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就到了春節假期，趙青絮難得從陳雙那裡離開，回了一趟趙家老宅。
無論他跟趙爭榮關係如何，他現在都是榮升名副其實的掌舵人了，一大家子身家性命都託付在他身上，過年總要回去露個面。
江漁則在家裡和陳雙一起貼對聯掛燈籠，裡裡外外忙活了一圈，把偌大的院子裝扮得喜氣洋洋，從樓上看下去，年味兒一下子就濃了起來。
沒了趙青絮在身邊轉移他的注意力，江漁總是忍不住在腦子裡琢磨瑞禾的事，思考著該怎麼樣讓趙青絮抬抬手，或者除了趙青絮還有誰能起到作用，扶他們瑞禾一把，粘窗花時有些心不在焉的。
陳雙不知道他工作上的事，看見他走神，一邊忙著手裡的活，一邊調侃道：“哎呀，我看這小趙不是一個人走的，還順道把我家大兒子的魂給勾走了。”
“……媽，你說什麼呢。”雖然江漁這次真的沒在想趙青絮，但還是有些心虛，“他回去了正好，家裡就剩咱們倆了，多清靜啊。”
張姨也回去過年了。臨走之前，陳雙給她塞了滿滿一行李箱的年貨，外加一個厚厚的紅包，這麼多年她的處世原則一直是真心換真心，除了江海平，跟她共事過的沒人說過她半個不字。
“沒聽過誰家大過年圖清靜的。”陳雙笑著說，“明天小趙會過來吧？咱們三個一塊去超市買年貨，順便再去郊區那邊，趕個大集。”
從前剛開始創業的時候，為了省下三塊兩塊的成本，食材都是去大集上找農戶收的。雖然現在日子好起來了，但每次有什麼大節日，她還是喜歡去大集上轉轉，感受一下那股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我問問他。”
江漁下意識回了這麼一句，但緊接著就想到買年貨這種事通常都是一家人一起，熱熱鬧鬧的，就圖那股團圓親熱的勁兒。為了不露破綻，他只好裝模作樣地說：“媽，就咱們兩個去吧，喊他幹嘛啊。”
“小趙不是一個人嗎，怕他在家無聊唄，湊個伴熱鬧熱鬧。”
陳雙又拆開一包窗花，清點了下桌上的東西，撿出來一個袋子說：“多了副對聯，家裡外面的門都貼過了，實在不行貼你房間門口吧。”
“那多不好看啊。”
沒見過臥室門口還貼對聯的，江漁隨手接過這副對聯看了看，正要把它收起來，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一個地方，不禁彎起了唇角：“我知道該把它貼在哪了。”
年底這麼忙，他猜趙青絮肯定不記得給房子貼對聯這種事，這副字也算有用武之地了。
陳雙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輕輕地笑了笑。
忙完家裡的事，下午江漁便帶著這副對聯去了縵雲。隱溪公館那裡有專人打理，是不需要他操心的，這間大平層的新年裝飾工程就交給他了。
巧的是到住區樓下的時候，他正好碰到剛回來的趙青絮。
北方的冬日，陽光失了力道，只有淡金的顏色鋪下來，溫度一向是冰涼清冽的。這樣的空氣，吸進肺裡覺得渾身都乾淨了，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
在這樣的天氣裡看到趙青絮，總覺得他變得嶄新了很多，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江漁忍不住細細打量起他的眉眼，在心裡客觀評價，這個人長得真的很好看。
趙青絮走近，直接敞開大衣把江漁攬進了懷裡，手臂在他腰間收緊，低頭看著他認真專注的眉眼，好笑道：“看什麼呢？”
熱烘烘的暖意將他包裹，像是陷進了一垛滾著太陽氣息的乾草裡，江漁舒服地喟嘆了一聲，滿足地在趙青絮肩頭蹭了蹭，懶聲拿喬道：“帥哥，咱們認識嗎你就這麼抱著我。”
“看你長得好看啊。”趙青絮順著他的話說，“你在路上看見個好看的小貓小狗不上手摸一把嗎？”
“那我不是人嗎？”其實這話江漁挺愛聽的，好像還是趙青絮第一次說他好看，心頭都沒忍住盪漾了一圈，有些害羞地問，“你覺得我哪裡好看啊？”
趙青絮低頭看他，握住他的下巴將他整張臉抬起來，拇指壓在他熱乎乎的耳垂上，知道他是害羞了，輕笑道：“你長這樣難道沒人誇過你好看嗎？”
