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這兩人聊得開心,江漁心裡也沒那麼緊張了,“我又不是頭一天賴床了,媽,你早就該習慣了啊。”
他佯裝輕鬆地走過去,還在想著該怎麼解釋趙青絮的留宿,倒了杯水說:“那個,青絮昨天……”
“小趙跟我說了,下完雪路不好走,就沒回去。”陳雙扭過頭,對趙青絮說,“這就對了,安全第一,以後就把阿姨這當成自己家,不用客氣,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媽媽的確是喜歡家裡多些熱鬧的,但趙青絮不是普通朋友,江漁難免有些心虛,儘量自然地接話道:“哈哈,是啊,就當來這裡過元旦假期了,比城裡空氣好點。”
趙青絮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好。”
他應完也沒有客氣,晚上真的又住下了。總之元旦三天假期,基本都在這個院子裡度過了。
期間回去餵了幾次小糖,陳雙這才知道他養貓,自然而然便想起了上半年江漁貓毛過敏的事。
她之前還疑惑她大兒子明明害怕小貓,怎麼會想不開去主動接觸,現在總算是明白過來,八成跟趙青絮家裡的小貓有關。
待趙青絮離開後,她便直接問道:“小漁,上次你過敏,是因為小趙的貓吧?”
江漁正在廚房倒低筋麵粉,閒得沒事,準備學習烘焙,以後可以烤點麵包啊餅乾的給趙青絮嚐嚐。這個領域對他來說有些陌生,旁邊還同步放著影片教程。
聽到陳雙的話,他動作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回道:“嗯,之前去他家裡找他談工作,不知道他養貓,不小心就過敏了。”
他想了想,繼續說:“不過這事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讓人家內疚什麼的,媽,你替我保密啊。”
陳雙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道:“既然現在知道自己過敏,千萬要小心,別拿身體開玩笑。”
“嗯,我知道。”
陳雙伸出手,一邊幫他挑雞蛋,一邊換了個話題:“都元旦了雪微怎麼還不回來。”
“他呀,他天天可想回來了。”江漁幸災樂禍道,“就是工作還沒處理完呢,脫不開身,估計還要忙一陣子。”
雖然沒見面,但他一直跟杜雪微保持著聯絡,每天聊一些生活上的瑣事。
鑑於他和趙青絮還沒確定關係,所以他還沒跟杜雪微正經提過這件事,每當杜雪微問起,他都三言兩語地糊弄過去了。
希望等杜雪微回來的那天,他和趙青絮能正式定下吧。
“雪微現在還是單身啊?”陳雙好奇地打聽著,“你問問他年前能回來不,回來我給他介紹個物件。”
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杜雪微早就算是陳雙的半個兒子了,快一年沒見了自然惦記著他。
“媽,你怎麼突然想起這茬了。”江漁有些好笑,有些無奈地說,“等他回來你親自問他吧,我可不摻和這件事,到時候我讓他過來住。”
“好。”陳雙高興地說,“讓小趙也過來,那今年過年咱們家可就熱鬧了。”
這三天元旦,他媽和趙青絮相處得很愉快,有這樣的念頭也不奇怪。江漁心裡雖然萬分支援,但不敢表現得太明顯,裝傻道:“哪個小趙啊?媽,姓趙的人可不少呢。”
“你說哪個小趙?”
