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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未婚夫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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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謠言 失了清白

月牙隱於被墨色浸黑的雲後,遠天一絲光亮也沒有,宅子裡黑得深沉。

“你們是說,顧娘子,不見了?”陸衡垂眸,看著庭院前向他請罪的僕婢,一字一句緩聲道。

侍女與嬤嬤們齊齊俯首,皆驚顫不敢言。

當醫女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從成衣坊中出來的那一刻,在對面茶樓內歇息玩樂的嬤嬤們就預料到大事不好,趕忙四處去尋。而後她們把娘子失蹤的訊息帶回陸宅,侍從雲肅立刻帶了好些人馬前往娘子消失的地方,問過成衣坊的女使後,他們才曉得娘子私底下以隨身的釵環首飾置換了一套男裝。

所以準確來說,顧娘子不是失蹤,而是主動選擇離開。

誰都沒有想到,那三天要傳喚五回醫女前來看診的病弱娘子,竟然有心策劃出逃一事。

僕婢們前來請罪,醫女也在其中。青青知道此事責任更大在她,是她沒有看住那女子,她請罰:“郎君,您要罰就罰我吧,是我不好,輕信了那女子的花言巧語,我……”

青青猛地哽咽起來,說不出話。她不知道崔嫵的意圖是逃,她真的不知道,也從來沒想過。她以為崔嫵和從前見過的那些女子一樣,傾心愛慕郎君的同時貪圖郎君的身份地位,怎麼可能,會逃。

事情的經過陸衡已經知道。

暫未言語,也沒有對失責的僕婢作出懲處,雖然如此,卻更教人惶惶不安。

自當年陸氏長公子離開京城的那一日起,侍從雲肅就追隨在長公子身邊,如今一晃已是七年過去,他自認為十分了解陸衡的脾性,手下人犯事陸衡大多時候都寬宏放過,但若是懲處則一定降下重罰。

雲肅擔心郎君真的會責罰醫女,亦上前請罪,“是屬下失職,沒有及時派出人手看護娘子,還請郎君息怒。”

陸衡的眉眼稍有鬆動。

他的確動怒。

卻不是因為奴僕失職。

他惱的是她的處心積慮,令他滿盤棋局變得不可掌控。

為何不肯盤桓於他的方寸之地,一定要往天外去。

為什麼不能乖順些?

明明初見時,乖順得不像話。

“奴婢在娘子的臥房發現了這個。”侍女小絮顫著聲捧起一張信紙,紙張就明晃晃地平鋪在桌案上,邊角處壓著一支碎了的白玉簪。

直覺告訴小絮這兩樣東西絕不一般,將之交給郎君後,小絮退去了一旁。

陸衡仔細察看,認出這是他送出去的白玉簪。簪子在斷成兩節後,又回到他的手中,他的指腹摩挲著玉簪的斷面,算不得粗糙,卻也再沒有以往那般平滑。

視線再瞥向另一物。

紙上僅有的一筆濃墨,隨意勾勒出一個字——了。

了斷,了結。終了。

這是留給他的,宣告與她相識的這場意外的最終結局,是她的逃離。

陸衡緊扣著她留下的只有一字的訣別書,陌生的情緒翻湧,使得他心潮難平,手臂處用以取人血為藥引的傷口因此崩裂,一絲甜腥味在空氣中浮散開。

-

失蹤多時的表姑娘回府了。

正臥在錦繡堆裡,因宿醉頭痛欲裂的顧崢,迷迷糊糊地聽到下人說起,驟然清醒。

“……你說誰?”

“是崔娘子回來了。”僕從答。

聽到這個名字,顧崢左肩後方的傷處,似乎又有隱痛作祟。

足足半個月,他找了她半個月,在此期間,她在他身上留下的那道貫穿肩膀的傷口都已經癒合。

終於聽聞她的訊息,卻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真是令人感到驚喜又意外,她居然還會回來,在顧崢看來,這無異於羊入虎口、自投羅網。

“她在哪兒?”得知獵物重新回到可狩獵的範圍內,顧崢越來越急切,他要見她,現在就要見她。

“顧娘子已去了大夫人院中。”僕從道。

顧崢興奮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繼而發出一聲冷笑,果真姑侄情深。

僕從口中的大夫人,是如今顧家大房的續絃夫人崔氏,也就是崔嫵的姑母、他的繼母。

顧崢與這位繼母向來是表面母子關係,面和心不和。好在崔氏的肚皮也不爭氣,當續絃夫人這麼多年也只給大房添了一女。顧崢是大房的長子,也是獨子,家中看重他這個獨苗,就算崔嫵向大夫人告他的黑狀,顧崢也不怕。

大不了魚死網破。

到那時她再不樂意當他的妾也要當,還是賤妾。

知道崔嫵現下身處春暉院中,顧崢連飲了三大碗濃茶與醒酒湯後準備過去堵人。

春暉院。

崔嫵在侍女的引領下前往拜見姑母,見到她,崔氏面色不虞。

“你們都先下去吧。”

崔槿打發走房中侍女們之後,語氣不善地逼問她:“你這些天去了何處,怎麼現在才回來?”

