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酒店一層只有兩間套房,另一間沒人住,所以他剛才下樓的時候根本沒有關門。此刻心裡一驚,連忙朝門口跑了過去。
“小魚兒!你……”
他以為是江漁或關宵從沙發上摔下來了,一推開門,整個人便直愣愣地呆立在了原地。
房間裡多了個人。
趙青絮不知道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穿著一身黑色啞光的運動裝,像只剛撞碎玻璃牆的黑豹,猛壓在關宵身上,手臂上結實清晰的筋絡繃起,一拳一拳悶聲砸在關宵臉上。
關宵嘴角已經出了血,發出痛苦的嚎叫,本能地想要還手,卻被趙青絮重重摜在地上動彈不得。接下來連叫聲都斷在喉嚨裡,只能擠出含混的氣音。
“……快住手!”
在關宵又捱了兩下之後,杜雪微才反應過來,雖然被趙青絮這瘋狗一樣的架勢嚇到了,但不能不硬著頭皮上去拉架。照這樣打下去,非要鬧出大事不可。
“趙總,你先冷靜,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把手臂橫在兩人中間,攔住趙青絮的動作,見縫插針地解釋道,“這是關宵,信豐置業的公子,他老爹肯定還跟你打過交道呢,趙總,你冷靜啊,都不是外人!!”
他怕趙青絮聽不清,嗓子都快喊劈了。趙青絮沒回應他,只是手臂微微一沉,他便被這股力道帶偏了重心,腳下一滑,整個人狼狽地摔在了地毯上,痛呼了一聲。
“靠……”
看到趙青絮拎起關宵的衣領,還要繼續,杜雪微破罐子破摔地罵道:“你打吧,你他媽打死他算了!到時候跟小魚兒那個便宜弟弟一塊去坐牢,我正好給小魚兒介紹別的男朋友!”
趙青絮這才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微微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眼神裡帶著薄薄的冷意,像一片薄刃貼著他臉頰劃過,讓他後頸的汗毛都倏然豎了起來。
杜雪微不自覺掐緊了手心,立刻露出了個標準的笑容,識相道:“開玩笑的趙總,其實我一直幫你盯著小魚兒呢,不讓他出去跟別人搭訕,這不,人好好的在你面前呢。”
江漁確實喝醉了,這麼大的動靜都沒能鬧醒他,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像是不滿有人打攪他睡覺似的,嘟囔了兩句什麼。
祖宗!快醒醒,都快鬧出人命了!杜雪微只能在心裡無聲嚎叫。
趙青絮沒說話,但終於鬆開了手,將關宵丟到了地毯上。
接著慢慢靠近江漁,靜靜地凝望了他許久,久到空氣都安靜下來,才有所動作。他俯身,手臂輕輕從江漁的肩胛骨下方穿過,像是怕驚動什麼,停了停才收攏手臂,將他整個人抱進懷裡,站了起來。
他抱著江漁,像是抱著什麼正在癒合的東西,一點力氣都不敢多用,卻又恨不能將他按得更深,深到分不清他們兩個人誰是誰,再也剝離不清。
接著抬起腳,步子又平又穩地往外走。
“那個……”杜雪微不知道他要把江漁帶去哪,想要攔著,卻又知道自己攔不住,只能最後囑一句,“你記得喂小魚兒喝杯蜂蜜水,不然明天起來他會頭疼。”
趙青絮腳步沒停下,但難得張嘴,留給他一句:“謝謝。”
江漁覺得很熱。之前每晚喝多了酒,杜雪微都會幫他把衣服脫了,再把他整個人塞進被子裡,讓他舒舒服服地睡覺,但今晚他好像並沒有這個待遇。
他只覺得自己聽到了很嘈雜的聲音,吵得他頭痛欲裂,很想大叫一聲別吵了,卻怎麼都張不開嘴。接著他又睡著了。穿著衣服睡覺真的很不舒服,全身都被束縛著,一點都透不過氣,他怎麼都睡不安穩。
他緊皺著眉,只能迷迷糊糊地摸到衣服釦子,開始自己解。
恍惚中,好像有一隻手伸過來,替代了他的動作。
他於是心安理得地靠在了那人懷裡。
