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目標時,趙青絮卻忽然鬆手放開了他,徑自站起了身。
江漁像在失重中下墜了一瞬,涼風灌進暈眩的大腦裡,倏然變得清明。他有點丟人地咬了一下嘴唇內側的軟肉,微晃著站直了身體。
他其實都還沒搞清楚趙青絮的性取向,萬一與他所期望的不同,那他方才要是親上去可就出大事了。
空氣凝滯了片刻,江漁才跟在趙青絮身後,走到下坡的小路,若無其事地說:“沒想到趙總恐高啊,早說的話我就不發那些高空專案給你了。”
“我晚上的飛機回國。”趙青絮突然撂下這麼個訊息,神色如常地說,“之後你就可以去玩那些專案了。”
“啊?”江漁腳步一頓,驚訝道,“今晚的飛機?這麼突然,你怎麼不早說啊?”
“答應你朋友陪你玩兩天,現在應該夠了吧。”意思是沒有跟他提前說的必要。
江漁心裡悶悶的不太舒服,有種他是顆石子,忽然被趙青絮一腳踢開的感覺。
但趙青絮也確確實實陪他玩了兩天。
坦白講,當初他跟杜雪微計劃時,連能不能訛他半天時間都不確定。
趙青絮確實是忙,他手機雖然關了靜音,但口袋裡還是經常傳來震動聲,為了陪他玩應該也推掉了不少的工作。
就算只是為了談成和杜雪微的生意,也足夠讓他開心的了。
唯一不滿的就是他回國回得太突然,讓自己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然而江漁也沒什麼立場指責他,只好說:“你提前告訴我,我肯定請你吃一頓大餐,感謝你陪我玩這兩天啊。”
他接著看了一眼時間,無奈道:“現在回去吧,應該還來得及吃一頓飯。”
趙青絮不置可否,同他一起回去了。
到了車上江漁就給杜雪微發了訊息,讓他在附近定一個餐廳,還琢磨著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從哪裡弄個禮物送給趙青絮,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嘛。
他是真心想追趙青絮的,雖然現在表現得還不是太明顯,不過沒關係,靜水流深,來日方長。
他自覺各方面條件也不差,只要給他時間,用心火慢慢煨著趙青絮,相信即便是鐵石心腸,也總有化作繞指柔的那一天。
他想好好準備這頓飯,讓趙青絮走之前對他留個好印象,回到酒店後,準備換身衣服再去餐廳,誰知剛開啟衣櫃,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趙鬱松打來的,在電話裡解釋說,美雙平的員工聯絡不到他,轉而拜託趙鬱松幫忙聯絡。是知道二人關係親近,又有急事,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把工作電話關掉了。”江漁聽出來有急事,微微皺起眉,關切地問,“怎麼了鬱松,他們有什麼事情找我?”
他從前頻繁去趙家送餐,一來二去就和趙鬱松熟悉了起來,此後兩人的關係一直都不錯。
在趙青絮沒回國之前,趙鬱松對外的身份一直趙家的獨生子,從小泡在蜜罐里長大,性格單純率直,除了有些被寵出的少爺脾氣外,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趙鬱松向來厭惡商場上的彎彎繞繞,在公司裡一天都坐不住,誰來勸都沒用。現在反而為了他工作上的事給他打電話,算是對他非常上心了。
“就是說美雙平從榮升搬出去的事吧,他們應該是要向你詢問下一步的安排。”
趙鬱松說著,語氣裡浮現出幾絲內疚:“小漁哥,我沒想到他會動食堂,等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晚了,抱歉,沒能幫到你。”
“別這麼說,這件事跟你又沒關係。”
分明是趙青絮沒事找事,誰能管得了他。江漁的注意力全都被他第一句話吸引,疑惑道:“搬出去?現在嗎?”
