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他還來找你幹什麼,就因為我花了他點錢啊?他不至於這麼小氣吧。”杜雪微笑了笑說,“再說了,這不是北城,他不能當家做主,他敢來我就敢給他點顏色看看。”
其實也就是他這一年跟當地的村民都混熟了,可以讓這些村民去找趙青絮點麻煩罷了。當然也不會很麻煩。
見江漁沉默著不說話,又有一些傷神的樣子,杜雪微連忙走進去拉住他的手腕。
“你不跟他們一起,那跟我一起去吧。”他興致勃勃地說,“那酒吧真挺好玩的,我也有陣子沒去了,正好你也來了,咱們一起多好,走吧。”
江漁沒再推拒,隨便洗了把臉,戴了頂帽子便和杜雪微一起出門了。
他以為他到印尼之後,很快便會見到追來的趙青絮,但卻沒有。
他給陳雙發了訊息,只說他太久沒見杜雪微了很想念,便來印尼找他玩一陣子。陳雙知道他們倆感情好,也沒有多想,叮囑他做好防曬注意安全便沒有再說別的了。
他微信和電話都拉黑了趙青絮,自然沒收到他任何訊息。來到印尼一週,手機只收到了寧苔生和幾個朋友問候的微信,除此之外,還有一條陌生簡訊。是向他道歉的,大意是本人喝多了胡言亂語,讓他不要放在心上,有事多和趙青絮溝通溝通。
署名賀紅雨。江漁看完,不知道怎麼回覆,索性沒有回。
這條簡訊提醒了他,他是怎樣決定離開趙青絮的。
他為什麼還要盼望趙青絮過來呢?雖然他計劃的是趙青絮來了之後,他會當面與他做了斷,可他心裡到底在隱隱期待著什麼,他也不清楚。
過了幾天,不知道為什麼,江海平忽然給他打了很多個電話。他心情本來就不好,更懶得應付這個人,一個都沒接,還順便把他也遮蔽了。
晚上照例給陳雙打電話報平安的時候,提起江海平,陳雙語氣聽起來有些微妙,但什麼都沒多說,只叮囑他:“不接就對了,你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別受任何人影響,多玩一陣子再回來,好好放鬆放鬆。”
他隱約覺得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和江海平有關。但他媽不告訴他,他也懶得問了。現如今,只要他媽媽一切安好,其餘的他什麼都不關心了。
杜雪微工廠走上了正軌,便專心陪他玩了起來,日程每天都排得很滿。追日出,趕輪渡,潛海浪,連吃飯都要掐著表,更別提給他留半點胡思亂想的時間了。
一通下來,心理問題治得很有效果,但生理上卻累得不行,最後還是他申請歇兩天,杜雪微才停了這些活動。但為了不讓他閒下來傷神,杜雪微每晚還是要帶他去酒吧玩一圈,非要玩到他筋疲力盡,回酒店倒頭就睡的地步,才肯帶他回來。
又過了一陣子,關宵給他打來了電話。簡單的寒暄過後,關宵忽然在電話裡提起了趙青絮。
“小魚兒,上次我們吃完飯,我就一直在幫你留意李總。”他看得出江漁是想要李總手裡那百分之十五股權的,便也惦記著,“昨天我得到訊息,說是榮升的趙總把他手裡的股權買走了。”
他還記得他回國偶遇江漁那次,江漁就是約了趙青絮在吃飯,於是繼續說:“他買這個幹什麼,是不是跟你有關係啊?”
江漁沒想到再聽到趙青絮的近況,會是從關宵嘴裡,沉默了會才說:“跟我沒關係。”
“那他為什麼……?”
關宵有疑問很正常,榮升家大業大,不至於把這麼個小小的美雙平放在眼裡。可偏偏他和趙青絮就是因為這麼個小小的美雙平,鬧成了現在這樣。
“……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他又要幫江書棠吧。反正趙青絮已經幫了江書棠那麼多,也不在乎這麼一次了。江漁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覺得他現在還對趙青絮抱有幻想,實在是件蠢到骨子裡的事情。
以趙青絮的性格,在他離開的第一天,應該就知道他為什麼要離開了。他知道了榮升與美雙平解約的真相,但趙青絮卻對他一句解釋都沒有。他雖然拉黑了趙青絮的聯絡方式,但假如趙青絮想要聯絡到他,還是會有千千萬萬種辦法。
但他什麼都沒收到。
或許他對趙青絮來說真的不重要。
或許真的像江書棠說的那樣,趙青絮真的只是圖個一時新鮮,和他玩玩而已。看到他不辭而別,心裡高興還來不及,更別提漂洋過海來找他了。
關宵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他雖然有心幫江漁,但這股權落到了趙青絮手裡,那他也絲毫沒有辦法了,只得轉移話題:“小漁,最近忙什麼呢?晚上出來吃個飯吧。”
雖然江漁總是拒絕他,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問。
江漁如實答道:“去不了,阿宵,我沒在北城。”
關宵以為這是他的新理由,剛要說些什麼,就忽然聽到對面傳來了杜雪微的聲音,“喂,老關,你怎麼老給小魚兒打電話,不給我打呢?你什麼意思?”