視覺上的第一感受真實又直觀，永遠騙不了人。即便江漁第一次見面時就對他撒了謊，但他當時仍覺得江漁長得不錯。
“別人是別人啊。”長得好看的人其實都知道自己好看，他們兩個人也不例外，但被喜歡的人誇讚，心情又是不一樣的。
江漁一眨不眨地盯著趙青絮：“老公，我想聽你說我哪裡最好看。”
他都這麼說了，趙青絮索性握著他的臉左右觀察了一番，都快把江漁弄著急了才慢慢地說：“眼睛吧，你眼睛很漂亮。”。
他忽然覺得這雙眼睛有些熟悉，明亮如洗，清澈見底，彷彿在哪裡與之對視過，還跌進了這片乾淨的溪水裡。只是細想下去，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能感知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讓他的腦袋都開始隱隱脹痛，不太舒服。
“怎麼了你？”江漁注意到他短暫的走神，打趣道，“看我看入迷了啊？”
趙青絮笑了笑：“這麼聰明？”
大約是今天回老宅，同那些人演戲太累，消耗了太多精力，現在才會頭疼吧。趙青絮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漁臉上，沒再想下去，攬著他的腰往電梯間走，“上樓讓我好好看看。”
江漁心想他可不敢上樓，小糖還在家裡，而他今天並沒有吃過敏藥。本來就只是來貼對聯的，想著在門外站一站就走，誰知道會和趙青絮碰個正著，又得絞盡腦汁想理由了。
“那個……我……”
“不過今天你見不到小糖了。”趙青絮邊走邊慢悠悠地說，“我把它送到爺爺那裡了。”
老爺子前陣子從南方度假回來，路上撿了一隻流浪的小三花，稀罕得很，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要他帶小糖過去一起玩。
他剛回國的時候帶小糖去過爺爺那裡，小糖雖然膽子小，跟老爺子倒是十分親近，用老爺子的話來說，就是有緣分。所以在老爺子不停的電話催促下，他今天回老宅就順便把小糖帶回去了。
他爺爺住的是一套蘇式合院，地方寬敞又安靜，小糖每次到那裡都玩得樂不思蜀，壓根不想回家。他心裡又惦記江漁，只好一個人回來了，本來打算換身衣服再去陳雙那裡找他，沒想到江漁會出現在這裡。
“那挺好的。”江漁略有些心虛地說，“既然趙老爺子開心，那就讓小糖多住幾天吧。”
孩子也算懂事，知道他來了，就去別的地方玩了。江漁鬆了口氣，放心跟上了趙青絮的腳步。
“嗯，正好阿姨讓我去你們那裡過年，這陣子就讓它住在爺爺那裡吧。”趙青絮又想起什麼似地說，“本來我還想帶著小糖去阿姨那的，正好你也想它了，但阿姨跟我說她對貓毛過敏，我就趕緊打消這個念頭了。”
這句話讓江漁始料未及，一時有些發愣。他媽媽平常有一個很重要的活動，就是和張姨上街喂流浪貓，但凡遇到親人的，能抓得住就會帶它們去做絕育打疫苗，這個習慣保持了多年都雷打不動。從他記事開始，他媽媽都是一個很喜歡小動物的人。也當然不會對貓毛過敏。
他上班搬出去住之後，還建議過陳雙養個貓貓狗狗陪在身邊，但顧及到他週末會回去住，陳雙始終沒有往家裡接一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院裡的那些花花草草上面，倒也算充實。
總之他媽媽是絕對不會對貓毛過敏的，而真正對貓毛過敏的人，自然是他。
雖然他媽媽之前是答應了他，會幫他保密，但這件事完全可以找個別的理由。像這樣直接把問題攬在自己身上，怎麼看都像是在幫他打掩護，以避免他和趙青絮之間的關係出現問題。
再聯想到陳雙最近頻繁地提起趙青絮，還拿趙青絮開他玩笑，江漁頗有些憂心忡忡地走進趙青絮家裡，心底湧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是什麼？”
趙青絮進門之後幫江漁脫外套，手剛伸進去，就碰到了他揣在懷裡的東西，拿出來時還帶著他的體溫，熱乎乎的，像是把他的心跳也一併掏了出來。
接著低頭一看，便笑了：“對聯？”
