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歡趕緊派人去城門口等候。
確保江長風從城外歸來，雙方能第一時間知曉彼此的情況。
沒過多久，侍衛回來報信。
江長風那邊一切順利，知曉府中平安無事之後。
他和蕭祁安押著桑寧公主去了皇宮。
沈意歡這才放心下來。
夜色沉沉，御書房裡氣氛凝滯。
紫檀龍案上，跳躍的燭火將蕭景沉冷的側臉襯得鐵青一片。
江長風一身玄色利落長服，衣料上還殘留著方才纏鬥的淺淡血痕，身姿挺拔如松。
在他身後，兩名禁衛軍押著一人——西遼桑寧公主。
平日高傲驕縱的公主此時無比狼狽。
頭上珠釵散落大半，青絲凌亂披在肩頭。
往日嫵媚多情的眼睛裡此刻只剩陰翳與不甘。
方才設局暗算的噬血蠱擺放在龍案上，鐵證如山。
蕭祁安聲音冷硬沉穩，字字鏗鏘，將前因後果盡數稟明蕭景：
“陛下，桑寧公主誤以為臣傾慕鎮威將軍夫人，利用相思蠱哄騙於臣。
臣一眼看穿她暗藏禍心，索性順水推舟將計就計。
假意依從她的謀劃，約鎮威將軍前來，聯手一同拿下她。
誰知，桑寧公主狡詐陰毒至極，交付給臣的根不是什麼相思蠱，而是吸食人血的噬血蠱。
剛才對峙時，西遼國使臣胡塞不慎誤食蠱蟲，當場暴斃而亡。
臣拷問之下，公主才吐露實情，真正的相思蠱早已被她暗中下在了二皇子身上。
臣自知此事重大，不敢耽擱，只能和鎮威將軍連夜將她押解入宮。
請皇上定奪！”
蕭景望著盒中通體赤紅、不停扭曲蠕動的噬血蠱，只覺胃裡翻湧，遍體生寒。
冷眼掃過瑟瑟發抖的桑寧，聲線沉得像淬了冰：
“桑寧，朕好心接納你們西遼和親，你卻在朕的地界興風作浪！
謀害鎮國大將、戕害皇子，你好大的膽子！”
桑寧此時還不知她派去江府的人手已經全軍覆沒。
她想著，即便她沒殺得了江長風，但能滅了江長風的家人，讓他痛不欲生。
她也算是報了一半的仇。
更何況二皇子中了相思蠱，她死二皇子死，她痛二皇子痛。
想必這大楚皇帝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這樣想著。
面對蕭景的厲聲質問，桑寧抬眼直視龍顏，眼底不見絲毫惶恐，反倒藏著一絲隱忍的快意。
揚著下巴，語氣囂張又得意：
“陛下，如今我與二皇子同中相思蠱，性命早已捆在一起。
你若動我，我敢保證二皇子立馬性命不保！”
蕭景聞言額角青筋突突暴起，周身翻湧的戾氣幾乎要掀翻殿內燭火。
少傾，他強壓下滔天怒火，厲聲喊道：
“即刻宣太醫院所有太醫入宮！再派人將二皇子馬上帶來御書房，不得延誤片刻！”
內待公公連忙應聲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擱。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道請求：
“陛下，五皇子在外求見。”
蕭景聞言面色稍緩，揚聲道：“宣。”
蕭祁珩緩步踏入御書房，墨色錦袍曳地，步履從容不迫。
蕭景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欣賞讚許。
蕭景珩行至殿中規規矩矩行了大禮之後，朗聲道：
“父皇，兒臣有事稟報。”
蕭景頷首：“說。”
蕭祁珩條理分明，從沈意歡向他求助，到今晚江府遇襲。
層層遞進娓娓道來，前因後果梳理得清清楚楚，半點也不含糊。
“父皇，兒臣已對那人嚴加審訊，他已招供，指使他們去江府行兇的正是桑寧公主！”
還不待蕭景反應過來，江長風已經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語氣滿是悲愴：
“陛下，西遼欺人太甚，還請陛下為臣做主！”
蕭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死死凝視著桑寧，眼裡滿是殺意。
她怎麼敢的！
沈意歡才幹卓絕，為大楚尋獲高產良種、改良曲轅犁。
利國利民，功績累累，是他如今最為倚重賞識之人。
區區一個西遼公主也敢害她！
桑寧猝不及防對上蕭景眼底翻湧的凜冽殺意，渾身猛地一顫。
反應過來之後，又滿口狡辯。
“不是我，那些人是蕭祁淵派去的！是他聽了我的計劃，想要以此一石二鳥！”
話音剛落，殿內驟然一片死寂。
“放肆！”蕭景猛地一拍桌案，玉硯震得險些滾落。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朕面前搬弄是非！亂我大楚朝綱！居心何其歹毒！
來人，給我掌嘴！”
兩側侍衛立刻上前，一把扣住桑寧肩頭，摁得她動彈不得。
隨即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御書房裡接連炸響。
幾記耳光下去，桑寧髮髻散亂，臉頰迅速紅腫發燙，嘴角溢位血絲。
桑寧疼得渾身發抖，連哭喊都發不出完整聲響。
蕭景淵剛踏至御書房殿外，臉頰驟然傳來一陣鑽心劇痛，他猛地失聲痛呼一聲，淒厲的慘叫傳進殿內。
本就怒火攻心的蕭景，眉峰狠狠一蹙，胸中怒火更盛，朝著門外厲聲呵斥：
“吵什麼！讓他滾進來！”
二皇子捂著脹痛的臉入內，一抬眼，便看到桑寧臉頰紅腫，嘴角淌血的可怖模樣。
再聯想到自己體內的相思蠱，瞬間慌了神。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呼喊，
“父皇息怒！桑寧再怎麼樣也是兒臣未過門的側妃，還請父皇給她體面。”
他不知道桑寧已經把相思蠱的事和盤托出，並且還倒打一耙，指認他是罪魁禍首。
只想著，她少受點折磨，他也能少受點罪。
“蠢貨！”
蕭景氣得抬手將桌上青瓷茶盞狠狠往他頭上擲去。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瓷片四濺，滾燙茶水濺落一地，碎瓷堪堪擦過蕭祁淵的額角，嚇得他渾身一激靈。
“你這個蠢東西，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活該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天子盛怒。
殿內所有人齊刷刷雙膝跪地，“請陛下息怒！”
整間御書房如同被寒冰封凍，空氣凝滯得沉甸甸壓在每個人肩頭。
四下鴉雀無聲。
“陛下，太醫院各位大人到了。”
內待公公硬著頭皮在門口通傳，打破了殿內詭異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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