不怪這些天杜雪微總要把他折騰累了,才肯帶他回來睡覺。因為他只要有一點空閒的時間,就會不受控制地想到趙青絮。然後就怎麼也睡不安穩了。
黑暗裡,一個人的屋子空空蕩蕩,像睡在無垠的昏島上,接觸不到同類的氣息。身邊本該躺著另一個人的位置空曠冰冷,讓他非常不習慣。
這三個月以來每晚都是這樣,再沒有那個溫暖的緩衝區託扶著他,彷彿一翻身就要從島邊滾落到海里,很沒有安全感。
江漁覺得很可笑,他一個人睡了二十歲年,竟然就這樣輕易被趙青絮改變了。他們結束了,他不知道他要花多長時間,來重新學會一個人睡覺。
此刻他靠在這人懷裡,感覺著這人將他的衣服釦子一顆一顆解開,一點一點往下脫,身體裡忽然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讓他不由自主地往人身上靠了靠。
緊接著,他就感覺到有一雙冰涼的唇貼了上來,帶著柔軟的潮意,落在了他的眉心。接著一寸一寸劃過他的鼻樑,順著呼吸的軌跡,急切又輕柔地覆上了他的唇。
這次的氣息和觸感更加熟悉,碾過他的唇之後,不容抗拒地用舌尖撬開了他的齒關,涼意湧入他滾燙的口腔裡,讓他忍不住輕輕張開嘴,讓對方更多深入進來,攪散他渾身的燥熱與難耐。
對方咬住他探過來的軟舌重重一吮,又澀又麻的酥意瞬時竄上他的後腦,讓他無意識悶哼了聲,抓緊了對方胸膛的衣服。舌尖相抵時,他嚐到了對方舌根微甜的腥氣,像未乾的血,混在他的呼吸裡,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受傷了,又好像在痊癒。
“不……”他喘不過氣後,開始推人,卻被對方大手扣住手腕,摁回了原處。
江漁知道,他應該又做夢了。
這三個月以來,他其實沒有夢到過趙青絮幾次,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但只要夢到,就一定是不可言說的畫面。
像沉入一片無盡的熱海里,他曲起膝蓋圈住對方結實的腰側,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四肢軟綿綿地漂浮在海水裡,只能被海水託著,含著,浸潤著。
肩胛蹭著肩胛,肋骨撞著肋骨,涼意從對方身體裡不斷湧出來,他的熱也不斷澆過去,如此混在一起,讓他只能晃動、顫抖、發出破碎不清的嗚咽。最後,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再承受不住,被趙青絮弄得半暈過去,失去意識,這場夢才會結束。
醒來時總是口乾舌燥,喉間還殘留著夢裡吞嚥不盡的潮膩感。
他又做夢了。所以江漁沒有再抵抗,任由自己沉入這個夢境裡,像放任一場海水將自己淹沒。夢裡的趙青絮沒有傷害過他,所以他願意全權將自己交給他。
陷在趙青絮懷裡,被趙青絮的溫度包裹,白天積壓的所有焦慮、所有偽裝、所有說不出口的委屈,好像全都消失不見了。他從趙青絮身上汲取到了源源不斷的鎮靜與安心,讓他四肢鬆開,腰背塌軟,全然放鬆了下來。
意識朦朧間,他似乎被放到了床上,對方的吻落在他的唇邊、耳垂、鎖骨上,他輕聲哼吟著抓緊了床單,在準備好接收更多時,一切卻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被子,被人輕緩仔細地蓋到了他身上。
“不要……”他心裡忽然開始委屈,為什麼在夢裡趙青絮都不肯給他一個痛快,幾乎是立刻就扯開被子,重新貼到了趙青絮身上。
“別走……”他勾住趙青絮的脖頸,全身輕輕顫抖著,骨頭裡瀰漫的焦渴驅使著他開口挽留,“我想要……給我……”
在他的夢裡,他當然可以如願。對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後便毫不猶豫地俯身將他壓到了床榻上。
