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面色稍霽,沉聲宣旨。
一眾太醫捧著藥箱匆匆入殿,齊齊跪倒在地。
蕭景看著底下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說道:“都起來吧。”
御前侍衛將桑寧押至案前。
“給她和二皇子看看,他們中了相思蠱,看看可有解法?”
相思蠱?
一眾太醫聞言皆是一愣,彼此對視一眼,眉眼間全是無措。
他們行醫多年,各類奇毒怪症皆有涉獵,卻從未聽聞相思蠱這般詭異之物。
蕭祁淵這才明白,原來父皇他們早就知曉自己中了相思蠱。
不由跟著鬆了口氣。
父皇知道了也好。
這一切都是桑寧逼迫他的,完全就不是他自願。
要是太醫們能想出解蠱的方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想到這,他不由惡狠狠瞪了桑寧一眼。
要不是這個女人勾引他,他怎麼會那麼輕易中蠱。
等解了蠱,他一定要給她好看!
太醫們輪番上前,依次搭脈、觀氣色,又取銀針試探。
半晌過後,太醫院正上前叩首,面色愁苦,
“陛下,臣等仔細觀察,此相思蠱,兩體相連。
一人受損另一人便同受劇痛。
臣等實在無能為力,尋不出確解之法。”
其餘太醫亦接連伏地叩首,紛紛附和。
蕭景猛地攥緊拳頭,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但他深知太醫們並無欺瞞,一時滿腔怒火無處宣洩。
良久,他才壓下翻湧怒意,語氣略顯疲憊:
“朕知道了,你們暫且退下。”
一眾太醫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躬身快步退出御書房。
待到殿內恢復平靜,蕭祁淵也顧不得皇子體面,哭嚎道:
“父皇,您萬萬不能不管兒臣!兒臣絕不願同這歹毒公主性命相連,日日受這蠱蟲折磨!”
蕭景略帶嫌棄的掃了他一眼,冷聲喝斥,
“一點小事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朕問你,桑寧向你借死士刺殺鎮威將軍一事,你可知曉?”
蕭祁淵神色一頓,大聲喊冤。
“父皇,兒臣冤枉。
兒臣根本不知這個毒婦要死士幹嘛!
兒臣中了相思蠱,恐懼交加。
她說要人兒臣不敢不給。
父皇,鎮威將軍為咱們大楚立下汗馬功勞,兒臣再混帳,也生不出害他的心思!”
“你說謊!”
事到如今,桑寧只想攪亂大楚朝堂,最好藉此引此內鬥。
皇子殘害忠臣!
大楚皇帝如果不給江長風一個說法,江長風還會忠忠耿耿為大楚衝鋒陷陣?
但為了一個臣子,大楚皇帝又會捨得重罰自己的兒子?
桑寧嘴角勾起一抺陰惻惻的淺笑,
“你什麼都知道的!
是你跟我說你想爭太子之位。
是你說江長風站在五皇子那一邊,對你丟擲的橄欖枝視而不見!
你怨恨江長風不把你放在眼裡,所以你說要給他點好看!“
“你胡說!”蕭祁淵發出尖銳的爆鳴,額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些話只是他的隨口抱怨,他根本就沒想付諸行動。
眼見蕭景臉色鐵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蕭祁淵撲跪在地,眼眶通紅,聲音帶著急促與委屈。
”父皇!你千萬別聽她一派胡言!她捏造構陷,存心離間兒臣與鎮威將軍,攪亂朝堂!
求父皇明察,切莫被她詭言矇蔽!“
蕭景垂眸俯視跪地痛哭的蕭祁淵,深邃的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銳利,直透人心。
“你從小便不是一個心胸寬廣之人。
珩兒有的你要有,珩兒沒有的你也要有。
朕教導你多年,教你識人辯心,教你容人納事!
到頭來,你依舊識人不清!
桑寧向你借死士,你當真就一點也沒猜到她要幹嘛?
祁淵,你雖身無加害之舉,但心有縱容之過。
默許便是認同,心生惡念,縱容奸謀,與行兇者同罪論處!”
蕭祁淵如遭雷擊,怔怔地跌坐在地。
蕭景眼底閃過一抺痛意。
目光冷冷掃過一臉得意的桑寧。
揚聲吩咐御前侍衛,語氣不帶半點緩和:
“即刻將西遼公主打入冷宮,令人嚴加看守。
斷其紙筆,隔絕內外,不許她再與任何人接觸,無朕旨意不得踏出殿門半步。”
話鋒一轉,看向垂首發抖的蕭祁淵,失望溢於言表:
“二皇子蕭祁淵心性昏暗,縱容奸謀,犯下大錯,今日起移至冷僻偏殿禁閉。
隔絕一切賓客朝臣相見,停其所有差事與朝會資格。
無詔不得外出,靜心反省己過。”
說罷,蕭景緩緩平復胸中怒意,側首看向旁邊立著的江長風,語氣少了幾分方才的凜冽,添了絲徵詢之意。
“江愛卿,朕這般處置,將軍心中,可還滿意?”
江長風聞言當即躬身叩拜,垂首回話:
“陛下聖明,處置周全公允,臣心悅誠服!”
在他心裡,肯定不想這麼容易就放過桑寧。
可有相思蠱在,這樣處置已是最好的安排。
蕭景滿意的點頭,又看向自己最為器重的蕭祁珩。
“珩兒,你覺得父皇這般處置可妥當?”
蕭祁珩躬身垂手,語氣沉穩,
“父皇處置分明,兒臣認為十分妥當。
只是眼下相思蠱不解,二哥便要受其掣肘。
依兒臣之見,不如即刻頒下皇榜,傳佈天下各州府,尋訪民間通曉蠱術的奇人異士。
若有人能化解此蠱,予以重賞。
如此方能徹底除去後患,免除日後隱患。"
蕭景聽得連連頷首,神色滿意。
蕭祁珩又繼續說道:
“另外西遼公主不思兩國和睦,反倒暗藏歹心。
暗中下邪蠱牽制皇子,意圖殺害我朝重臣,此等行徑,視我大楚君臣如無物,更是背棄兩國盟約。
兒臣懇請父皇,待明日宣西遼使臣覲見,需加重索要補償,以此懲戒其背信之舉。”
蕭景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錯,你思慮周全,看得通透,此事正該如此。
不枉朕平日悉心教導,此事便交由你會同禮部,一同擬定和談條款,不得退讓半分。”
蕭祁珩躬身叩拜,“兒臣遵旨,定不負父皇託付。”
旁邊癱坐在地的蕭祁淵,眼睜睜看著蕭祁珩受父皇誇讚,心中又酸又妒,還帶著濃濃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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