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一晚上做了多少次, 總是陸陸續續地被他吻醒,然後又做到睡著。
如此迴圈往復。
窗外菸花什麼時候停的都忘了,只記得煙花停了之後,窗簾被拉上, 室內一絲月光都漏不進來。
大約是這個混蛋大病一場終於睡飽了養足了勁頭, 她都不知道為什麼人的精力會這麼旺盛。
這一夜過於漫長,偶爾醒過來去冰箱裡找東西吃, 發現幾片薄切好的伊比利亞火腿, 把它們隨意夾進了兩片全麥麵包裡,就當三明治吃了。
一邊惺忪著眼睛啃三明治, 一邊像個幽靈一般晃到沙發上,然後砰一聲倒進柔軟的沙發裡。
腦袋無力地垂在沙發裡,小腿在空中晃了幾下。
沒一會樓上臥室的門開了一下,隨後樓梯上響起噔噔噔的腳步聲, 她的三明治還沒吃完, 人就又到了他的懷裡, 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嘴角, 順便舌尖勾走她嘴角的麵包屑,意有所指地笑了聲。
郎賽一拳錘在他肩膀。
他立刻“嘶”了一聲,郎賽偏頭瞧他,震驚道:“我根本沒有用力!”
“但是有你抓的指甲印……”他的下巴在她頸窩裡蹭了蹭。
靳蘇考貌似格外喜歡這個動作。
郎賽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抱歉啊,抓疼你了。”
他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郎賽心軟了軟, 伸出手, 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繼續可憐巴巴地望著她,郎賽一頓,手裡還抓著三明治, 頭無奈地湊過去,“啵唧”一聲,親了親他的唇角。
隨後低下頭,打算繼續啃她的三明治,結果脖子上猛得一溼、一疼,還沒反應過來,可憐的三明治滾到了地上,兩片面包分離,露出裡面微紅的薄切火腿……
郎賽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睡了好長好長的一覺,他撐著腦袋躺在一旁,見狀過來親了親,隨後手又開始不安分,郎賽一邊推他的肩膀,一邊怒瞪了他一眼:“你還來!”
靳蘇考桃花眼一彎,郎賽郎心似鐵:“不許再裝可憐了,否則今天一天都不和你講話!”
靳蘇考不滿,但只敢小聲地“哼”一聲:“那起床洗漱吃早飯吧,一會我們得出趟門。”
他一邊說著,一邊摁了下遙控器,隨後臥室門內的窗簾緩緩拉開。
“去哪啊?”
他抄著兜,衝著她輕輕一笑:“我媽想見你。”
郎賽愣了。
隨後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想拿手機看訊息,結果靳蘇考從一旁遞給她一個新的還沒開機的。
郎賽抬頭看他。
他彎下腰,手又摟住她的腰:“你那個手機摔壞了,換這個吧。”
郎賽這才想起來那個手機螢幕上裂了一條小縫,只是不太明顯,點了點頭:“好,但還是要把手機找到,我得把原手機的東西傳一下。”
靳蘇考把臉湊過去:“我可以幫你找哦,順便幫你傳。”
郎賽無語地看著他:“你這是趁火打劫。”
靳蘇考笑了笑,把臉扭正,朝她挑了挑眉:“我要真想趁火打劫,就不是讓你親我的臉咯。”
郎賽盯著他看了會,把他推開:“不用,我自己傳就行。”
她赤腳下床,踩上房間裡的毯子,開始找她的手機,靳蘇考靠著門框看著她找東西,臉上表情淡了一下:“有什麼是你未婚夫不能看的。”
郎賽邊找邊理所當然道:“這是我的隱私啊,再親密的關係也要保留一點個人空間嘛。”
靳蘇考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沒說什麼,把她的手機從兜裡掏出來,放到床頭的小木桌上:“在這裡。”
郎賽扭過身,拿起了手機,等再抬頭的時候,靳蘇考的衣角已經消失在了門口。
她看著空蕩的門口,莫名察覺到一絲微妙的氣氛,但很快搖了搖頭,應該是她敏感了。
開啟手機一看,郎賽震驚了。
她不信邪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手機上顯示:7月7號
也就是說,過去了整整三天三夜?
