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果然有好報，江漁沒想到今天還會得到這種意外之喜，下意識就要開口答應，卻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之前那樣任勞任怨的付出，不止是因為喜歡趙青絮，也是因為想保住美雙平和榮升的合作才那樣賣力。現在合作已經告吹，讓他繼續吃著過敏藥伺候小貓，怎麼想都是一件蠢到姥姥家的事。
“這時候倒是想起我來了。”江漁嘆了口氣說，“因為解約的事，我爸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的，好幾天都沒睡過個好覺，這可全都拜你所賜啊，這個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趙青絮給小糖開了個罐頭，靜靜地看它吃了會兒，才問：“還沒找到合作方嗎？”
“你以為那是四條腿的蛤蟆啊，說找就找到了。”說著說著江漁就惆悵了，“我現在在公司的地位，恐怕還真不如公司東牆上好吃好喝供著的那隻蟾蜍呢。”
趙青絮被他逗笑，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江漁看在眼裡，一時驚呆，氣道：“有什麼好笑的啊，毀了別人的事業你很有成就感是嗎？”
“我朋友在海城開了家遊戲公司，過兩天帶你和他見一面。”趙青絮忽然開口吐出一個驚喜，“謝謝你幫我找到小糖。”
“真的？”江漁心中一跳，像趙青絮這種輕易不開口的人，話既然說出來了就一定能有九成九的把握挽救他於水火。
看來小糖在趙青絮心裡的確是萬分重要，幸好今天沒出什麼事，他也因禍得福，看到了峰迴路轉的方向。
他心裡高興，卻又不想被趙青絮當成個玩意兒在手心隨意拿捏，故作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唉，見面了又怎麼樣，也不一定能談成功。”
趙青絮看出他拿喬，也不慣著他，輕笑道：“那就算了。”
“什麼時候啊？”江漁又好似沒聽見他這句話一般，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我把資料準備好。”
趙青絮說到做到，兩天後，挑了個雙方都方便的時間，帶著江漁一大早就飛到了海城，見他的好友賀紅雨。
他和賀紅雨是在大學裡認識的，那所學校裡藏珠蘊玉，無論關係如何，彼此間有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不過問對方的身份家境。
他們兩個雖然在學校裡就志趣相投，但直到趙青絮回國參加趙老爺子的壽宴，在宴會上遇到賀老爺子身邊的賀紅雨後，才雙雙得知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賀老爺子與趙老爺子是多年的摯交，彼此知根知底，捱過許多風波的情誼，就這樣誤打誤撞，隔代遺傳到了他們身上。有了這層淵源，他和賀紅雨之間本就投契的友情，自然也變得更加深厚。
雖然趙青絮不把趙爭榮放在眼裡，但他爺爺一直以來都待他不錯。那年他母親去世後，除了他舅舅派去的人，還有幾位言語不多、行事穩妥的中年人來到了他身邊，都是他爺爺派去護他周全的。
他當年伶仃孤苦，對他好的，他自然百倍記在心裡，再千萬倍償還。
江漁聽到這個名字後有些吃驚，他以為趙青絮只是隨手幫他牽個線，對面會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新公司，不成想居然是賀家的產業，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北城這樣的地方人才如蟻，幾年就一茬新貴，前仆後繼地冒出頭。只是任他們如何風光，這座城真正的根系，從頭到尾，都只有這幾家罷了。
賀家與趙家是一樣的，老樹盤根，扎得深不見底，任你攪動的風雨再大，也動不了他們半寸。江漁從沒想過，他有一天會跟這兩家人打上交道。
