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本該天高氣爽。
可今年氣候反常,暑氣遲遲未散,日頭依舊燥熱,風拂過來都是暖烘烘的,半點涼意也無。
正午時分,梧桐巷裡,陳秀才一家圍著飯桌正在用飯。
不過扒拉了幾口飯菜,陳秀才便已是大汗淋漓,衣衫都黏在了身上,悶熱得讓人心煩氣躁。
陳秀才放下筷子,拿著帕子胡亂擦著汗,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天氣這麼熱,家裡怎麼不預備些冰?西街不是開了家涼玉冰鋪,怎麼不買些回來解暑?”
陳秀才娘子叫屈,“老爺,你可別說了。
那涼玉冰鋪自開張以來,生意便異常火爆,京中大戶人家爭相搶購。
我每日天不亮就差下人趕去排隊,可去得再早,也總被前頭的貴人搶空。”
陳秀才聽著這熟悉的辯解,眉心緊鎖,二話不說抬腳就走。
“你去哪?”陳秀才娘子急忙問道。
陳秀才丟下一句,“我去找吳清,切磋經義。”
眨眼,人便走得不見人影。
陳秀才的八歲孫兒撇著嘴小聲嘀咕,“祖父肯定又去醉仙樓了,那樓裡涼快,飯菜好吃還能聽書,明兒也想去。”
陳秀才娘子手上動作一頓,心裡咬牙切齒的罵道:
好你個陳德昌!自己一個人去瀟灑尋樂,留下我們一家老小在家裡吃糠咽菜,忍受暑熱。
等你回來,看我不擰爛你的耳朵!
這邊,陳秀才早已讓下人駕著馬車去找了同窗吳清,然後又催著車伕趕緊去醉仙樓。
“再快些!今日可要講喬峰孤身闖聚賢莊,獨對天下英雄那段,晚一步怕是要錯過開場!”
“對對,趕緊的。這等熱血橋段可不能漏,天下英雄齊聚,喬幫主孤身赴死,想想都心潮澎湃!”
不到一炷香時間,兩人匆匆到達醉仙樓門口。
一掀酒樓門簾,熟悉的涼爽撲面而來。
陳秀才只覺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燥熱黏膩一掃而空,通體輕快舒暢。
“還是這醉仙樓舒服。”吳清發出了滿足的喟嘆。
陳秀才認同的點頭,“確實。”
訓練有素的店小二滿臉堆笑躬身行禮:
“二位客官中午好!請問二位是想坐熱鬧點的大堂,還是想坐清靜些的雅間,小的好給二位安排座位。”
陳秀才和吳清對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道:“大堂。”
醉仙樓的雅間十兩銀子起步消費,他們倆可消費不起。
還是熱鬧點的好。
雖然大堂也要五百文一位,可他們不僅能在這涼爽的地方聽最精彩的《天龍八部》,還有免費贈送的茶水、瓜子和解暑點心。
吹著涼風吃著小食,可比在家熬著酷熱,啃粗茶淡飯舒服百倍。
“好的,兩位客官運氣實在是好。今日人多,咱們大堂也就只剩兩個空位,再晚片刻可就沒位置啦 。”
陳秀才和吳清不由心中竊喜。
還好,不枉他們剛剛死命催促自家車伕。
就在這時,門口簾幔一動,一行四人緩步而入。
為首的是兩位男子。
左邊那位身著錦緞常服,身姿挺拔,眉眼矜貴。
即便臉上覆著猙獰面具,也絲毫不減他的清貴之氣。
右邊那位,眼瞳亮而銳利,眉峰鋒利上挑,神態據傲。
兩人身後的侍衛更是氣勢十足,一看便不好惹。
店小二經過專業培訓,眼光犀利,知道這是兩位貴客,不可怠慢。
趕緊躬身討好笑道:“兩位客官看著眼生,想必是頭回光顧小店吧?二位氣度不凡,一看就是貴人駕臨界。
小店樓上雅間清淨雅緻,專門招待貴人,小的這就帶二位上樓,裡面請!”
蕭祁崢和蕭祁淵掃了大堂幾眼,神色桀驁的跟著店小二上了二樓。
三樓皓月包廂裡,蕭祁曜躺在躺椅上,一邊看著話本子,一邊喝著沈意歡最新研發出來的新式奶茶,端的是無比愜意。
蕭全從外面推門而入,咋呼道:
“殿下,你猜我剛剛看到誰過來了?”
蕭祁曜看得正入迷,頭也不抬的問了一句,“誰啊?”
“二皇子和信陽王世子。”
“什麼?他們倆怎麼來了?”
蕭祁曜猛得坐起來,手中的話本子跟奶茶瞬間不香了。
“他們肯定是過來找茬的!沈一呢?她在哪?”
蕭全回道:“沈娘子在廚房教廚子做菜,要我把她請上來嗎?”
蕭祁曜點點頭又立馬搖頭,“不用,你去廚房找沈一,跟她說,不管前頭出了多大的事,都不用她管。凡事有我頂著!”
“是,殿下,我這就過去囑咐沈娘子。”
蕭全領命下樓。
他一路快走,來到後廚,卻沒見到沈意歡的身影。
“沈孺人呢?”蕭全隨手抓過一位夥計問道。
“剛剛清風包廂的貴客派人傳話,請沈孺人過去。”
壞了!
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他不敢耽擱,立馬跑向三樓。
此時大堂裡響起了一片熱鬧的歡呼叫好聲。
只聽白雲先生猛拍醒木,“啪”的一聲,全場立刻安靜。
“上回說到喬峰被揭穿契丹身份,遭全江湖唾棄……”
清風包廂裡,沈意歡一踏入,便感覺到了不對。
只一眼,她便對坐在主位兩人的身份有了明確的猜測。
一個戴著面具,一個不可一世的模樣。
這不就是蕭祁曜嘴裡嫌棄的蕭祁崢和蕭祁淵嗎?
不過,兩人沒自報身份,她也懶得揭穿,省得還要行禮。
她笑意盈盈的衝著兩人開口,“不知二位客官喚民婦過來,可何吩咐?”
“大膽!”蕭祁淵身後的侍衛怒喝一聲,“見了二皇子,還不速速行禮問安!”
沈意歡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什麼人啊?就不能好好說話,把她嚇一大跳。
沈意歡剛想著敷衍行上一禮便得了。
就聽蕭祁淵大度的說道:
“哎,沈孺人是七品孺人,不可放肆!”
那侍衛這才躬身低頭道:“殿下教訓的是,小的知錯。”
蕭祁淵轉頭看向沈意歡,語氣溫和,帶著刻意的示好與拉攏:
“讓沈孺人見笑了,手下失了分寸,多有唐突,還望沈孺人莫要放在心上。”
沈意歡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受寵受驚道:
“二皇子言重了!是臣婦有眼不識泰山,方才未能及時見禮,還望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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