“靳蘇考你是人啊!!!”
靳蘇考抄著兜走出臥室,聽到聲音,腳步停頓一下,又重新抬起來往前走。
車子停在SOHO的一棟公寓。
靳蘇考牽著她手下車,郎賽一邊打量一邊道:“我還以為你們會住郊外偏安靜的地方。”
“也有的,但最近媽媽在附近有活動,所以她老公也陪著住在這裡。”
郎賽“哦”了一聲,但又疑惑道:“她老公?”
靳蘇考看了她一眼:“我有在禮貌了。”
郎賽怔了怔。
哦,她想起來了,她之前說直接叫靳曾諳老東西不禮貌來著,所以他就又換了個稱呼?
郎賽嘴角勾了勾,於是又小心翼翼試探道:“你和你爸……”
“你剛剛說……”他打斷她,“再親密的關係也要有屬於自己的隱私,還算話嗎?”
郎賽噎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我明白了,我不問了。”
靳蘇考盯著她看了一會,郎賽就也看著他,最後他率先扭過了頭。
郎賽感覺他心情更差了,抿了抿嘴,不敢再說話。
兩個人從進電梯開始沉默,一路無言。
開門的是個菲傭,換了鞋走進去,才發現公寓很大,整體風格很統一,屋子裡的每一個裝飾,用的都是最經典且不會過時的那一類,沒有任何近些年流行的元素,但依舊極具藝術氣息,牆上掛著琳琅滿目的藝術品和畫,看起來只是隨意一擺,但又不會顯得雜亂,反而有一種舒心的整齊。
走過客廳,來到靠裡面一些的起居室,起居室和餐廳連著。
很奇怪,明明夫妻倆中唯一見過面的是靳曾諳,但郎賽最先認出來的,卻是葉熹時——靳蘇考的媽媽。
女人揉著脖子從裡間走出來,和靳蘇考眉眼極其相似的混血五官,明明應該是四五十的年齡,看起來卻只有三十出頭,柔軟的白色居家裙包裹著她高挑細瘦的曲線,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很輕盈,棕色的微卷發鬆松挽在腦後,細碎地漏出幾綹碎髮。
她整個人都是活潑又輕盈的。
郎賽被靳蘇考牽著站在他的身邊,感受著胸腔裡勻加速的心跳,她全身的不自然都在告訴她自己:她在緊張。
但習慣大於本能,她仍舊在Bianca水一般輕盈的目光與她短暫相接時,禮貌大方的點頭微笑:“阿姨好。”
Bianca朝她綻放了一個燦爛微笑的同時,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極勾人的眨了眨:“嗨!兩個寶貝,你們來得很準時呢。”
她太漂亮了,郎賽有一瞬間不知所措。
不管是因為保養得當,還是行為舉止表現出來的活潑,Bianca完全不像一個已經是兩個孩子媽媽的中年婦女,反而靚麗靈動得宛如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
她可算是知道靳蘇考那麼漂亮一張臉,都是遺傳誰的了。
還在愣神間,Bianca已經走了過來,輕輕地牽起她的手打量了一下,隨後笑著誇讚起來:“你就是Salen呀?本人比照片還要漂亮。”
郎賽笑了一下:“阿姨看起來像姐姐。”
Bianca笑得更加燦爛:“我倒是很想做你的姐姐,不過這樣的話,Suckow該不開心了。”
郎賽笑了一下,客氣了一句:“他不會啦。”
“我會的。”可是靳蘇考十分不給面子。
他說話慢悠悠很悠閒,嘴角帶著一如既往的笑,但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甚至郎賽隱隱聽出一絲警告的意味。
以至於一時間,郎賽和Bianca都怔在原地,並且在下一秒同時看向他。
Bianca臉上表情僵了一下,但稍縱即逝,很快掩飾過去。