“對啊,榮升不是和美雙平解約了嗎?”趙鬱松在那邊笑著說,“你是不是玩得太開心了,把這件事都忘了。”
“我沒忘,只是……”
只是他在飛機上的時候跟趙青絮說好了,暫緩解約的事,等他們回國再談。趙青絮明明答應了,為什麼今天他們食堂員工就要從榮升搬出去了?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江漁大腦飛速運轉著,思考問題出在哪裡,但令人遺憾的是,怎麼想這件事都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趙青絮騙了他。
他掛掉電話,放下手裡的衣服,直接大步走出去敲了趙青絮的房門。頂層兩間套房住著他們兩家,理論上他們這兩天睡覺只隔了一堵牆。
趙青絮剛洗完澡,準備去江漁發到他微信裡的那家餐廳,忽然看到江漁氣沖沖地站在門口還有些意外,以為他現在正在房間裡仔細捯飭。
這兩天江漁對他如此上心,就差直接撲到他身上了,他自然能從中看出些端倪。
“怎麼了?生這麼大氣。”
他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上半身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空氣裡。自腰際往上,肌肉緊實,線條利落,六塊輪廓分明的腹肌一覽無餘,大剌剌地出現在江漁眼裡,帶著一種坦蕩的衝擊力。
但江漁此刻卻沒空欣賞,注視著趙青絮的眼睛,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不是答應了我回國後再談解約的事嗎?為什麼我的員工現在就要失業了?”
趙青絮聽完,面上靜水無瀾,語氣如常地說:“有什麼問題嗎?”
江漁愣了一瞬,因為他這種態度火氣更盛,質問道:“你說有什麼問題?!趙青絮,你答應了我什麼你還記得嗎!”
他說著,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那就是趙青絮只是在飛機上、在他面前隨口答了句好,實則根本沒有把這個承諾放在心上,更沒有正式傳達下去。
看到趙青絮臉上淡漠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在榮升的這批員工是我手底下做得最好最有經驗的,幾乎每個人都上有老下有小,就這麼突然失業你讓他們一大家子人都去喝西北風嗎?”
江漁心裡為老員工們著急,本以為事態有所緩和,不曾想竟是趙青絮在敷衍自己,說這些話時自然是疾言厲色,火冒三丈。
但趙青絮卻心如止水,只冷淡道:“你們美雙平不給員工購置保險嗎?”
“保險能他媽賠多少?”
江漁看著他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無力感,眼眶都委屈得紅了一圈。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趙青絮,你懂不懂生意人的規矩,一諾千金,答應的事當然就要做到。”
趙青絮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涼聲道:“路邊隨便冒出個什麼人說什麼狗屁話我都要答應,那我乾脆去做阿拉丁神燈算了。”
江漁抬起眼看他,確信自己是被侮辱了,就在半個小時之前他還滿心甜蜜的要為趙青絮佈置臨別宴,轉過頭就被他這樣輕蔑對待了。
“生意人的規矩就是感情用事,陪你玩夠了才肯籤合同?”
趙青絮看著江漁一臉受傷的表情,眼皮都沒動一下,帶著那份置身事外的漠然繼續說道:“不要在我身上玩這些無聊的把戲了,我對你沒有興趣。”
原來趙青絮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這幾天還算和諧的相處,讓江漁以為他至少能跟趙青絮做個朋友,再慢慢地更進一步。滿心期待,卻沒想到會換了這麼一句話回來。
他用溼紅的眼睛傷心地看著趙青絮,像一隻在暴雨天和同類搶食的小狗,難掩狼狽地說,“那我又憑什麼聽你的?你是閻王爺?全天下都是你說了算嗎?”
趙青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厚重的實木大門堪堪擦過江漁的鼻尖,帶起的一陣勁風掀起他額前的髮絲,將一雙漂亮的紅眼睛更清晰地袒露了出來。
這個混蛋,當年還不如讓他待在紅薯窖裡算了!幹嘛要把他救上來給自己添堵!
吵了一架毫無作用,江漁不得不回國處理爛攤子。
杜雪微還要留下忙工廠的事,沒辦法和他一起回去,一邊應和著江漁嘴裡對趙青絮的諸多不滿,一邊說:“這個姓趙的太不是個東西了,說話不算話,咱們換個人喜歡吧。”
江漁聽著他的揶揄,第一次反駁不出話來,嘆氣道:“要是真能換就好了……”
“他也夠有耐心的,現在才翻臉。”杜雪微隨後笑了笑說,“不過沒關係,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全權代理人了,由你代表我和趙青絮推進這筆訂單,還怕找不到機會把他拿下?”
這是兩人昨晚就談好的事,杜雪微現在所有的精力放在印尼的工廠上,分不出時間照管這筆訂單。而江漁又正好不用在自家公司坐班,有時間幫他盯著這筆生意。
“也是。”江漁點了點頭,竟然有些愈挫愈勇的架勢,“等著瞧吧你。”
江漁在回程的飛機上想,如果解約的事實在沒有轉圜之地,就暫時給員工們放個假。他自己則去忙企業招標,儘快找到下家合作,把損失降到最低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至於讓趙青絮收回解約的決定,說實在的,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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