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突然感悟起來了。”趙青絮撕下一塊麵包，眼含笑意地喂到江漁嘴邊，“嚐嚐，特別好吃。”
“我自己烤的，當然吃過了。”
話是這麼說，但江漁還是乖乖張嘴，任趙青絮喂進了他口中。接著順勢靠進了趙青絮懷裡，抱住了他的腰身。
看到他一大早就這樣黏人，趙青絮便明白他有什麼心事，摟住了他的腰，在他耳邊道：“小漁，有什麼事不開心嗎？跟我說說。”
江漁枕在他頸窩裡，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跟他繞圈子，直接開口問道：“瑞禾在辦一個土地經營權證，被上面卡住了，一直沒下來。青絮，這件事跟你有關嗎？”
自從他和趙青絮重逢以來，幾乎所有的問題都是這樣直來直去的溝通，沒怎麼拐彎抹角過，他還挺喜歡這種相處方式的。
趙青絮嘴裡塞著麵包，聞言輕輕笑了一聲，口齒略有些含混地說：“是我做的，你怎麼這麼聰明？”
江漁聽著他大方承認，心裡也沒什麼意外，畢竟他早就猜到了。但頭疼卻是真的，他不確定趙青絮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他直起身，認真地看著趙青絮，緩緩說道：“……青絮，如果你是為了讓我辭職，那我已經答應你了，你沒必要再這樣做。”
他想了想，繼續說：“如果是因為鬱松，那就更沒必要了，其實他這個人沒什麼壞心眼的，別說瑞禾這麼一個小公司，即便以後他起來了，也絕對擋不了你的路……”
“是他讓你來說這些的嗎？”趙青絮伸出手，輕攏住江漁半邊臉頰，拇指摩挲著他的顴骨，語氣微冷，“只放你去跟他見了一面，就變成他的說客了？”
“……哪有。”
江漁知道，只要提到趙鬱松，趙青絮就一定會不高興的，根本沒什麼和平溝通的辦法。
但這件事他又不能袖手旁觀，趙鬱松為瑞禾努力了這麼久，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折在了這個證上。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雙手握住了趙青絮的手腕，臉頰輕輕蹭過他的掌心，放軟了目光，用無害到有些脆弱的神情望著趙青絮。
“青絮……”
他叫完，咬了咬唇，換了個稱呼：“老公……”
趙青絮眉心微微一跳，目光稠豔地看著他，顯然是被這個稱呼取悅了。
江漁於是趁熱打鐵，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老公，我不是別人的，我是你的。”
話音剛落，趙青絮便勾起了唇角，先前的冷淡被這句話全然打散，心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愉快起來。
他手掌往下，揉了揉江漁泛紅的耳垂，像在哄一隻乖順的小貓，難得妥協道：“說吧，想要我幹什麼。”
江漁暗自鬆了口氣，心想這麼久以來也算抓到了趙青絮一個弱點，真是太不容易。緊忙道：“我和李元寶的訴求是一樣的，就是希望趙總高抬貴手，給條生路嘛。”
他強調道：“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為鬱松說句話，他這個人真的沒什麼壞心思，就一傻小孩，平常見了我哥長哥短的，我就是盡一下當哥的義務。”
天可憐見，再別讓趙青絮誤會他跟趙鬱松之間有什麼了，他簡直比竇娥還冤。
“我當然知道他沒什麼腦子。”趙青絮說，“我卡這個土地證，跟你說的這兩種原因都沒有關係。”
江漁已經答應了他要辭職，他沒必要再去逼他。他也從沒覺得趙鬱松能成什麼氣候，自然也懶得把他當對手，用什麼手段去對付他。
“那是為什麼？”江漁這幾天翻來覆去，能想到的只有這兩個理由，卻全被趙青絮否定了。
“因為他覬覦我的人。”趙青絮眼色微沉，“他不該喜歡你，這是給他的教訓。”
趙鬱松把生意做得再大，他都不覺得這個人會對他產生什麼威脅。但涉及到江漁就完全不同了。
之前因為顧及到江漁在瑞禾上班，他一直沒有動手，一直忍受著趙鬱松喜歡江漁，還天天裝乖賣巧地在江漁面前晃來晃去，讓趙鬱松很是舒坦了一陣子。
現在江漁答應了他辭職，他自然沒必要再忍了。卡這個土地證，無非是想讓趙鬱松頭疼一段時間，也少來煩江漁就是了。
“……”
聽完他的話，江漁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雖然他猜到了原因應該跟他有關，卻沒想到答案會這麼簡單。
如果是商戰，他可以力保趙鬱松沒有問題。如果是逼他辭職，他也可以答應。但趙青絮偏偏只是為了出一口氣。
所謂教訓，彷彿是上位者天然有權降下的懲罰，不能也不該去反抗一樣，霸道又無理。像一道冷不丁劈下的天雷，除了受著別無他法。
江漁心裡小小地敲著鼓，在他看來，趙鬱松未必是真的喜歡他。不過是趙青絮回來之後拿走了他太多東西，連他這個朋友也和趙青絮走得越來越近，趙鬱松可能是太想留住他這個朋友而產生的錯覺而已。
何況就算趙鬱松是真的喜歡他，那也沒有做錯什麼。怪就怪他碰上了趙青絮這麼個強勢又不講理的人，跟頭都摔完了，卻連是誰挖的坑都不知道。
“可是……”
“讓他自己解決吧。”趙青絮知道江漁還想求情，直接道，“如果他真想走這條路，以後要面臨的明槍暗箭只會多不會少，難道每次遇到困難都去求人幫忙嗎？”
江漁明白這句話是有道理的，這麼一聽，趙青絮對他這個弟弟也並非全然無情。商場不同於別的地方，所有經驗都是親身摔打磨練出來的，不會憑空生長。
