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心裡轉著念頭。
不過,政務不通也好,反倒更好掌控。
他長出一口氣,慢慢平復胸中的火氣。
門外,趙惜誠關上門,聽見鞋子砸在門框上的聲音,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小聲嘀咕:“這家人的脾氣真是像啊,發起火來一模一樣。”
他轉身往臥房走,剛走到院中沒幾步,一股異樣的感覺突然襲來。
那是一種被好幾雙眼睛同時盯著的感覺。
他猛地回頭,背後的屋頂上空無一人。
他環顧四周,只有樹枝隨風晃動,不見任何黑影。
趙惜誠面不改色,淡定走回房中,一進門便迅速將門合上,壓低聲音道:“有人在監視我們。”
李璟廷已經蹲在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屏息向外窺視。
他聲音壓得很沉,語氣嚴肅:“我看見了,人還不少。”
“是暗衛嗎?他們來監視我們幹什麼?”
“只能是他們,別人,沒那個膽子來丞相府。”
話音剛落,遠處夜風中遙遙送來一陣哨聲,斷斷續續,卻極具穿透力。
趙惜誠臉色驟變:“集合哨!統領也在附近。”
李璟廷眉頭倏地擰緊:“出事了。”
“難道是咱們暴露了?不應該啊,知道計劃的,就咱們六個。”
李璟廷霍然起身:“出去問問就知道了。”
他抬步便往外走,趙惜誠猛地伸手攔住他,急切道:“這明顯不對勁,你還出去?”
“這裡已經被包圍了,不出去,一樣跑不掉。”李璟廷神色平靜。
“要不……躲丞相屋裡吧?”
話剛出口,他自己又猛然搖頭否定了:“不行,那就把丞相搭進去了。”
李璟廷轉過身,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不,你躲在那兒。”
“你呢?”
“我去跟統領解釋。”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如果我沒回來,你就把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丞相,他在朝堂沉浮這麼多年,一定有辦法。”
他抬手拍了拍趙惜誠的肩膀,像在交付什麼。
不再多言,他推門而出,身形拔起,施展輕功朝著哨聲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
屋頂上,一道黑影見他離開,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哨聲將李璟廷引到一處荒廢的院落。
院中站著兩個人,統領與陳凜。
至於黑暗中還藏著多少雙眼睛,看不見,卻感覺得到。
李璟廷自屋頂飄然落下,抱拳施禮:“統領。”
統領語氣冷漠:“怎麼就你一個人,四號呢?”
“葉丞相讓他去書房幫著搬書,一時走不開,怕引起丞相疑心。”
統領緩步踱到他跟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被一寸寸壓縮。
再開口時,語氣已經變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屬下怎敢。”
統領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信紙在夜風中微微作響。
“我這兒有一封密信,說皇后與賢妃裡應外合,聯合溫家和陳家,企圖造反。”
他稍作停頓,目光落在李璟廷臉上:“而從中傳信的人,就是你。”
李璟廷單膝跪地,神色不變:“統領,這是無稽之談,屬下怎會做出背叛陛下,背叛統領的事。”
統領彎下腰,聲音驟然陰冷下去:“我也不信,可咱們陛下的性子,那是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的。”
陳凜適時開口:“統領,如今與柔然戰事在即,主帥與主將同時被牽扯進來,怕是有心人故意為之。”
統領沒有看他,繼續盯著李璟廷,緩緩說道:“這信上若只提皇后與賢妃,我自然不信。可偏偏扯進來一個暗衛,還是與皇后來往最多的暗衛。”
“我信你,可陛下不信,審不了皇后,就只能從你這裡突破了。”
他彎腰湊近。
那一瞬間,一股極淡的氣息鑽進李璟廷鼻腔。
好熟悉的味道。
像慕容衍身上沾染上的龍涎香。
李璟廷陡然拔刀,寒光匹練般直取統領咽喉。
統領疾退,李璟廷手腕猛地一翻,袖箭破空激射,這是他改裝過的機關,按一次,連射兩支。
統領側頭避開第一支,第二支擦著他綁面具的繩結掠過,繩結應聲繃斷,面具“啪嗒”一聲落地,在死寂的夜中格外刺耳。
陳凜看準時機撲上去,佯裝將李璟廷鉗制住。
黑暗中數道人影同時掠出,眨眼間便將李璟廷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統領彎腰,撿起地上的面具,緩緩轉過身來。
李璟廷的臉被按在冰冷的地磚上,他拼盡全力掙扎著抬起眼,終於看清了。
原來統領,就是他。
那個整日跟在皇帝身邊,佝僂著身子,捏著嗓子說話的內侍總管。
元青。
元青走到他身邊,慢慢蹲下:“我說呢,之前那麼重的疤,如今不仔細看都瞧不出來了,你哪來的銀子買這麼貴重的藥。”
陳凜心頭一陣發緊,勉強穩住聲線:“統領,按老規矩處置嗎?”
元青搖頭,語氣輕飄飄的,卻讓人脊背生寒:“不,他知道的事不少,帶去天牢,一定要從他嘴裡問出點東西來。”
陳凜打了個手勢,兩名暗衛將李璟廷從地上拖起,準備帶出小院。
“慢著。”
元青忽然開口,語氣不容置喙:“我要親自審。”
陳凜暗道不好,要是讓他親自審,不死也要脫層皮。
只能等會見機行事了。
他面上卻紋絲不動,抱拳應道:“是。”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遠處丞相府的方向,夜色沉沉,什麼都看不清。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趙惜誠那邊了。
……
鳳儀宮外,腳步聲在寂靜中被迅速放大。
十幾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封鎖了前後宮門,圍著宮牆不間斷地巡視。
天矇矇亮起,一名小宮女打著哈欠推開房門,被滿院的落葉嚇了一跳。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掃把,想了想,還是先掃宮門口吧,省得有人路過還以為鳳儀宮破敗了。
她拖著掃把走到宮門前,伸手一拉,門紋絲不動。
小宮女有些奇怪,又使勁拽了拽。
門環發出沉悶的響動,門板卻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死死頂住。
她敲了敲門:“門外的侍衛大哥,勞駕開下門?”
門外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陛下有令,皇后禁足鳳儀宮,無詔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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