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一天回到家,祝傾大腦自動遮蔽父母對於第一天上班上得怎麼樣的關切詢問,目標明確地一路直奔臥室的床,將西裝外套釦子一解,整個人從呈大字型癱倒在床上。
祝傾靜靜地望著天花板,大腦短暫放空,什麼也沒想。
這一天的班上得夠驚險的,不小心將咖啡倒在賀衍的手和文件上時,他險些以為這份剛得來的新工作就要被這一杯咖啡泡湯了。
好在,最後泡湯的只有那份可憐的文件。
祝傾習慣性點開遊戲,衝動消費,給新池子下了十抽。
很好,不出所料,十抽零金。
充分驗證他今日運氣果然很差。
諸事不宜。
祝傾想起今天杜秘書跟他說,他目前入職後只是實習生,有三個月的實習期,三個月後會根據他的具體表現來評估他是否具備轉正資格。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祝傾閉了閉眼,在心底默默給自己加油鼓勁:祝小傾,好好幹吧,在你還沒被開除之前。
希望能夠順順利利地度過實習期。
可老天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冥冥之中,老天似乎給祝傾來之不易的實習生涯設定了九九八十一難,等待他去一一解鎖。
第一難是祝傾不小心將咖啡潑在了上司和他的文件上。
第二難是祝傾上班第二天就差點遲到。
事出有因。
祝傾在聽見七點半的鬧鐘響了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便隨手關掉了吵得耳朵疼的鬧鐘,打算再眯一小會兒。
可等他再睜開眼睛,時間竟已經來到了令人驚恐的四十分鐘後!
坐在斥巨資打的特快專車內,祝傾生無可戀地看向窗外。
如果他跟杜秘書解釋他今早經歷了一次靈異事件,杜秘書會信嗎?
可不可以只扣全勤,不扣工資?
雖然實習生本來就沒有全勤獎。
車子在維爾科技大樓下停穩後,祝傾幾乎是拿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拉開車門,衝進大廳,跑到電梯口。
然而他緊趕慢趕,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載滿人的電梯在幾步之遙關上了門。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智慧手環,距離上班打卡時間僅剩三分鐘。
祝傾皺起眉,不死心地將所有電梯按鈕全摁了一遍。
叮的一聲,最左邊的電梯門在這時打開了。
祝傾眼睛一亮,悶頭衝進了電梯裡,伸手想去按17層的按鈕,卻驚訝地發現“17”是亮著的。
電梯門緩緩合上。
祝傾抬起頭,合上的電梯門清楚地映出站在他後方的挺拔身姿,是他的上司賀衍。
這個問題該讓AI來回答。
祝傾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死嘴,說點什麼呀,沒看見領導一直在看你嗎?
或許是腦子抽了,也或許是今天真的沒睡醒,祝傾情急之下竟學著進大廳時聽到的那句來自機器人的問好,扭頭對賀衍說了句:“賀總,Good morning!”
賀衍聽後眉梢微挑,唇角輕勾,同樣回了句“Good morning”。
結束這段尷尬至極的寒暄後,電梯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祝傾站得筆直,賀衍不聲不響地盯著他的後背看。
祝傾今日依舊穿的是西裝,但換了比昨日那套更休閒一點的款式,後背沒有開叉,只有一條筆直的中縫線。
幽暗目光由上至下地逡巡著那條中縫線,似乎在透過這條線去窺視那掩藏在衣服底下、同樣筆直修長的脊樑骨。
電梯穩穩抵達17樓。
在電梯門即將開啟前,賀衍忽然開口對祝傾說:“祝傾,等下把你的工號發給我。”
祝傾往電梯外邁的腳步一頓,側過臉回了賀衍一個疑惑的眼神。
賀衍雲淡風輕地解釋:“我讓人給你開許可權,這樣你以後也可以刷這部電梯上來。”
祝傾聽後先是一愣,隨即往邊上張望了一下,這才留意到這部電梯貼有“總裁專用”的標識,怪不得一路都沒有其他人上來。
祝傾心下一沉。
隔著眼鏡片,祝傾認認真真地看向賀衍的臉,試圖察言觀色,但沒能從對方平靜的臉色上看出什麼來。
他很難分清賀衍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在拐著彎陰陽他,畢竟也不是沒遇見過這樣的人。
保險起見,他選擇客氣回絕:“不用了賀總,這次是我沒看清楚,我下次自己坐普通電梯就好。”
賀衍長腿一邁,走出電梯,淡淡道:“這沒什麼。”
確實是沒什麼,17樓只有賀衍的辦公室和總裁辦,給祝傾開了許可權除了能讓賀衍有機率在電梯偶遇祝傾以外,並沒有什麼別的影響。
而且……
賀衍看向祝傾,說出更關鍵的原因:“這樣你以後就不用像今天這樣著急。”
著急是因為快要遲到了!