關宵微微一怔,想起杜雪微這一年多以來都在印尼,便明白江漁這次沒有敷衍他。他笑了笑說:“這不是怕打擾杜老闆嗎,開廠子那可不是簡單的事啊。你別有意見,等我手頭的事忙完了,下個月我就過去,請你們兩個人吃飯賠罪。”
杜雪微又跟他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笑眯眯地對江漁說:“這小子還惦記你呢,真行,你要不考慮一下唄?雖說是一小開,但也不招人煩,長得也不錯。”
“考慮什麼呀。”
兩人正閒閒地躺在海灘邊吹風,說話的聲音都懶洋洋的散在風裡。來這裡待了一個多月,江漁明顯曬黑了一個度,但陽光曬多了,心裡也鬆散了,胸口積壓的鬱結疏開了不少,總歸是好處大於壞處。
他抬頭掃了一眼杜雪微:“他都結婚了你不知道呀?我還考慮。”
“誰結婚了?關宵?從來沒聽說啊。”杜雪微張了張嘴巴,隨後腦子一轉便明白了過來,“肯定是為了接近你亂說的,對你這麼痴情,怎麼可能結婚。”
“我都見過他老婆了,這還能有假啊?”對於別人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江漁不便作評論,只是向杜雪微闡述這個事實。
杜雪微聽著他篤定的語氣,也有些納悶了:“那他為什麼在電話裡說,下個月要過來找我們玩啊?”
江漁沒想到他們兩個還在電話裡聊了這個,笑了笑說:“來了就當同學玩唄,怎麼,你喜歡他啊?”
“我可不喜歡這種騙婚的。”杜雪微悻悻道,“咱們晚上還是繼續去那個酒吧吧,還是裡面那些小男孩可愛,不用操心這些有的沒的。”
江漁笑著應了下來。
雖然他心裡很空,好像少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此生此世都找不回來了。但他還是可以去玩,去喝酒,去放縱。
沒什麼了不起的,一個趙青絮而已,沒什麼了不起。他每天都在被新的夜晚、新的酒、新的笑聲所填補。雖然始終與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從來沒有過多的肢體接觸,但他相信他不久就會好起來的。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不好也沒事。反正那片空洞怎麼都填不滿,不如就讓它這麼空著吧。
關宵沒有食言,過了一個月果然過來了。杜雪微盡地主之誼,請他吃了頓大餐,在餐桌上,關宵還帶給他們一個訊息。
“小魚兒,你在印尼待了多久了,半年?”關宵笑著說,“挺好的,正好出來躲清靜了,不用管家裡的破事。”
“沒那麼久,差不多三個月吧。”聽了關宵後面的話,江漁忽然有些緊張,畢竟他出來久了,離北城遠了,平時最擔心的就是家裡。
但是如果家裡真有什麼事的話,陳雙應該早就跟他說了,不會瞞著他。他奇怪地問:“什麼家裡的破事?阿宵,我家裡怎麼了?”
關宵沒想到這事他也不知道,一口酒險些嗆到。
“也沒什麼……”他不想破壞飯桌上的氣氛,但話已說出口,又不能停下,“就是……你那個弟弟,跟你沒血緣關係的,好像涉及到什麼金融詐騙,現在處境比較麻煩,搞不好還有牢獄之災。”
“牢獄之災?!”
江漁和杜雪微異口同聲地驚呼道。雖然江書棠這個人心術不正,但腦子還是很聰明的,精於算計,也善於自保,一般來說,根本不會讓自己處於這種被動的境地。
江書棠居然還有這樣馬失前蹄的一天嗎?江漁簡直不敢相信。
他心中驚詫不已,忍不住問:“阿宵,你是從哪裡聽到的訊息呢?準確嗎?”
其實他心裡清楚,這種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隨便亂說的事,關宵沒必要跟他開這樣的玩笑。
“當然準確,整個北城都傳遍了,也就你在外面玩不知道。”其實關宵也有些納悶,“按理說,你這個弟弟也不是什麼有名有姓的人,怎麼出個事傳這麼大呢?”
