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灶房裡的煙火氣漸漸散了。
姜枳意端著兩碗野菜粥走進堂屋，一碗放在蕭景珩床邊，自己端著另一碗坐到凳子上。粥里加了今日買回來的粗鹽，比往日多了幾分滋味，卻依舊是清湯寡水，不見半點油星。
兩人各吃各的，誰也沒開口。
吃到一半，姜枳意忽然放下碗，抬眼看他。
“怎麼了？”蕭景珩察覺到她的目光，淡淡開口。
“看你吃飯。”姜枳意撐著下巴，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戲謔，“這般斯文模樣，倒比大家閨秀還要端莊幾分。”
蕭景珩持碗的指尖微頓，抬眸望來。
姜枳意被他看得愈發興致盎然，眉梢輕挑：“怎麼，我說錯了？你喝粥跟品茶一般，小口慢抿，我這般粗人，三兩口便能見底。”
說罷，她故意仰頭呼嚕喝盡碗中餘粥，還將空碗朝他亮了亮，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蕭景珩目光掠過空空的碗沿，看落在她唇角沾著的米粒上，薄唇幾不可察地微動。
“擦擦嘴角。”
“嗯？”
“米粒。”
姜枳意隨手一抹，指尖果然沾了一粒白米。她坦然將米粒送入口中，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道：“浪費糧食乃是罪過，你不懂生活疾苦。”
蕭景珩不再言語，垂眸繼續安靜喝粥。
堂屋再度陷入沉寂，姜枳意靠著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片刻後，她狀似隨意開口，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談天氣：“今日去鎮上，聽聞一件大事。”
蕭景珩靜靜等候下文，並未應聲。
“太子殿下回京途中遇刺，至今下落不明，朝廷已張貼告示，懸賞千兩尋人。”
她說完，側頭看向他。
燭火勾勒出他清雋冷冽的側臉，神色平靜無波，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著粥。
“你怎麼看？”
“與我何干。”蕭景珩語調淡漠。
姜枳意深深看了他兩眼，忽而輕笑出聲：“倒也是。你如今身無分文，連藥費都無力支付，太子之事，的確八竿子打不著。”
蕭景珩抬眸淡淡一瞥，沉默不語。
姜枳意起身收拾碗筷，走到灶房門口。
心底一遍遍自問：他真的和太子無關嗎？可所有反常都擺在眼前，他一直在刻意掩飾。
堂屋歸於寂靜，蕭景珩倚在床頭，凝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深邃的眼底暗流湧動。
她定然起疑了。以她的聰慧通透，怕是早已勘破他的真實身份。
她既看破不語，下一步究竟會作何打算？
不能坐以待斃了，他必須加快行動。
不知暗七等人，是否已循著他沿途留下的蹤跡尋至此處。
一想到深宮，他便心緒難平。父皇素來最寵他，如今他遇刺失蹤，丞相一黨虎視眈眈，朝中人心惶惶，父皇母后該有多擔心他。
片刻後，姜枳意從灶房折返，臉上不見半分異樣。
她心中早有盤算，只等他傷勢徹底好轉，支付藥錢，便直接將人送走，徹底撇清干係。
她走到屋中，語氣平常地開口：“我明天上山一趟。”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簡單收拾一番便躺下身，不過片刻，屋內便傳來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蕭景珩望著她熟睡的模樣，心頭瞭然。
她分明早已窺破真相，卻刻意佯裝不知，只求獨善其身。
兩人心照不宣，彼此看破，卻都默契地緘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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