陳雙斜睨了他一眼:“鬱松過年肯定是要跟家人團聚的呀,但是你看青絮,他元旦都不回家,過年肯定也不回去了,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多沒意思,你跟他說,讓他多過來咱們家玩,不要見外。”
江漁本來都有些緊張了,聽完這段話才稍稍放下了心,笑吟吟道:“你跟他說吧,媽,我發現他還挺聽你話的。”
“嗯,你還別說,我跟小趙確實挺能聊得來的……”
他們母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話著家常,暮色在窗外溫柔地垂下來,屋裡的燈火也到了該亮的時候。
這麼多年他們兩人相依為命,從沒覺得家裡冷清過。趙青絮只在這裡待了短短三天,今天一走,便覺得家裡好似少了什麼東西一般,有些空蕩蕩的。
習慣就是這麼可怕的東西。江漁按開廚房的燈,腦子裡忽然浮現出趙青絮以後長久住在這裡的畫面,他們會一起吃飯、一起發呆、一起因為瑣事爭吵又很快和好,一起慢慢變老。
想到這些,想到他們成為真正的一家人,江漁便幸福得有些輕微眩暈了。
他該計劃著怎麼向陳雙坦白了。雖然他和趙青絮還沒有確定關係,但這兩件事其實也可以同時進行。
只要想到那些溫馨的畫面,他就什麼都不怕了。
陳雙還不知道他準備從瑞禾辭職,所以元旦一過,他不能再窩在家裡,還是要假裝去上班。
江漁早晨開著車,百無聊賴地晃悠在馬路上。副駕駛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他剛烤好的麵包,準備送去榮升讓趙青絮嚐嚐。
吃人的嘴短,他獻上美食之後,就會問問趙青絮,瑞禾那張土地經營權證的事。
假期裡兩人形影不離,實實在在地黏糊了一回,又時時有好吃的好喝的送到手邊,就跟掉進溫柔鄉里一樣,一桶蜂蜜倒進去,爬都爬不出來。
所以他沒有提起這件事,怕破壞兩人之間的氣氛。每次提到趙鬱松,趙青絮總是要生氣。
但這件事不能不問。別說他家底還在瑞禾裡,即便他沒有投資,看到趙鬱松陷入寸步難行的境地,他也會想辦法幫忙的。
趙青絮出手卡住這個證書,有可能是不喜歡趙鬱松,也有可能是想逼他辭職,總之讓瑞禾一切都停滯了下來。
而受益人,居然陰差陽錯地變成了江書棠。
自從瑞禾對美雙平出手開始,他就一直在等待那兩父子的反撲。但那兩父子之前因為忌憚著趙鬱松,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給江書棠開了間新公司分擔風險。
現在瑞禾出了事,趙鬱松自顧不暇,沒有精力再去掣肘美雙平,倒是讓那兩父子忽然舒坦了。
這江書棠今年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哪哪都能讓他撿漏。
所以他必須找趙青絮聊聊這件事,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把車停在榮升樓下,拎著熱乎乎的牛皮紙袋走了進去。
自從他第一次來榮升給趙青絮送飯開始,之後每次過來就直接刷臉,走總裁專用電梯了。圖個方便,節省時間,不用每次都麻煩吳則了。
這次他照常刷完臉,只是電梯門剛一開啟,便聽到身旁傳來一句驚訝的聲音,
“小江總?!”
聲音有些熟悉,江漁循聲看去,在大廳裡找了幾秒,竟然看到了李元寶。
下一秒,李元寶便從大廳的沙發上站起身,匆匆向他小跑了過來。
“小江總,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李元寶神色很是驚喜,站定在他身邊,看一眼他,又看一眼電梯,激動地說,“你約了趙總?”
“李經理?”
江漁沒想到會在榮升碰見他,雖然李元寶現在已經不是榮升的部門經理了,但他已經習慣這麼叫了,沒能改過來。算起來李元寶離開榮升也快一年了,不知道今天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他反應過來,點點頭道:“嗯,我找趙總有點事。”
“太好了!我也是來找趙總的。”李元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小江總,你把我捎上去吧。”
兩人說話間,電梯門已經關上了。李元寶伸手按了兩下,發現電梯沒反應,只好又訕笑著看向江漁:“小江總,這還是得你來。”
江漁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看李元寶坐在大廳沙發上灰頭土臉的樣子,就知道他是被趙青絮拒之門外了,他當然不能自作主張地帶人上去。
“哎喲,李經理您這話說的太抬舉我了。”他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我哪能做趙總的主啊,要不您還是自己再聯絡聯絡吧,可別指著我,再耽誤您的事了。”
李元寶緊抓著他的胳膊,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乾笑著說:“小江總,您就別給我來這一套了,您現在都能直接上這個電梯了,這一年肯定混的不錯,帶我上去不就是舉手之勞的事嗎。”
他緊接著又說:“今年開春的時候,您在樓下等了好幾天都見不著趙總,不也是我把員工卡借給您的嗎?”
這一點他確實要感謝李元寶,沒有李元寶的員工卡,他那天就見不到趙青絮,說不定到現在都不知道趙青絮就是他救過的那個小孩呢。
但當初也是李元寶扛不住壓力,跟趙青絮交代了回扣的事,才讓趙青絮抓到美雙平的小辮子,提出解約。
兩兩相抵,他覺得他並不欠李元寶什麼人情。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李元寶又苦笑了一聲:“小江總,我知道你怪我壞了你的生意,但這事也不能全賴我,按理說,我吃回扣開除我就行了,沒想到他還會遷怒到你們美雙平身上……你是不是在哪裡得罪過他呢?”
