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她背後發涼,但掌心卻是熱的。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還殘留著剛才撐著窗臺時沾的灰,混著汗,黏膩膩的。
沈令珩的視線沒有在自己身上過多停留,她抬眸看著其他人怔愣的反應,尤其是黑區男的,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後笑了出來,眼底卻一絲笑意也無,“行,你厲害,你就在窗戶上坐著吧。”
沈令珩收了腳背的力道,將腿自然地掛了下來,她撐著窗臺,慢慢把身體挪回陽臺裡面,試圖站到地上。
唐飛揚用手肘碰了碰啞巴阿盛,阿盛從善如流地上前幾步,朝沈令珩伸出了手臂,他訓練痕跡極重的手臂極粗,能看到皮膚下跳動的青筋。
“下來吧,”唐飛揚面不改色道,“我看看孟文倩通關沒。”
沈令珩看了他一會,伸出手,撐在阿盛粗壯的胳膊上。
唐飛揚看了黑區男一眼,裝模作樣地將腦袋探出窗戶往下看,說,“嗯,確定是死路。”
說完,他又瞥了黑區男一眼,男人聞言沒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進了盥洗室。
沈令珩聽見他關上門的聲音,並不重,她低下頭,借力下了窗戶,腳踩實地面的瞬間,膝蓋軟了一下。
她的膝蓋在抖。
支具和阿盛的手臂撐住了沈令珩,但劇烈的疼痛依舊刺進了沈令珩大腦裡,她吃力地站直身體,下意識掃了眼他的手臂,然後視線滑到自己的腰上......居然差不多粗。
“我來。”冷冽的女聲在沈令珩頭頂響起,謝杏兒的表情似乎比一開始柔和了些許,她的眼裡還有一絲未散去的笑意,從阿盛手裡接過沈令珩扶住,問,“送你回輪椅?”
沈令珩搖頭,她的聲音帶著點輕微的顫抖,“我要在這裡檢查環境。”
這是她唯一的遊戲經歷教給她的,既然已經到了陽臺,沒道理什麼都不做。
謝杏兒點了點頭,直接將她公主抱了起來,沈令珩下意識環住她的脖子,身體貼近的瞬間,謝杏兒動作幅度極小地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極輕,“合作嗎?”
合作...沈令珩低垂著眼,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原來謝杏兒也想贏。
五個區裡,紅區是率先退出競爭的隊伍,只要對通關有益,他們都樂意出力,黃區已經徹底出局,剩下就他們三個區了。
黎思淼不堪重任,所以找上她了嗎?
沈令珩輕輕扯了扯唇角,明白了謝杏兒的邏輯。
她看出來自己也想贏了。
所以想團結她,孤立黑區男,將他的威脅降低,最後再贏過她。
她沒有一個人贏過黑區男的信心,卻覺得能贏過她麼……
沈令珩正想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藥味不知從哪裡滲了出來。
沈令珩微頓,感覺到謝杏兒的手臂微微收緊。
黑區男推門而出,氣味瞬間濃郁了不少,他眸色微沉,“水有問題。”
在場的幾人還沒說什麼,黎思淼一個箭步衝了過來,驚疑不定道,“怎麼可能?!”
見他們幾人表情不對,他的神色變幻一陣,最後洩了口氣,似是自言自語,“我……我每天都要洗澡的。”
但沒人理會他,黑區男的視線在沈令珩身上停了停,歪了下頭,但什麼都沒說,便把視線掠了過去。
沈令珩被謝杏兒帶著進了盥洗間,幾個男人便沒再進來,沈令珩對她點了點頭,那就合作吧。
沈令珩和她加上好友。
謝杏兒的唇角細微地提起一個弧度,兩人開始檢查盥洗間。
盥洗室不大,靠牆是一面鏡子,鏡子右側是一張窄窄的置物架,往下是個小水池,水龍頭是老式的旋轉式,底下是水泥砌的洗衣臺,檯面磨得發白。
裡面是隔間,用簾子做了乾溼分離,能看見裡面的蹲便器和淋浴噴頭。
沈令珩指了指水池上的水龍頭,謝杏兒會意,手臂收緊,將她往前帶了帶。
沈令珩伸手開啟水龍頭。
剛才在外面聞著還不明顯,此時湊近了,沈令珩才察覺原來那股藥味是來自於水,那股味道湊近了聞有點像酒精,但又不那麼刺鼻,味道非常淡,還有點中草藥的味道。
沈令珩關上水龍頭。
這個遊戲要進行多久?
沈令珩微微擰眉,難道幾天不能洗澡麼......
沈令珩抿緊唇,和謝杏兒又在盥洗間仔細檢查了一圈,沒有找到別的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兩人出去的時候,唐飛揚和啞巴阿盛已經坐在自己的床上了,見她們出來,唐飛揚便說,“外面的水也有問題,這幾天最好還是不要用那個水洗漱,得儘快找到出去的辦法。”
謝杏兒聞言去開了外面的水龍頭,果然,也是那樣的味道。
“回吧。”沈令珩的語氣有點像嘆息。
門不能出,跳窗等於跳樓,還能從哪裡離開宿舍?
她被謝杏兒放到輪椅上,開始一幕幕覆盤今天發生的事。
比起預備遊戲006,這次的遊戲資訊顯然藏得更深,而且掌控欲更強。
除了用黃區兩個人探路外,玩家們的發現也只有床位上的名字和水有問題。
很被動。
時間無法確定,背景無法確定,通關的路線更是毫無頭緒。
難道是那種會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給線索的型別嗎?