這幾棵大樹裡，他比較熟悉的只有寧家。
他小姨陳宜嫁給寧遠橋後，江海平也得到了不小的好處，打著寧遠橋連襟的名號在外面攬了不少生意做。那時人也算勤奮，所以才能和陳雙攜手起了這樣的家業。
後來他小姨一家人搬到了國外，天高皇帝遠，他們家氛圍便不如從前那樣和睦。最後江海平也不知為何，忽而發瘋打了他這個兒子兩巴掌，徹底斷送了他和陳雙的婚姻之路。
“想什麼呢？”看到江漁忽而靜默出神，趙青絮開口問，“緊張？”
江漁反應過來，甩開了腦子裡的陳年舊事，搖了搖頭說：“還好。”
還好在，有趙青絮陪著他，他相信這筆合作會很順利。
落地海城後，便有一輛雷克薩斯LM來接他們，一開車門就看到了賀紅雨。
江漁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人不是什麼善茬，眉眼生得極凌厲，裡面蓄滿了毫無收斂的盛氣，即便留著一頭利落清爽的短髮，還穿著件簡單低調的黑夾克，渾身卻還是透出一股混不吝的氣質，撲面而來盡是壓迫感。
原來大名鼎鼎的賀紅雨長這樣。
他上車後禮貌地做了自我介紹，賀紅雨聽完便笑道：“早知道當初就留在北城發展了，到了海城都沒見過像小江總這樣的人物。”
一開口倒是好很多，隨和的語氣讓江漁放鬆了些，也笑了笑說：“我也沒想到賀總這麼一表人才，就算生意談不成，能交到您這樣的朋友這趟海城也來值了。”
“小江總都把我誇害羞了。”賀紅雨示意司機開車，這才看向了趙青絮，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意味，“怪不得青絮破天荒的要給我介紹朋友，果然不一般。”
江漁本來還能跟賀紅雨你來我往地推拉幾番，聽他提到趙青絮，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只能說：“還要多謝趙總和賀總給我機會。”
他看了眼趙青絮，脫離生意的範疇，他剛意識到趙青絮把他介紹給了他的好友，心裡湧起一股微妙的感受，纏著絲絲縷縷的欣喜。他好像離趙青絮更近了一步。
隨後賀紅雨便和趙青絮在車裡敘起了舊，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比江漁想象中還要好，從學校裡的往事聊到手頭上的工作，趙青絮嘴裡的話逐漸多起來，江漁難得從他身上看到了幾分他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
“這老顧在國外忙工廠也不回來，我看下次見面咱們不用約餐廳了，直接約養老院吧。”賀紅雨笑著說，“不過我可以給你介紹個新朋友，寧遠橋的兒子你知道吧？他剛回國沒多久。”
“寧苔生我已經認識了。”趙青絮說著便看了江漁一眼，江漁立時有些耳熱，想到趙青絮見寧苔生第一面，寧苔生就在打架，想必他對寧苔生不會有什麼好印象。
“那挺好，省得我在中間引薦了。”賀紅雨繼續說，“你們事業重心都在北城，以後也少不了打交道，這裡裡外外的，都是自己人。”
趙青絮點了點頭，對這句話倒沒有表現出什麼異議。江漁只是順耳聽著，也沒說自己是寧苔生表哥的事。
如果寧家是張信用卡，那已經被江海平刷爆了，他實在不好意思再提起，給自己扯什麼大旗。這筆合作有趙青絮背書，就已經足夠了。
他們三人先去吃了頓飯，酒足飯飽後，才正式去公司裡談合作。
江漁在飛機上聽趙青絮大致拆講了一番，賀紅雨在北城與海城的產業眾多，最近的精力都放在海城這家遊戲公司上，他們幾個朋友都有入股。而公司現在合作的餐飲服務公司恰巧出了問題，正在物色新的，可謂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正好讓江漁給碰上。
聽他這麼說，江漁才明白這次不是小打小鬧，而是趙青絮真的有意補償他，心情一時有些複雜。趙青絮拆掉了他的前路，又轉而給他指了一條，他都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了。
到了之後果然看到這家遊戲公司足足有五層，近一千平米。倘若簽約成功，一定能把在榮升那裡受到的損失降到最低。