呼吸交纏,光影晃動間,他甚至看到了趙青絮脖子上戴著他買的那條鉑金鍊子,在燈光下性感而醒目,完全是他從前期待中的模樣。
一夜酣眠。
江漁這一夜睡得又沉又熟,像只吃飽又曬足太陽的貓。三個月以來,還是第一次睡了個這麼好的覺,醒來,以為自己過了失戀的痛苦期,馬上就要好起來了。
只是身體有些不對勁,四肢酸酸脹脹的,彷彿昨晚夢裡的情節,都真實發生了一遍似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
他隱約記得,他昨晚睡之前聽到了吵架的聲音,大約是他們三個都喝多了酒,跌跌撞撞地走回來,又胡鬧了一通,所以身體才會不太舒服吧。
他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中午十二點了,便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洗了個澡。準備出門去餐廳吃東西的時候才發覺,他昨晚睡在隔壁的另一間套房裡,並不是杜雪微那間。
兩間套房裝修一模一樣,以至於他根本沒分辨出來,不由得給杜雪微打了個電話。
“你醒了小魚兒?下來吧,我正在餐廳吃飯呢。”杜雪微在電話裡同他解釋道,“這不是阿宵來了嗎,他對你居心叵測的,我就讓他睡我這裡了,然後給你重新開了隔壁的房間。”
“有這麼誇張嗎,他還能對我做什麼啊?”
江漁笑了笑,但覺得杜雪微考慮的也有道理。從前在北城的時候關宵還裝一裝,昨天或許是到了異國他鄉的緣故,關宵看他的眼神簡直比之前那三個男模還炙熱,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關宵畢竟已經結婚了,他確實該避避嫌。
他下樓到餐廳找到了杜雪微,和他坐在一起吃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杜雪微今天面對他的神色有些躲閃,就像是電影裡那些人質被槍抵著似的,一副便秘的表情。
“怎麼了你?”他不禁好笑道,“昨晚喝傻了?”
“……是你喝傻了才對吧。”
杜雪微心裡有苦說不出。他昨晚連夜將關宵送到醫院,包紮了一通又拉回來,剛躺下沒眯十分鐘就被趙青絮敲響了房間門,交代他不要多嘴,又打一巴掌給一顆棗的遞給他一張卡,要他這兩天繼續帶江漁去散心,但不準再去酒吧。
他老老實實地答應下來,以為終於能把這個閻王爺打發走了,沒想到趙青絮說:“我就住在你們樓上,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忍著罵人的衝動,咬著牙點了點頭。看趙青絮抬步要走,剛鬆口氣,結果對方又回過了頭,淡淡地說:“也不準再點男模,你再帶江漁玩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就把你送去當公關。”
“……明白明白,這就不勞駕趙總的關係了,我下次有別的事再找您。”
看著趙青絮離去的背影,杜雪微重重地翻了個白眼,摸到口袋裡那張附屬黑卡和新添的卡,心裡才舒服了些。
一個亙古不變的道理是,不管多難辦的事,只要錢給到位了,往往都有的談。看在這個趙青絮出手大方的份上,他決定還是不跟這個人計較了。
他是不能跟江漁直說,但可以暗示:“小魚兒,你就沒覺得昨天晚上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江漁微微一愣:“你是說關宵對我的態度嗎?確實很不對勁,他……”
杜雪微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這是一點,但還有別的點呢?你再想想。”
“昨晚……”江漁皺起眉頭,“昨晚我好像聽到有人吵架了,是做夢還是?”
