應稱作“母親”的女人一樣無可救藥。
沈令珩的視線冷了下來,既然孟文倩想對她下手,那她又何必留情。
她已經嚐到心軟的懲罰了。
沈令珩把手輕輕放在腿上。
其實她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法。
不過,對方配不配用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令珩的目光緊緊盯住陽臺,窗戶旁邊是一個和她學校宿舍一樣的洗手池,被提升過的視力可以清楚地將洗手檯的結構納入眼底,和她學校宿舍的那種一樣,白色陶瓷,檯面很窄,底下是懸空的。
她微微眯起眼。
“如果你要讓我去探路,”她把聲音壓得很低,但咬字卻很清晰,“首先得把我挪到陽臺,再推下去。”
她朝孟文倩伸出手,“來吧。”
沈令珩投降般的 行為,讓關注著他們這邊的其餘人都不由得有些意外。
她是什麼意思?包括孟文倩在內的所有人都這樣想著。
孟文倩一時間竟然猶豫了,進,不知對方在搞什麼么蛾子,退……退一步死的就是她。
左右不過是個白區的,她咬了咬牙,真的接住沈令珩的手,將她從輪椅上拉了起來。
沈令珩借力撐在她身上,她很輕,孟文倩加強過的身體素質可以輕鬆把沈令珩抱起。
沈令珩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們可以用你朋友的屍體去探路,這樣誰都不會死。”
孟文倩頓了頓,似乎沒聽到她的話一般,繼續一瘸一拐地抱著沈令珩來到陽臺,她的視線收著不敢看黑區男,被她抱著的沈令珩卻無所顧忌地盯著男人。
“非禮勿視。”男人說。
“其實,”沈令珩和他同時開口,她無視男人的話,自顧自道,“你只是在一個個清理競爭對手吧。”
“不管是剛才逼人出門,還是現在逼人翻窗,”沈令珩說得很慢,孟文倩的動作卻不慢,她將沈令珩往上掂了掂,將她推上視窗,“都是在把人往死路上推。”
沈令珩用手撐在窗戶玻璃上,坐在窗沿上中止了孟文倩的動作,此時她所處的位置很高,超過了黑區男,甚至和紅區的大塊頭有的一拼,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黑區男,三分確定的結論被她說出了十分的肯定,“你是臥底。”
孟文倩愣住了,在場聽到她聲音的人都愣住了。
謝杏兒的食指無意識地在桌面扣了一下,黎思淼的身體微微前傾,眼底流露出一絲興味,光頭唐飛揚和啞巴阿盛停住,阿盛的腳步後退半步,似是拉開了和黑區男的距離。
眾人神色各異,宿舍裡一時間落針可聞,沈令珩卻猛地抓起孟文倩,身體用力往後一倒。
得益於基礎力量的提升,孟文倩的腳幾乎離開地面。
她低聲在孟文倩耳邊說,“如果你剛才做了另一個選擇,我們都不用死。”
孟文倩瞳孔一顫,眼裡閃過動搖和慌亂,最後徹底被恐懼覆蓋,她聽見沈令珩說:
“現在,你去死吧。”
孟文倩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感覺到了失重。
那是命運的失重。
“不…”孟文倩低喃,“我同意你的方案…我們用……”
“晚了。”
沈令珩語氣冰冷,她整個人向後仰倒,用腰腹帶動身體,直接將孟文倩從地上拔起扔出了窗外。
沈令珩自己也被帶著半個身體都探出了窗戶,冰冷的風打在她臉上,沈令珩閉上眼,身體在她即將掉下去時剎停。
孟文倩覺得她弱,不過是因為在同為受害者時,她未曾將鋒芒對準同伴罷了。
他們看著她抵抗加害者,看著她露給同伴那毫無防備的後背,然後毫不留情地捅刀子,將她獻祭給加害者以求自保。
可憐又可恨。
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沈令珩睜開眼,既然給了機會不要,她就不會再猶豫了。
孟文倩的尖叫聲越來越遠,沈令珩順著自己胳膊上屬於旁人的力氣回正,身體坐直,她抬起胳膊,把胳膊上那隻屬於黑區男骨節分明的手舉到他面前,挑了挑眉,“心虛了?”
孟文倩的聲音戛然而止。
【生存點已繼承】
“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臥底。”黑區男鬆開她,冷笑一聲,“還有,救命之恩,不用謝。”
“救命之恩?”沈令珩的視線滑到自己的腿上。
她的支具現在調成了固定的狀態,繃緊的腳背,伸進洗手檯下面,勾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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