這事江漁也這麼想過,甚至當面質問過趙青絮。那時候趙青絮對美雙平的態度,對他的態度,的確像是在故意針對。
但趙青絮向他解釋過了,是因為誤會了他是趙鬱松的人。他也接受了這個解釋,所以這事也沒什麼好糾結的了。
“李經理,您幫過我,我心裡當然很感激,只是……”
江漁有些頭疼,李元寶難纏得很,死命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甩都甩不下去。活像條水蛭,越拽粘得越緊。
“您先鬆開我,李經理……”
江漁一心想著該怎麼勸退他,沒注意到旁邊電梯的動靜,直到電梯門突兀地在他面前開啟,才有些詫異地抬起了頭。
“鬆開。”
趙青絮從電梯裡走出來,身形如刃,挺拔而冷峻,徑直攬住了江漁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元寶,冷冷地說:“別碰他。”
李元寶微微愣了幾秒,連忙鬆開了手,轉而侷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角,賠笑道:“大侄子,你總算肯見我一面了……”
“李先生慎言啊。”吳則跟在趙青絮身後,微微笑道,“趙總的舅舅是周市長,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嗎?”
李元寶臉上頓時五顏六色的,比紅綠燈還精彩,過了會兒才低聲說:“我人到中年了,你把我辭掉我都不說什麼了,但這間酒店,當年是我姐夫……也就是你父親給我的見面禮,多少年了都沒人動過,你說收回去就收回去?讓我現在去喝西北風嗎?”
江漁這才聽明白是怎麼回事。據他所知,李元寶名下確實有一家度假酒店,被榮升趕出去後,估計就全指著那家酒店養老了。
現在命根子出了問題,自然坐不住了,怪不得剛剛那樣著急上火地抓著他不放。
“趙總,您就抬抬手,給我一條活路……”
李元寶目光哀求地看著趙青絮,一邊說著,一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和江漁的姿勢太過親密了。並不是朋友間的摟肩搭背,而是以一種保護姿態,完全把江漁抱進了懷裡。
難怪這個小江總進來之後,能直接走總裁電梯。
還是年輕漂亮好啊。今年開春的時候,江漁還在榮升樓下頂著太陽苦等,甚至要給他遞煙求他,才能勉強見到趙青絮一面。這轉眼間,就已經爬上趙青絮的床了。
李元寶反應過來,雖然心裡有些膈應,但還是識趣地看向了江漁:“小江總、小江總,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你快幫我說句話……”
只看他的眼神,江漁便知道他誤會什麼了。但也不重要,他同趙青絮是什麼樣的關係,實在沒必要向李元寶這樣的人解釋。
“我……”
江漁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趙青絮接過了他的話:“那家酒店本來就是榮升的產業。”
他涼聲道:“年末例行清點,按規矩收回經營權而已,跟你是誰沒有關係。”
意思就是根本不是衝著他才收的,他也不用在這裡鬼哭狼嚎了。
李元寶著急道:“這榮升少一家酒店、就是少十家也不影響什麼,但對我來說就不一樣了,大侄子,你可別跟我裝糊塗。”
“你大侄子在瑞禾呢。”趙青絮淡淡道,“你怕什麼?沒飯吃難道趙鬱松不會管你嗎?”
這話是讓他去找趙鬱松鬧。說完沒再逗留,直接摟著江漁的腰進電梯了。
李元寶還想追進來,自然被吳則攔在了外面。江漁看著電梯在眼前慢慢關上,心裡不禁有些唏噓。
一年前,李元寶還是榮升的行政部經理,找他吃頓飯都要提前三天預約,人均低於三千的餐廳不去,送禮的人踏破門檻,每個季度還要吞掉美雙平不少利潤,活得那叫一個瀟灑滋潤。
轉眼間,就變成了眼前這個落魄狼狽的模樣。
所以人走運的時候千萬不要太得意,此刻的雲端,也許就是以後的深淵——順逆之間,有時僅僅是別人的一個念頭決定的。
“想什麼呢?”
趙青絮牽著江漁走進辦公室,坐到沙發上,拿走了他手裡的牛皮紙袋。在電梯裡他就聞到了麵包的香氣,輕笑著問:“給我的?”
“嗯。”江漁回過神,點了點頭,“才開始學,你嚐嚐怎麼樣。”
見趙青絮開啟紙袋,專心地品嚐起來,他便在一旁說:“沒想什麼,就是想起我第一次來榮升來找你的時候,其實用的就是李元寶的員工卡。”
趙青絮笑笑:“你想幫他求情?”
“那倒沒有。”他還沒有聖母心氾濫到這個程度,換個人他或許會這麼做,但李元寶並不值得同情。
他託著下巴專注地看著趙青絮,若有所思地說:“只是覺得,好像你一句話就能改變很多事情。”
這大半年以來,他已經親身體驗過無數次了。
其實有困難的不止是李元寶,就連他,今天也是來求趙青絮一句話的。
從前他沒想太多,只是傻乎乎地喜歡著趙青絮,一顆心全撲在他身上,一門心思地想對他好。看到他開心,自己也就滿足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他愛上了一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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