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街道辦的工作忙碌了起來。
去年的年終總結，歲末的安全大排查，節日的氣氛營造，還有給困難群眾送溫暖都要在過年前完成。
街道辦只留了一個看家的，其他三人一組走訪困難群眾。
一連幾天走下來，寶丫覺得自己的腿都細了，回到家連話都不想說了。
離年關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工作基本完成了，寶丫跟楊主任請了假，這次她要休息一個月。
安安窩在寶丫懷裡，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的跟她說話。
自從斷奶後，她們母女倆之間的聯絡就靠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了。
“老三，讓你買的調料都買了嗎？”
廖春花正收拾過年回家要帶的東西，自從打算回去給安安過百日，她早早就開始準備了。
“買了，買了，都在那個袋子裡。”
江遠指著門口的那個麻袋，那是他託國營飯店的方經理買的，裡邊還有兩斤食用油。
“娘，還買點酒帶回去嗎？”
擺席面沒有酒不太好看，但是給大家放開喝也不太可能。
今年寶丫懷孕生孩子，沒有釀酒。
供銷社裡買酒需要酒票，就算是散裝的也買不了太多。
“回頭問問你二哥能買多少就買多少。”
缺東西的時候，廖春花本能的想起自己二兒子。
“行，我回頭去問問。”
江遠把廖春花收拾出來的東西都放到外面驢車上。
江老山和江遠昨天就回村了，早上江遠借了村裡的驢車回來接他們。
江老山在家收拾收拾，燒好炕，等他們帶孩子回去的時候家裡就沒那麼冷了。
這次他們打算住到正月十五再回來。
東西都搬到車上，廖春花和寶丫身上裹好棉被，把安安護在中間，江遠趕著驢車就往靠山村走。
雪後初晴，陽光灑在鄉間小道上。表層的雪微微化開，路面半雪半泥，踩上去軟乎乎的。
一路上搖搖晃晃，走到後半段，安安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
剛進村不久，前邊的毛驢就站住不動了。
江遠在空中揮了兩鞭子，發出啪啪的響聲，毛驢依舊站著不動，還有點往後退的意思。
江遠從車上下來，看了看拉車的驢，又站在原地聽了聽動靜，自言自語的說：
“是不是村裡出事了？”
村裡人用驢車不會直接往驢身上抽鞭子，揮兩下發出聲響，驢就知道要走了，可今天這驢有點反常。
村子靠近大山，冬天碰上覓食的野獸下山也不奇怪。
廖春花見江遠下車檢視，從被子裡鑽出來，剛想問問怎麼回事，就見江老山扛著根獵槍跑了過來。
“快，快爬樹上躲躲，野豬下山了！”
“啥？”
“哎呀，別問了，快點！”
江老山一邊跑，一邊催促著廖春花。
廖春花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手腳麻利的從包袱裡抽出一個床單。
“把孩子給我。”
寶丫也被嚇了一跳，剛想著孩子能不能揣大衣裡，廖春花就跟她要孩子。
廖春花說著把床單對角一折，抱過安安放在懷裡，江老山用摺好的被單把安安纏在廖春花的胸前，從後邊繞了一圈，最後在前邊孩子屁股的位置打個死結。
老兩口的配合極其默契，好像做過很多遍。
“寶丫，別愣著，快上樹。”
江老山說完，跟著廖春花來到一棵粗壯的樹下，蹲下身，讓廖春花踩著他的肩膀，然後慢慢站起來。
廖春花護著懷裡的孩子，爬到了樹上，挎坐在一個粗樹杈上。
江遠也把寶丫拉到一棵樹下，催著她趕緊上去。
來不及多想，寶丫也順著江遠的力道，爬上了那棵樹。
江老山和江遠把驢從車上解下來，讓它自己跑，車推到路邊的溝裡藏好。
“爹，把槍給我吧，你也找地躲躲。”
江遠說著就要去拿江老山肩上的獵槍。
“你自己也小心點。”
江老山猶豫一下還是把獵槍給了江遠，爬樹前還在自己兜裡裝了兩塊大石頭。
村裡突然傳來一陣驚慌的呼喊，而且聲音越來越近。
寶丫坐在樹上往村子裡看，家家門戶緊閉，只有十來個壯勞力，有人端著獵槍，有人拿著鐵鍬，棍子，把一大一小兩隻野豬往曬穀場那邊趕。
只是那兩隻野豬不太聽話，到處亂躥，弄的後邊的人都疲憊不已。
“這幫小犢子，再往前攆就出村了。”
江老山坐在樹上，看的直上火。
靠山村地形狹長，往前就是別的村子了，回頭野豬被人家抓到，就成人家的了。
“爹，到哪了？”
江遠嘴裡叼著根菸，抱著獵槍，靠在樹上。
“馬上到老石家門口了，你去那邊放兩槍，幫他們把那兩畜生往曬穀場趕趕。”
野豬雖然兇猛，可也是肉啊，村裡人都盼著年底多分點肉呢。
“行，我過去看看。”
江遠抽完最後一口，掐滅菸頭，扛著獵槍就往村裡跑去。
不一會，村裡就傳出幾聲槍響。
廖春花見野豬沒往這邊來，整個人放鬆下來，看了看懷裡還睡著的安安，問江老山：
“他爹，這都快過年了，野豬怎麼下山了？”
正常來說，野豬下山是奔著地裡的莊稼來，這都年底了，地裡全是積雪，野豬不應該下山。
“老劉家那個在城裡上學的外甥來了，還帶了個同學，說是要上山打獵。
不知道怎麼整的，把野豬給攆下山了，還好沒傷人。”
江老山從後背抽出菸袋來，給自己點上，坐在樹上就開始抽菸。
“他爹，我看那邊有兩頭野豬，等他們逮到，你去跟大隊長商量商量，咱要那頭小的，過兩天做席面用。
不白要，咱給錢。”
老太太現在財大氣粗的很，寶丫每個月給她二十塊的生活費買糧買菜。
江濤和江城每月孝敬三十塊，老兩口手裡的錢根本花不完。
“成，等他們完事我去找大隊長說。”
那頭小的看著也就四十來斤，做席面夠用了。
大的那頭肯定不會賣給他們，村裡人還等著分肉呢。
三個人正悠閒的在樹上等著，就聽打穀場那邊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叫聲。
一頭膘肥體壯的黑野豬撞塌了一戶人家的籬笆，呲著獠牙朝著他們這邊飛奔而來。
粗重的喘息聲混著蹄掌踏地的悶響，地上的積雪連帶著下邊的泥土都被翻了出來，嚇得雞鴨四處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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