他們一起走進會議室，江漁把精心準備好的資料遞給了賀紅雨，接著便在一旁開始認真講解。隨著細節的深入，賀紅雨的視線從那沓A4紙轉移到他身上，逐漸變得專注起來，不時地跟他探討兩句，也完全投入了進去。
兩人談得意外合拍，僅僅一個小時賀紅雨就把合作定了下來，利落地約好了三天之後籤合同。
事情進展得意外順利，江漁和趙青絮訂的是晚班的飛機，眼下天還早，便跟著賀紅雨在公司裡參觀了一圈。江漁還驚喜地發現最近常玩的解壓小遊戲就是他們公司開發的，賀紅雨便送了他一大堆禮品包，惹得江漁不住地感嘆：“還是做遊戲好，遊戲好。”
時間有限，安排不了其他的活動，他們便訂了家不錯的餐廳去吃晚飯。不曾想一頓飯吃完，忽然看見窗外的天空裡隱隱現出幾道閃電，不一會兒暴雨預警就從手機裡跳了出來。
再一看，航班自然是延誤了。
江漁和趙青絮看到訊息後升起的第一個念頭是相同的，那就是小糖還在家裡，這種牽腸掛肚的勁兒，和惦記家裡的留守小孩沒什麼兩樣。
趙青絮打開了手機上的監控，江漁默契地湊過頭去看，畫面裡的小糖正愜意地睡在沙發上，一臉的無憂無慮，貓碗裡的糧食和水還剩下許多，讓他們稍稍放下了心。
一個膽小到拒絕使用自動化裝置進食的貓咪，他們兩人難免擔心它會餓肚子，雖然以小糖的體型想必很能扛得住，但兩人卻是實在的慈父心腸，生怕怠慢了它。他們接著又隔著螢幕叫了小糖好幾聲，看它睡得天昏地暗毫無反應，才悻悻地放棄。
窗外一聲驚雷，頃刻間開始大雨瓢潑，樓下的人群亂了陣腳，整齊的街道很快就被沖刷成了模糊斑駁的顏色。
看這個樣子確實飛不了了，興許是白天一切都太順利了，到了晚上才開始能量守恆地出現些小麻煩。
賀紅雨提議兩人去他家裡住一晚，江漁畢竟與他剛認識，不想越界打擾他，趙青絮則直接訂了酒店套房，賀紅雨只好專車送他們過去。
不知為何，在他們下車時賀紅雨忽然叫住了趙青絮，再三確認道：“真不用我陪你？”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怪怪的，怪肉麻的，聽得江漁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過他倒不擔心別的，這兩人看上去，誰都不會做下面那個。
趙青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眼波微動，風掠湖面般一晃即收，“不用，沒事。”
“行，那你有情況再給我打電話。”賀紅雨說完，又笑了一聲說，“要不你倆睡一個房間得了，這樣我放心。”
江漁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但賀紅雨最後這句話他倒是挺願意積極實踐的，可惜趙青絮不給機會。
趙青絮也沒再理賀紅雨，徑直帶著他下車了，他只好乖乖地跟著他走進了酒店。
他們只是被迫在海城休息一晚，江漁一進屋看到套房裡有整整四個大房間就覺得浪費，不過轉念一想不是他付錢，又安心躺下了。
他奔波了一天，一開始想著他和趙青絮住在一個套房裡還有些心猿意馬的，等洗了個澡後就只剩倦乏了，困得不行。接著隨便找了個房間，一頭栽進柔軟的大床裡迅速入眠了。
窗外雷聲越來越大，震得天地發顫，似乎窗戶都在跟著抖動作響。有些人最喜歡在這種環境裡睡覺，江漁就是其中一個。倒黴的是，在他睡得正香的時候卻地被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了。
他皺著眉胡亂摸到床頭上的手機，看到上面的趙青絮三個字意識清醒了一半，按了接聽沒好氣地說：“……怎麼了啊，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就隔一堵牆還打電話。”
聽到對面久久不說話，他另一半意識也跟著清醒了。
“說話呀趙青絮，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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