“是真的是真的,之後呢?你再想想。”
之後……之後就是他的春夢了,江漁怎麼可能說出來,只無奈道:“你到底想說什麼,直說不就行了。”
看他的樣子是想不起來了,杜雪微只好嘆了口氣:“沒什麼,就是阿宵昨晚喝多了,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傷得不輕,現在還在樓上躺著呢。”
“啊?”江漁一聽,立刻站了起來,難怪他昨晚隱隱約約聽到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聲音,原來關宵發生意外了。
“傷得嚴重嗎?你怎麼不早說,我去看看他。”
杜雪微也沒攔他,反正他早交代過關宵別提趙青絮了。而且就算他不交代,恐怕關宵也不會提,被情敵打成這樣,在喜歡的人面前怎麼可能主動提起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江漁說他跟趙青絮結束了,其實是江漁單方面宣佈結束了,這個趙青絮根本沒死心。
這實在有點出乎他的意料。江漁心地這麼善良,他還以為是那個閻王爺禍害良家好男孩,始亂終棄把江漁給甩了。但現在看來,情況和他預料的恰恰相反。他還真沒想到他家小魚兒能這麼出息,竟然把趙青絮給踹了。
只要一想到這裡,他就心情舒暢,覺得趙青絮表面上再強勢也不過是個紙老虎,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足為懼了。
接下來的日子,江漁心情也很好。
因為他睡得越來越好了。自從關宵摔傷後,他便決定以後少去酒吧,本以為杜雪微會有意見,沒想到他非常贊成這個提議,還貼心地給他訂了一批鮮奶,要他每晚睡前喝一瓶,有助於入眠。
睡前飲品忽然從啤酒變成了鮮奶,江漁一時都有些不習慣了,這個行為簡直把他當成還在發育的未成年了。但也明白,這兩樣都是杜雪微的心意,歸根結底只是想要他睡得好而已,他自然聽話地照做了。
而且不得不承認的是,喝完牛奶他睡眠質量確實變好了,中途再也沒有醒來過。那種孤零零的,被人拋棄的滋味,自然也越來越少出現了。
他有種錯覺,每次睡著後,都會落進一個溫暖舒適的懷抱裡,帶著熟悉的氣息將他包裹,趕走他所有的不安,讓他神經放鬆下來,睡得又穩又平靜。
平靜到醒來時,還會有些捨不得。
那種夢也做得越來越少,只有偶爾才會出現一兩次。
他知道他還年輕,血氣方剛,不談戀愛確實會有荷爾蒙過剩的煩惱,偶爾做個那樣的夢也很正常。只是每次醒來,還是會因為夢裡的情景臉紅耳熱,懊惱地用被子捂住腦袋,久久才能調整好自己,從床上爬起來。
之後,他又把健身的習慣撿了起來。
其實每個人都是,只要睡得好吃得好,精神就會好很多。他覺得他給自己計劃的這套療傷方案還是很有用的,短短三個月就有所成效。可能再來三個月,他就能徹底把趙青絮忘掉了。
他喜歡了趙青絮六年,兩人又在一起糾纏了一年,他以為至少要花同樣久的時間,他才能忘記這個人。沒想到現實要快得多。
他都這樣,趙青絮應該更是早就把他忘了吧。
他決定不能再這麼閒混下去了。他在北城的事業已經全都玩完了,雖然趙鬱松還在等他回去,瑞禾還會要他,但回北城就代表要見到趙青絮,他還沒好,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回去。
想了想,只能先去杜雪微的工廠裡找點事做。
杜雪微的工廠是做電池的,屬於新能源領域。他不太懂,但他也不要工資,只是進去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工作,杜雪微自然萬分歡迎。
或許是他想開了一點,心境開闊了些,總覺得生活都變得順利了不少。渴了手邊就正好有水,餓了就正好有人路過賣餐,想要的東西剛跟杜雪微說過,轉過頭就有人送來。
印尼多雨,雨水總是落得猝不及防,可他手邊也總是恰巧有傘。不管是在工廠門口,還是在酒店前臺,或是餐廳服務生,總會有人向他會遞來一把。雨下得再急,也從沒有一滴落到他的頭上。