郎賽偏頭看他,他朝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列白齒,隨後把她的手從他媽媽手裡抽出來,然後摟著她的肩,閒庭信步地往沙發上走。
這場面,莫名讓郎賽想起來小時候在孤兒院養過的一條流浪狗。
第一次遇見它的時候,它可憐兮兮地在一塊木板搭成的空隙裡躲雨,看起來已經餓了很久,奄奄一息,她那時很小,見它可憐,就把晚餐吃剩下的一根啃剩的排骨給了它。
結果第二天再見它時,它對著身前幾條狗惡狠狠地吠叫,其實那幾條狗,在那之前和它相處得還不錯,一直是相安無事的狀態。
只是即使關係不錯,也會在得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時,先搶走自己吃,並不會分給那條流浪狗。
流浪狗倒也從來不會和它們搶什麼,即使它們在它面前津津有味地啃著最香的肉骨頭,它也只是安靜地趴在那塊漏雨的木板下,安靜地看著它們吃,不爭不搶不鬧,只是眼巴巴地望著,所以才會把自己餓成那副模樣。
所以那天,它為了她丟給它的那塊肉骨頭,而拿出自己最兇狠的模樣對著自己昔日的“好友”時,郎賽其實也是震驚的。
其他幾條狗其實並沒有生出想要搶奪它骨頭的意圖,但它仍舊應激般不允許任何人覬覦屬於自己的肉骨頭,靠近也不行。
郎賽後來養過很多狗,但再沒有哪一條讓她印象如此深刻。
那條流浪狗很特別,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從來不會爭搶,對於需要爭搶的東西也會想也不想就放棄,可當別人覬覦屬於自己所珍視的東西時,它會亮出最尖利的獠牙,用最暴戾的樣子趕走一切覬覦他所有物的狗。
它的世界無與倫比的安靜,它在這漫長的安靜裡洞穿周邊所有人的虛與委蛇,知曉它們最自私、最基於生物本能的模樣,它安靜的接受、安靜的周旋,但膽敢覬覦屬於它的東西,哪怕只是看一眼,它也會毫不猶豫的翻臉。
那天,郎賽把骨頭往那群狗中間一丟,所有狗一哄而上,把剩下的骨頭全都搶光。
一場氣氛凝重的鬥爭頃刻間化解。
但在混亂裡,那條流浪狗沒有上前搶,它只是安靜地折返,然後乖巧地趴在自己的那根肉骨頭身邊。
自那以後,郎賽每天都給它一根骨頭,它會吃,吃完就不管了,但最開始的那根肉骨頭仍舊安靜地被它藏在那塊木板下。
它仍舊那樣,安靜待在它的世界,看那片天地裡的風花雪月。
後來郎賽就離開了孤兒院,也就不再知曉那條流浪狗後來的故事。
其實時至今日,她仍舊不懂它的執著,甚至她自己也不懂,為什麼她一個“人”,要去弄懂一條“狗”的執著?
她也不知為什麼,會突然在這樣一個日子、這樣一個時刻,又想起那條流浪狗。
她看著靳蘇考緊緊牽著她的手,她忽然有一種錯覺,她好像成了靳蘇考的那根“肉骨頭”。
郎賽回頭看了Bianca一眼,Bianca神情似乎有一絲受傷,但隨後繼續假裝不在意地笑起來,同時招呼著菲傭把廚房剛烤好的點心拿過來。
氣氛有一絲不同尋常的詭異,但更詭異的,出現在靳曾諳從書房出來的那一瞬間。
他原先應該是在書房處理工作,所以當書房的門被開啟,他從裡面走出來時,起居室的溫度一下子降至冰點。
靳蘇考牽著她的手很明顯緊了一下,握得郎賽皺起了眉,她看著靳蘇考周身的氣場變了又變,整個人無端籠罩著一股暴戾。
但似乎是顧忌她在現場的緣故,所以最終還是鬆了手,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還是壓下,沒有衝上去揍人或者摔門走人。
靳曾諳從裡面走出來,簡單的黑色西褲和POLO衫,以及……
郎賽愣了一下。
——柺杖?