如果維爾科技將上班時間從九點改為十點,祝傾每天上班想必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著急忙慌的,但這隻能是夢裡想想。
面對莫名其妙“體恤民情”的上司,祝傾沒有將真實想法說出來,點頭說了句“多謝賀總”,便匆匆轉身往辦公室小跑,邊跑邊在手機上打卡。
在他的萬分努力下,最終順利踩著點打上了卡。
Lucky!
祝傾剛到工位坐下,一直有在觀察他的李助理便將旋轉椅嗖地一下滑到他邊上,壓低聲音跟他說:“小祝,你怎麼到辦公室才打卡?你是不是不知道,其實在一樓就能打上卡了。”
身為職場小白的祝傾的確不知道,一臉困惑地搖搖頭,“我沒注意,打卡不是要連公司的網嗎?我以為要到17樓才能打卡。”
李助理努努嘴,示意祝傾去看Nina空著的工位,“喏,你Nina姐就是在樓下打好了卡,現在估計在哪家早餐店悠閒地吃早餐呢。”
好鬆弛,好羨慕,好餓。
李助理拍拍祝傾的肩膀,衝他笑笑,“我看你今天這麼著急,一猜你就不知道,所以特意告訴你一聲。其實我們總裁辦的考勤挺寬鬆的,杜秘不管人在不在辦公室,只要你打上卡就行。”
祝傾感激地點點頭,“謝謝李哥。”
“不用謝。”李助理將椅子滑回工位,轉頭又問祝傾,“小祝你吃不吃餅乾?我這有餅乾。”
沒等祝傾回答,李助理已經將幾包小餅乾拋到了祝傾桌上。
祝傾撕開小餅乾包裝,咬了一小口,焦糖味,口感很酥脆。
想起在電梯裡答應賀衍的事,他將餅乾咬在嘴裡,拿手機打字,將工號給賀衍發了過去。
那邊秒回了一個OK。
估計是電腦線上,賀衍一進辦公室就開始工作了嗎?
實則不然。
被祝傾誤以為已經在忙碌工作的某人其實是抱著手機等了好一會兒訊息,一直沒能等到,最後耐心告罄地將百葉窗拉開,想看看祝傾在幹什麼,結果就正好看見了祝傾和李皓說話的全過程。
賀衍看著他們言笑晏晏、相談甚歡,李皓還給祝傾送了小餅乾。
是了,過去也是如此,祝傾在哪就是人群的焦點,永遠有收不完的禮物和情書,抽屜裡更是塞到滿的小零食。
畢竟祝傾的漂亮有目共睹,從來就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在覬覦的寶物。
盯著祝傾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怨,賀衍握著手機的手也變得愈發用力,用力到指關節都隱隱泛白。
一道短促的新訊息提示音令他清醒過來。
看清是祝傾發來的訊息,他不由得再次抬眼朝玻璃牆那邊看去,祝傾嘴裡咬著餅乾,雙手捧著手機還沒放下。
似乎對祝傾來說,此時此刻,賀衍的訊息比吃餅乾更重要。
心理學上,有一種心理訓練方式叫做延遲滿足。
在幼時的成長過程中,賀衍的父母習慣用這種方式來磨練他的意志,延長他的期待,讓他陷入漫長的等待,學會忍耐這一必修課。
但比起讓祝傾一直捧著手機等待他的訊息,他更想快點回復,好讓祝傾能夠繼續吃那塊餅乾。
哪怕那塊餅乾並不是他送的。
訊息回覆過去後,賀衍看著祝傾放下手機,一手捏著那塊小餅乾,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祝傾吃相很斯文,唇角幾乎沒有沾到餅乾碎屑,吃得專注而緩慢,安心享用著短暫的零食時光。
賀衍善於觀察,創造過許多出色的資料模型,但他清楚地知道像現在這樣悄悄觀察祝傾的一舉一動,並不是為了推演出什麼資料模型。
他就只是想看著祝傾。
只是這麼遠遠看看,就已然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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