別人給心上人送吃的，通常會這樣捂在懷裡保溫，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把對聯藏在懷裡的。
“昂，對。”江漁反應過來，趁兩人還沒換鞋，又把趙青絮拽出去了，“新年呢，正是辭舊迎新招財納福的好時候，不貼對聯怎麼行？”
“我知道。”趙青絮低頭拆開紅色的包裝，溫聲道，“我小時候也貼過的。”
江漁一顆心驟軟，這陣子在家裡住久了，都被他媽傳染了，一聽到趙青絮提起小時候就母性氾濫，都恨不能穿越回去，帶著那個小小的趙青絮重新再長一遭。
“現在都升級成磁貼的了，放上去就行。”
江漁攤開紅紙，上面的字無非是老百姓們口口相傳的那些吉祥話，倒也不特別，但足夠喜慶就對了。
兩人各執一聯，對好左右高低貼到了門上，橫幅是吉祥如意四個字，江漁覺得貼高點好看，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趙青絮。
一米八八將近一米九的個子，伸直手臂足以夠到門框上面了，但趙青絮卻笑著說：“夠不著，我抱你上去，你貼吧。”
“怎麼會夠不著？”雖然這裡是一戶一層，不怕被鄰居看到，但江漁還是覺得那姿勢挺彆扭的，畢竟兩人也就差五釐米左右，根本不需要那樣做。
他有些臉紅地催促道：“你快貼上去就沒事了，別乾站著出餿主意。”
“我想讓你貼啊，你不就是來幹這個的嗎。”
趙青絮沒再給他拒絕的機會，一把將他攔腰抱起，像大人悠小孩那樣毫不費力地把他往高處送，笑著問：“怎麼樣，夠著了嗎？”
雖然兩個人什麼事都做過了，都可以說是老夫老妻了，但這個姿勢還是讓江漁莫名臉紅，燦爛的霞色從耳尖漫到脖頸，渾身都要燒起來似的，小聲地說：“夠著了……快把橫批給我……”
他動作有些僵硬笨拙，好一會兒才貼上去，接著連忙催趙青絮把他放下來，沒想到趙青絮左邊手臂微微卸力，直接把他打橫抱起，走進了屋裡。
一瞬間的失重感讓江漁下意識抱緊了趙青絮的脖子，感嘆自己這陣子真的是瘦了，趙青絮簡直把他當成個玩意兒似的在手裡隨意揉圓搓扁。
趙青絮坐到沙發裡，順勢讓江漁跨坐到了他身上，而後微微前傾，依戀地把腦袋埋進了江漁的頸窩，像一朵雲沉沉地墜進了山坳裡。
“謝謝你，”他低聲呢喃著說，“謝謝你惦記著我。”
江漁本來要跟他算賬的，聽到他這句話，剛剛被他逗弄出來的那點氣瞬間就消失不見了，摸著他後腦勺的頭髮回道：“不用謝，青絮，你只要記得，以後的日子裡都有我惦記著你就行了。”
趙青絮輕輕“嗯”了一聲，兩人靜靜地擁抱在一起，誰都沒再說話。安寧像溫水一樣漫過他們，滲進他們交纏的呼吸裡，在這一方只有彼此的天地裡，真切體會著幸福二字的含義。
直到江漁都有些犯困了，才想起來說：“我車裡還有窗花和掛箋呢，拿上來我們往家裡貼一貼唄。”
趙青絮又“嗯”了一聲，卻沒放開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依賴，像只什麼動物在蹭人：“寶貝，再讓我抱一會兒。”
都叫他寶貝了，江漁還能說什麼，暗自在心裡甜蜜著，閒話道：“我媽說，讓你明天和我們一起去趕集呢。”
“趕集？”趙青絮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重複念過，聲音透著幾分新鮮，“好啊，我還沒趕集過呢，帶我開開眼界。”
“就是擺攤賣一些瓜果蔬菜，人多比較熱鬧，過年嘛。”
江漁簡單地向他解釋了一番，又想起陳雙說她自己貓毛過敏的事，抱緊趙青絮的脖子慢慢地問：“你覺得，我們兩個人的關係明顯嗎？”
其實他都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既然他表白之後給了趙青絮考慮的時間，也不想催他什麼，只有等到他的答案，他們的關係才能真正確定下來。
不過他們之間的氛圍肯定是曖昧的，他懷疑陳雙已經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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