他的右腿走起來有一絲不自然,只是不自然的幅度因為在柺杖的支撐下,顯得沒有那麼明顯,但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出來。
之前只和他在巴黎有過一面之緣,那會在車裡,而車內昏暗,所以她便也沒有注意到他的腿有異樣。
在巴黎之前,她就只見過靳曾諳的一些照片,但照片上他也都是坐著的模樣。
郎賽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而室內其他人,卻像司空見慣了一般,沒有人和她解釋一句,郎賽甚至察覺到一絲諱莫如深的意味。
看來這話題是個禁忌。
郎賽不由自主想起了靳蘇考爺爺拉爾夫,以及他無數個私生子的傳聞,再加上靳蘇考說的那句“我那些個私生子叔叔阿姨,個個都想一槍爆頭要他的狗命”。
她抿了抿嘴,只是低頭喝了口熱氣騰騰的伯爵茶,扮演著和靳曾諳不熟的關係。
父子倆目光短暫交接,隨後非常默契的偏頭,然後同時翻了一個白眼,並且鼻孔出氣,哼了一聲。
一個招呼都沒打,甚至保持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頗有一種王不見王的架勢。
整個氣氛從剛剛的尷尬滑入現在的窒息。
郎賽下意識看向靳蘇考,靳蘇考沒說什麼,只是隨手打開了起居室的電視。
隨後,電視上開始播放一檔美國經典的脫口秀節目,脫口秀演員隨口講了一段,觀眾席上便開始發出此起彼伏的笑聲,笑聲從LED顯示屏中擴散到起居室,然後灌滿了這個空間,彷彿擠走了原本的尷尬與沉默。
做完這一切後,他放下遙控器,靳蘇考這才看向她,朝她眨了眨眼睛。
郎賽衝著他擠個笑,下一秒手就被他牽,手指又被輕輕捏一下,他張了張嘴巴想說話,欲言又止了一下,眼裡浮起幾絲擔憂與慌張。
郎賽沒有多猶豫,當即反握回去,他看她一會,嘴邊的話不再講,只是眼裡漸漸浮現一絲笑意。
靳蘇考心情似乎重新好了起來。
而靳曾諳離開了起居室,進了陽臺。
沒一會臥室的門被開啟,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姑娘抱著個抱枕,眼罩胡亂地拉到額頭處,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很神奇,她的髮色是這個屋子裡唯一的金色。
她站在門口,看到起居室的沙發裡坐著的人時,彷彿是不可置信般瞳孔微微擴張了一下,隨後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介於稚氣半褪未脫之間:“Suckow……?”
葉熹時拿著水壺從陽臺走進來,提醒了一句:“Shirley?Chinese please.”
她聳了聳肩,胖乎乎的小手往兩邊一攤,但也似乎確認了不是在做夢,立刻把抱枕往旁邊一扔,興沖沖地跑過來,一下子跳上沙發,把整個人都埋進了靳蘇考懷裡:“哥哥!Shirley好想你。”
靳蘇考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Shirley一邊在靳蘇考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一邊從他懷裡探出一個小腦袋,觀察著郎賽,郎賽朝她遞去一眼,她立刻縮回了腦袋,同時臉紅了起來。
靳蘇考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後偏頭看向郎賽:“她想要你抱她。”
郎賽立刻朝她張開一個弧度恰當的懷抱,Shirley試探著看了一眼靳蘇考,靳蘇考點了點頭,Shirley立馬從他的懷裡撲進了她的懷裡。
郎賽感覺抱了一團肉糰子,差點沒坐穩倒沙發上。
“她最近和家裡的貓一起吃多了,發胖。”靳蘇考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Shirley立刻扭過頭瞪他。
靳蘇考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Shirley抱郎賽抱得更緊了,同時委屈巴巴地望向郎賽:“姐姐你看Suckow!”
靳蘇考挑了挑眉,笑著嘁了聲。
靳曾諳幫著Bianca在陽臺澆花,郎賽陪著Shirley坐在地上玩她的小玩具,靳蘇考撐著腦袋在一旁看著她們。
這似乎是個尋常的午後,陽光從南邊的每一扇玻璃窗外撒進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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