難怪,難怪江海平前陣子給他打了那麼多電話,肯定是想跟他說這件事,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但他也只是個普通人,這麼大的事情,他又能做什麼呢?
“是跟他那家新公司有關嗎?”他不是簽了榮升,一切都在蒸蒸日上嗎?怎麼會出忽然出這種事呢?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小魚兒,其實我也沒太關心,就是傳的太大了我才知道。”關宵有些不好意思,“我還以為這事你早就知道了呢,所以才來印尼……”
他發誓,他下次跟江漁說事情一定先探過口風,再繼續講下去。
“他公司不是好好的嗎?怎麼會……”
江漁有些心神不寧。倘若只是公司裡出事的話,他想他或許還會幸災樂禍,但關宵的話真的嚇到他了。牢獄之災這四個字離他們這種循規蹈矩的家庭太遠了,遠到他從沒想過這四個字會出現在他的世界裡。即便這個人是江書棠,他也難免慌了下神。
“也不一定呢,說是這麼說,但這中間沒準有能鬆動的地方呢。”關宵後悔提起了這個話題,他明明記得江漁跟他這個弟弟關係不好的。
“是啊小魚兒,再說了,他要真進監獄肯定也是證據確鑿,罪有應得,沒人會冤枉他。”杜雪微按住了江漁的手機,“幹嘛啊,你要跟誰打電話啊?”
“……”其實江漁也不知道他要給誰打電話,只是心裡一慌,就下意識拿起了手機。
如果是以前的話,他可能還會給趙青絮打一個。但現在,他確實沒必要給任何人打了。
他心裡已經沒有任何期望了。連關宵都能說來就來,但這三個月以來,他卻沒有收到趙青絮任何訊息,也沒有見到他一片衣角。
他真的重新遇到過趙青絮嗎?思緒混沌間,他忽然覺得這真的只是他做的一場夢而已。
“你就別操心這事了,你爹還能不管他嗎?”杜雪微給他夾了筷子菜,哼笑道,“你爹對這個便宜兒子,可比對你上心多了,你就放心吧。”
他這句話點醒了江漁,讓江漁緩緩把手機放了下來。
杜雪微說的對,江書棠有爸爸有媽媽,的確輪不到他來擔心他。就算他真坐牢了,肯定也是自食其果,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相應的代價,沒什麼可辯駁的。
他只是剛得知這個事情太過驚訝,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了。
杜雪微和關宵又輪流勸了他幾句,他心情也慢慢平復了下來,點頭道:“你們說的對,這事跟我沒關係,也不該我去管。”
“這就對了,他這是惡有惡報。就算沒什麼金融詐騙,他之前對你做的那些事也該他坐牢了。”杜雪微輕笑著安撫他,“不想這些了,快吃吧,吃完咱們喝酒去。”
他們三個是高中同學,之後自然免不了聊起讀書時候的糗事,氣氛隨之回暖,重新活泛起來,各自笑得前仰後合,像是又重新回到了十七歲的課間。
吃完飯,便去了他們常去的那y,一直玩到凌晨,三個人才一起醉意朦朧地走出來。
江漁喝了酒,心裡又開始難受,連路都走不穩,好不容易被杜雪微帶回酒店,還一頭撞在了門上。
杜雪微這些天帶他出來玩,都刻意少喝酒,一直保持頭腦清醒,就是怕江漁發生什麼意外。此刻看到他這一副狼狽的模樣,心裡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這樣天昏地暗,沒日沒夜的瘋狂玩了三個月都忘不掉的人,他不知道江漁這輩子還能不能忘掉了。
關宵不知道這其中的彎繞,過來找他們兩個玩,一高興也喝了不少,並不比江漁醉得輕。杜雪微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兩人帶進房間,扔到了套房的沙發上。
都喝得這麼醉,必須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待著,他才能放心。
他上來的時候問前臺要了蜂蜜水,卻一直沒送上來,現在只好親自下去拿。睡前喝一杯,能加速酒精代謝,讓這兩個醉鬼醒來沒那麼頭疼。
他前腳剛走,後腳關宵就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醉了,但還是認得出和他一起躺在沙發上的是江漁。他因此有些茫然,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向江漁湊了過去。
他雙臂撐到了江漁上方,眼神迷戀地看著江漁酒醉後泛起淡淡潮紅的臉,低聲喃喃:“……小魚兒,你真好看。”
隨後便一點一點地低下頭,想要親上去。
杜雪微手裡拿著兩瓶印尼本土的森林蜂蜜,剛走出電梯,忽然就聽到套房裡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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