沈令珩不太確定,她想起了預備遊戲006的倒計時,這個遊戲是否也有同樣的時間限制?那他們要等,還是要抓緊時間?
她的視線掃過躺在床上的唐飛揚和啞巴阿盛,似乎看到她在看他,唐飛揚朝她點了點頭,“有事招呼一聲。”
然後又掠過坐在桌邊的謝杏兒,最後落在這個連名字是什麼都無法確定的黑區男人身上。
男人仰頭看著漆黑的音響,下頜線繃得很緊。
是發現了什麼嗎?
“休息時間到!”
音箱給出了新的指令。
照舊是重複了三遍,燈被拉上,整個宿舍陷入黑暗中。沈令珩撥出口氣,抬頭看向自己在上鋪的床位。
唐飛揚在上鋪,見狀朝阿盛揮了揮手。
阿盛便從床上翻了下來,朝沈令珩伸出手,指指她的床位。
沈令珩點點頭,搭上阿盛的手,阿盛單手將她整個人拖起,她坐在阿盛的大臂上,穩穩地被他送上了床鋪。
“謝謝。”沈令珩說。
阿盛點點頭,便又回去了。
她的視線又忍不住追著他那健壯的肌肉盯了一會,基礎視力的提升,讓她在黑暗中也有視物的能力。
“好看嗎?”黑區男的聲音打斷了她。
沈令珩收了視線,不搭理他,自顧自地調整支具。
剛才腿軟的那一下好像又讓受損的膝蓋承力了,緩過了一開始的劇痛,現在只是鈍痛,可以忍受。
她沒有脫衣服,把鞋子放在角落裡,扯過被子躺下了。
這會她距離黑色的音箱更近了。
沈令珩看著音箱,想起黑區男盯著它的目光。
他到底發現了什麼?
宿舍裡的玩家們一一上床,沈令珩的床鋪輕微晃動,她能感覺到黑區男的動作慢慢歸於平靜,沈令珩蹙眉,這種透過上下鋪能感知到對方姿勢變動的體驗對沈令珩來說並不友好。
等等……她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一個念頭從她腦海裡閃過,被沈令珩迅速捕捉到,沈令珩的瞳孔放大。
這個宿舍的背景,並不是完全沒給。
它給了一個排除項。
這不是學生宿舍。
至少在沈令珩的認知裡,不會有男女同住的學生宿舍。
沈令珩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又快了幾分,對她脆弱的肺部產生了些許壓力,她拿出噴劑晃了晃,吞下發澀的藥。
她好像有點明白黑區男為什麼那麼在意那個音箱了。
音箱的背後,藏著這個宿舍的背景,音箱的指令,正是他們掀開冰山一角的鑰匙。
宿舍裡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不知什麼時候,宿舍裡除了鼾聲和呼吸聲以外,沒了其他動靜,沈令珩聽到一個一個呼吸聲趨於平穩。
連黑區男都老實不動了。
安靜的空間也帶來了她的睏意。
但沈令珩正思考到半當中,她一咬牙,提膝用了些力在牆壁上撞了一下傷處。
疼痛讓她的大腦驟然清醒。
她接上剛才的思路,繼續思考音箱,音箱總共給了兩條指令,一條是吃飯,一條是休息……
好像在要求他們健康作息。
水也是服務於這個目的的嗎?
痛覺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變得可以忍受,沈令珩的意識漸漸沉了下去,然後……
不知不覺睡著了。
在她睡著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宿舍裡只剩下平緩的呼吸聲。
然後突然,門外傳來了拖運重物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休息時間結束!”
依舊是三遍,緊接著是第二條指令。
“用餐時間到!”
沈令珩猛地睜開眼,疼痛隨著她的意識清醒也逐漸恢復,那種隔著層紗的痛感漸漸清晰,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痛?昨晚好像沒有這麼難忍。
她的額頭貼著牆面,原本冰涼的牆面染上她的溫度,離開時,皮膚和牆面輕輕分離,發出極細微的聲響,沈令珩靠在牆上緩了緩。
心想這條腿的膝蓋估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下鋪的黑區男人似乎是坐起了身,輕微的晃動讓沈令珩的膝蓋愈發不得安逸,她猛地閉了下眼。
便聽見唐飛揚的聲音響起,“今天的早餐挺豐盛啊。”
沈令珩忍著疼痛坐起身,阿盛見她起來,便非常自覺地過來幫忙了,他伸手託著沈令珩下來,把她放進輪椅裡。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今天阿盛的手臂似乎沒有昨天那麼穩當。
宿舍裡開了燈,窗外依舊是漆黑一片,沈令珩坐上輪椅,眼睛瞥過大門口。
原本粘稠的血跡消失得一乾二淨,餐桌上的殘羹冷炙換成了新的食物。
沈令珩一陣恍惚。
不對勁,哪裡都不對勁。
她看著沉浸在豐盛的早餐中的玩家們。
一時間有些懷疑,到底是她太過孤陋寡聞,還是他們過於放鬆警惕了。
這樣詭異的情況,在遊戲裡是很常見的嗎?
阿盛給沈令珩端來了一碗小白粥。
沈令珩垂下眸,抽出一對新的筷子,掰開,沉默地按照指令開始用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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