但知道是一回事，不知道又是一回事，明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卻幫不上忙，這滋味可真不好受。
江漁嘆了口氣，下唇抿起，眉心微蹙，作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小聲地說：“我也不全是為了幫鬱松，那個，我錢還在瑞禾呢……”
趙青絮一聽就笑了，重新把他按進了懷裡，問：“你投了多少？”
“……不告訴你。”在趙青絮眼裡肯定沒多少，但卻是他全部的積蓄了。
假如趙鬱松自己處理不好這件事，那他的錢可就全打水漂了。
想想這一年真夠倒黴的，可能所有運氣都用在了與趙青絮重逢這件事上，之後在哪個公司工作，哪個公司就要出事。
而且還是那句話，他今年有多倒黴，江書棠就有多順利。他在生意場上處處碰壁、頭破血流地看著江書棠一路綠燈、蒸蒸日上，心裡真不是個滋味。
現如今，趙青絮給趙鬱松個“教訓”，都能間接便宜了江書棠。這人今年真是順到極點了，還做什麼生意啊，乾脆去買彩票算了。
“你的投資能不能保住，就看趙鬱松的能力吧。”趙青絮在江漁耳邊說，“至於你，可以把心思放到我們的新公司上了，我保證會讓你賺到很多很多錢，這還不好嗎？”
“賺錢當然好了……”
只是這一年他因為美雙平的事心力交瘁，幾乎壓上了所有，最後卻落得一場空，什麼都沒得到。這種打擊，讓他現在暫時沒有信心再去開展一份新的事業了。
說到底，他還是有些不甘心的。
雖然趙青絮給他的這份合同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與其說是合作，倒不如說是在給他鋪路，送給了他一份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前程。
他也明白只有遠離家裡那一攤子爛事，他才能夠真正活出自己。但還是需要些時間，養一養心力，再重新出發。
年底了，休息休息也挺好的。
但願過完這個年，他能開始轉運，也嚐嚐勝利的果實，揚眉吐氣一把。
“最近好累，我想等年後了再開始忙這些。”他在趙青絮胸膛輕輕蹭了蹭，軟聲道，“老公，你要幫我。”
從前他覺得他一個人可以贏過江書棠，但經過這一年的搓磨，總覺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托起江書棠，同時把他按進了泥沼裡。
這種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的感覺，讓他無力到了骨子裡，甚至都開始害怕了。
他只能這樣向趙青絮求助，抓著他的衣角，心裡才會有些安全感。反正趙青絮是他喜歡的人，也無所謂臉面不臉面的了。
雖然這樣請外援好像有些無恥，但他再也不想做江書棠的手下敗將了。他太需要一場勝利，來讓他枯竭的心力重新復甦了。
“好。”趙青絮抱緊了他，柔聲在他頭頂應下來，“老公幫你。”
聽到趙青絮已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個稱呼，江漁心裡湧起一股隱秘而又滿足的喜悅，忍不住更深地埋進了他懷裡。
“那你……”雖然他這幾天沒再提起來，但心裡一直惦記著，“你準備什麼時候跟江書棠解約啊？”
“你想什麼時候？”趙青絮輕聲問，“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看到趙青絮這麼乖，江漁簡直都有些恍惚了，這還是從前那個天天嘲諷他想法天真可笑的趙青絮嗎。
他也算是熬出頭了，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見到這樣的趙青絮。
“都可以呀，越快越好。”江書棠多纏著趙青絮一天，他心裡就多膈應一天。
趙青絮於是便起身，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機撥了過去。驟然從他懷抱裡脫離出來，江漁覺得有些冷，但心裡卻是熱乎乎的，支起下巴看著趙青絮和江書棠通起電話。
“喂，書棠。”
不知道是不是江漁的錯覺，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趙青絮的神情很像他之前和他那位神秘朋友通電話時的樣子，溫和而平靜，好像對面做什麼都不會惹怒他似的。
但這種感覺很快就被趙青絮接下來的話打破了，他沒有同江書棠寒暄什麼，徑直說道：“我要解約，嗯，沒有原因，書面通知會發到你郵箱，違約金會按時打到你卡上，就這樣。”
說完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字裡行間無情到了極點。江漁不由得想起了他接到榮升解約通知時的心情，那種天彷彿塌了的感覺，能讓人連做好幾夜的噩夢。
所以應該是他想多了，趙青絮怎麼會對他那位神秘朋友這麼冷漠。
趙青絮收起手機，再看向他時，目光瞬間變得柔軟，渾身的盛氣都收斂起來，好似春冰初泮，嘴角也噙起了一絲笑意，道：“不生氣了吧？”
好像，趙青絮還是對他最不同。江漁忽然有些害羞，目光錯開趙青絮的，垂落到了地毯上，壓下得意到要翹上天的尾巴，彆彆扭扭地說：“還行吧！”
“對了。”聽到趙青絮在電話裡提違約金他才想起來這事兒，清了清嗓子問，“你要賠他多少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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