他一邊覺得自己從趙青絮這個大坑裡爬上來之後,終於轉運了。一邊又覺得這感覺有些熟悉,很像他去海城散心,趙青絮給他安排好一切的時候。
但這次的好運肯定與趙青絮無關了。因為他想不通假如趙青絮真在他身邊的話,為什麼不出來見他。
他學習能力快,短短一個月就差不多摸清了杜雪微廠子裡的運轉流程。不管哪個環節缺人,他都能上去搭把手,也許並不精通,但絕不拖後腿,做事踏實又靠譜,很快就和廠裡工人打成了一片。
唯一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工廠倉庫裡養了只小橘貓。原先是在工廠附近流浪的,杜雪微看它可憐,酒店又不準養寵物,就只能先將它安置到了倉庫裡。
小橘貓名字叫Milo,他遠遠地跟它打過照面,身形像個小卡車,圓滾滾的萌得不得了。可惜他不能靠近,平時路過都要繞著倉庫走。
除此之外,江漁在這個廠子裡還是如魚得水,混得挺舒服的。
這天,廠子裡進來一批零件,杜雪微去了一個飯局,他要替杜雪微去簽字,夜裡夢又做得長了,起得就晚了些。接到電話,緊忙穿衣下樓,順手拿了瓶冰箱裡的牛奶。
簽完字後,便去旁邊便利店買了個麵包,和牛奶一起送進了胃裡。
他坐在便利店裡,隔著玻璃悠閒地看著外面的雨幕,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有一陣濃重的睏意上湧,瞌睡得要命。
他拎起他喝空的玻璃牛奶瓶看了看,心頭第一次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像是從一團霧裡摸到了什麼輪廓。
但他太困了,來不及多想,便回酒店睡覺去了。
或許是因為在白天的緣故,他沒能再感覺到那個溫暖的懷抱,但好在喝了牛奶後,他睡得還不錯。一直到傍晚,窗外忽然雷聲大作,大雨瓢潑,才把他給吵醒了。
意識回籠後他就想起,中午籤的那批零件還在工廠院子裡,沒有及時入庫。
他騰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著急忙慌地往外走,正好遇到了從飯局回來的杜雪微,聽到他的話,也二話不說地跟著他往樓下衝。
“小魚兒,你是要修仙兒啊,能睡這麼久?”
聽著他的調侃,江漁連跟他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了,只自責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喝了瓶牛奶就困得要死,差點就在便利店裡直接睡著了,下次有這麼重要的任務你可千萬別交給我了。”
聽了他的話,杜雪微臉色稍稍一變,輕咳了聲說:“沒事,沒多重要。再說了,這都有保險,就算被水泡壞了也有人賠,你放心吧。”
其實這批貨還真沒保險,但他知道一定會有冤大頭賠的,所以一點都不心疼。
興許是雨下得太大了,不知道為什麼,江漁忽然想起了趙青絮。他那麼害怕雷雨天的一個人,不知道以後北城的夏天,他該怎麼樣一個人度過。
但這都與他無關了。
這一個多月以來,關宵的傷也差不多養好了。他也算倒黴,來印尼一個月,養了一個月的傷,現在看到他們兩個冒雨去救那批貨,也跟著下樓,一頭扎進了暴雨裡。
工人們都下班了,整個廠子裡只有他們三個人,奔忙在雨裡來回搬貨。
淋雨倒也還好,只是江漁把貨搬進倉庫,就免不了要跟倉庫裡的那隻小橘貓Milo碰面,他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但也顧不了太多了。杜雪微做生意不容易,他總不能過來幫倒忙讓人賠錢。
杜雪微進倉庫後也才想起來這茬,忙把江漁往外趕,緊急關頭,也只能跟他說實話:“你快上樓吧!別擔心這個了,別說這批貨,就算整個廠子淹了我都能讓你老公賠,你要是出事了才是真的壞菜了!”