半個月前的燈會夜,崔嫵和崔家女眷一起出門賞燈,結果回來時唯獨崔嫵不見蹤影。

崔槿託了人去找也沒找到,結果侄女失蹤的訊息不知怎麼就傳了出去,外面都在傳顧府的表姑娘和野男人私奔了。

事情落到崔槿的幾個妯娌耳朵裡,更是被她們拿著這點事在老太太面前胡說八道,害崔槿丟盡了顏面。

好在崔嫵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不來就真真是坐實了外頭的那些謠傳了。

崔嫵沒有回應姑母。

既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向旁人說起她的遭遇,也是因為她知道,就算把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告訴崔槿,也無分毫益處。

“這麼長時間不回顧家,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說什麼閒話?他們都說你不知廉恥,跟不知哪來的野男人私奔了!要不是你姑母我差了人四處打點,把謠言壓了下去,在外人面前更是處處為你打圓場,不然你以為你還能有臉站在這兒?”從始至終,姑母對她沒有一句關心,望向她的眼中全然盛滿了憤怒與指責。

崔嫵突然覺得很可悲,眼睛也溼潤起來,她含著淚水,浸溼睫毛沉重複落,既不說自己的遭遇,也不去分辨崔槿所說私奔的謠言。

這幅樣子落到崔槿眼中,分明就是坐實了謠言,可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崔槿站起來就要掀手落下一個巴掌,還是遲緩了些,看見侄女掩面垂淚,且啜泣聲越來越大。

“大夫人,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房間外面,侍女隱約聽到動靜,出於好奇與擔心,隔著房門問道。

“沒事,茶水涼了,去沏新茶來。”崔槿僵硬著嗓子吩咐下去,讓侍女都離遠些。

還沒動手,她就已經哭成了這樣,若是崔槿真的動手,還不知會惹來多少雙眼睛的關注。

崔槿強忍怒意放下了手。

“姑母我知錯了,事已至此,但求姑母暫且容下阿嫵。”崔嫵躲去一旁,泣不成聲。

只求饒是無用的,還要許以利誘。接著崔嫵又說道:“待阿嫵回到京城,同陸氏結親後,一定感激姑母的大恩大德。”

雖然這是同姑母虛以委蛇說的話,但崔嫵真心覺得,即便婚事有變,可她與陸徖青梅竹馬的情誼是真,他不會捨棄她……

不會。

聽到崔嫵認錯,也就是變相地承認謠言,崔槿的臉色更差。

她這侄女在崔家沒有分毫倚仗,如今又失了清白,京城的婚事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又如何感激她?

崔槿冷哼。

明白侄女實在無人可依,這才求到她頭上,但崔槿可不會真的對侄女許諾的報恩之事動心。

比起往後的瞬息萬變,崔槿更想要當下的肉眼可見的實質性利益。

“姑母。”崔嫵慢慢止了泣,從袖中抽攏出兩張小冊子出來,上面赫然印寫了“地契”字樣,另外還有一套標註。

“……官契。”崔槿唸了出來,喜出望外。她一直知道崔嫵的祖母給她留了兩份房產,本來只以為是京城的普通房契,現在一瞧才知道是官契。

這下可好了。

既是官契,那稅銀定是繳納齊全了,也不必再另外出契價,較之民契真是好處十足。

“阿嫵快給姑母看看。”崔槿說著,伸手就要去奪。

崔嫵及時避開了她的動作,“姑母您瞧。”

隨著她翻動契本,露出的官府印章、契尾編號等一應俱全。

果真是官契不假了。

崔槿眼前一亮。

崔嫵適時地收起兩本冊子,捏著語氣說道:“就算最後叔伯們真要讓素慧堂姐代我出嫁,有這地契,我也算有立身之本,該知足意滿了。而我到底只是個女子,早晚都得嫁人,屆時仍需姑母照拂,若是如此,我自當願意儘早將我所有盡數交給姑母保管,只是……”

“只是什麼?”崔槿問。

“只是我有一事有求於姑母。”

崔槿聽她這樣說,以為事關謠言之事,當即許諾:“阿嫵放心,這半個月你病在家中所以才未出門,不會再有人亂嚼舌根子。”

“不是這事。”崔嫵偏過頭去,眼裡一滴淚星子都沒有,烏潤的瞳眸裡只泛著冷靜的光澤。

“還能有什麼事?”崔槿不解。

“姑母。”崔嫵頓住,“你說怎麼才能讓一人身敗名裂被逐出家族後終身潦倒落魄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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