可惜雨聲太大了,面對面也聽不清對方的話。江漁只能看見他的口型,根本沒心思多問,轉身又衝進了雨裡。紙箱也已經泡軟了,極難著力,三個人只能悶著頭拼盡全力,爭取多救一箱是一箱。
衣服自然是早就溼透了,連臉上的雨水都顧不得擦,視線一片模糊。江漁不停地搬著紙箱往倉庫裡送,杜雪微也只能搬著箱子跟在他旁邊勸他,兩人挨擠得太近,水泥地又溼滑難行,進門後一個趔趄,身體瞬間失衡,雙雙摔倒在了倉庫地上。
“靠……”
疼是真疼,但看著對方一副落湯雞慘兮兮的模樣,也是真的好笑。
杜雪微噗嗤一聲:“倆水鬼,這造型出去索命,一索一個準。”
但很快他笑容就止住了,皺眉道:“小魚兒,你的腿……”
江漁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他膝蓋磕破了,正在流血。
“……沒事。”
只是磕破了皮,蹭得深了點,不是什麼大傷,他更擔憂的是天氣。外面雨勢不減,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跡象,下得兩人心裡都開始發怵,有些後悔下來搶救這批貨了。
現在別說這批貨了,估計連他們都要交代在這裡了。起碼今晚,是回不去酒店了。
雖然倉庫也算個容身之處,處境不算太糟糕,但巧就巧在江漁貓毛過敏,無論如何都不敢在這個倉庫裡待太久。
“不行,這批貨沒法要了!”關宵踉蹌著進來,整個人像剛從河裡爬出來,緊皺著眉頭罵道,“媽的,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雨,今年我是不是犯太歲啊,什麼破事兒都讓我遇見了!”
他回過頭,這才看到倉庫內兩個人的姿勢,於是也一屁股坐了下來。
“看這架勢,咱們三個今晚要在這裡相依為命了。”其實看到好友在,心裡也就沒那麼惱火了,甚至還覺得有點好玩。但目光晃到江漁的膝蓋,他又擔憂了起來,“小魚兒,你怎麼磕到膝蓋了?這樣淋雨會不會感染啊?”
“沒事。”江漁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不想了,反正雨這麼大也出不去。”
其實比起這個,他更擔心他會貓毛過敏。因為看到他們三個席地而坐,Milo已經走過來,主動用腦袋蹭他了。
也許是因為之前一直在工廠跟他打照面,但從來沒有靠近過他,Milo此時一味地在他身邊轉悠,嘴裡還喵喵地衝他叫著。
杜雪微面色凝重起來,忙起身將它抱遠了些,但再遠也還是在這間倉庫裡,去不了別的地方。
關宵不知道江漁對貓毛過敏,還在開玩笑:“小貓都喜歡找同類玩,估計小魚兒上輩子也是隻貓吧。”
江漁有些笑不出來,因為他已經覺得呼吸開始困難了。
“這樣不行。”杜雪微看了看門外潮水般湧來的雨,雖然生物的本能讓他畏懼,但也必須出去,同江漁商量,“就院子裡這一段路,小漁,走過去對面就是車間,咱們去車間裡吧。”
關宵在一旁聽著,張大嘴巴:“你瘋了吧?現在出去鐵定被水沖走了,我靠,怎麼就下這麼大呢?不會要世界末日了吧……”
他話沒說完,便被外面突然傳來的動靜吸引了。三個人都是,一起轉過了頭,看向大門。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碾著積水,呼嘯著開進了工廠。後面還跟著三四輛麵包車,全都整齊地停在了工廠門口,呼啦啦下來十幾號人,看樣子膽子都很大,根本沒理會這雨,湧進院子裡手腳利落,分工明確地開始幹活了。
江漁一時沒反應過來,扭回頭,愣愣地看著杜雪微:“你找的人嗎,要不讓他們先救人?”
杜雪微沒回答他,只是慢慢看向了他身後。
江漁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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