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
“事關蒼山的名聲,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況且,如今的掌門是顧恆,一切,都該由他來抉擇。”
寧溪長老說著望向高坐於主位的顧恆。
今日早些時候,柳豔晴叫來了蒼山各峰長老聚集在主峰玄極殿,只為商議討伐魔教之事。
自元虛掌門過世之後,蒼山的四位長老難得齊聚在一起。
“師伯,您也不想說些什麼嗎?”
見自己的師父舉棋不定,柳豔晴轉向了四人之中威望最高的凌雲長老。
“元虛師弟走了,蕭師弟也走了,蒼山是你們這些小輩的天下了,我們這些老東西還有什麼可說?”
柳豔晴知道,他是在諷刺自己私下應許徐承恩討伐明教。
“豔晴自認資質平平,論武功論輩分,蒼山都輪不到我做主,可是如今大師兄被人殺死在自家的地盤,我們若不做出反擊,江湖人該如何看待我們蒼山?”
柳豔晴目光如炬,“師伯您如何看我,我都不在乎,可是我絕不允許,有人對蒼山不敬!”
凌雲長老長嘆一聲,“豔晴,你到底是為了維護蒼山,還是維護洛河,你心裡應該清楚。圍攻明教不是小事,即便司徒承陽離世,明教還有左右護法、四方信使和十二長老,我們蒼山跟他們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即便是以卵擊石,也要試一試!如若我們就像軟柿子一樣任人拿捏,日後蒼山還有何顏面在江湖上立足!”
她言辭慷慨,情緒激昂,幾位長老都低下了頭,默不作聲。
人人都知道中原武盟拿蒼山當棋子,可偏偏這枚棋子不得不落在棋盤上。
“顧恆,你說吧。”
到此處,顧恆才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眾人面前,語氣平緩,“我還有什麼可說?柳師妹不都已經計劃好了嗎。”
柳豔晴冷笑,“顧師兄,你對那個妖女一直念念不忘吧?”
顧恆盯著她,淡淡道:“我和她的事,天下皆知,你不用這樣怪聲怪氣。”
柳豔晴冷哼一聲:“既然如此,還請掌門給個準話,洛河師兄這仇,你是報還是不報!”
“我說不報,你天天拿蒼山聲名來壓我,我說報,你信得過我嗎?”
“只要你肯答應,等到了魔教門前,我信不信得過還重要嗎?”
“你可想好了,明教實力雄厚,真打起來我們根本沒有勝算。中原武盟那些人心裡盤算著黃雀在後、漁翁得利,就算是滅了明教,蒼山也會元氣大傷,而更大的可能是,明教依舊屹立不倒,待他日恢復過來,只怕會成百上千倍地報復蒼山,祖宗基業,或許就毀在這一念之間。”
這些利害之處柳豔晴不是不知道,只是比起遙不可及的報復,她更願意相信顧恆是為了迴護那個妖女。
“顧師兄,你的這些話翻來覆去說了幾百遍了!到底是真心還是搪塞,你應該很清楚。”
顧恆眉目低垂,“我們都有私心,所以我勸不了你,你也信不過我。”
“哼,左右你也看不慣我,你既說我有私心,那便隨了我的私心吧。”柳豔晴反倒平靜下來,“往後若蒼山基業真有個什麼好歹,我甘願自刎謝罪,承擔千古罵名。”
“豔晴!”寧溪長老見她如此決絕,忍不住出言訓斥,可她話還未說出口,便被顧恆打斷。
“師妹大可不必這般慷慨。”顧恆目視前方,嚴肅道,“如你所言,我是蒼山的掌門,蒼山日後有個萬一,也該由我承擔。”
柳豔晴愣了愣,“這麼說,你答應了?”
“告訴徐承恩,七日之後未時一刻,蒼山掌門顧恆攜弟子於聖孤山下,問罪明教。”
“你聽說了嗎,蒼山向明教宣戰,要來找我們復仇,中原武盟也放出話來,說會鼎立相持。”
易寒淅靠在坐榻上,手裡攥著葫蘆,仰頭飲酒。
不遠處,一縷青煙從香爐中緩緩升起。
“我知道,斷二叔都告訴我了,就在明日。”
司徒楓臉上沒有慌亂與擔憂,他出言安慰道:“你放心,雖然父親走了,但教中高手如雲,還不至於被他們嚇住。”
易寒淅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她驀然道:“連累你了。”
司徒楓微微一笑,“不是都說了,別再講這種話了嗎。”
她展眉一笑,“真想和你一起遊蕩江湖,可惜一切都太遲。”
“不遲,等這陣風波過後,想去哪裡都可以。”
易寒淅看向他,目光中似乎有千言萬語。
司徒楓迎向她的目光,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尋常。
“怎麼了?”
易寒淅搖了搖頭,“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你時的樣子,你還和那個時候一樣。”
司徒楓笑了笑,“才一年而已,怎麼可能會不一樣?”
“才一年嗎?我怎麼覺得過了好久。”
“等這些事過去了,就不會覺得這樣難熬了。”
易寒淅緩緩綻放出一個笑容:“陳楓,謝謝你。”
聽到她那樣叫他,司徒楓心中波瀾起伏,眼前的人是他的摯友,也是他的血親,是他在明教之外最親近的人。
他們的遇見是風和雨的交錯,是無常莫測,是命中註定。
他本想回話,可不知為何,竟然覺得身體像石頭一樣沉,眼前越來越黑,像是要跌入夢中,最後的畫面,只有她清麗惆悵的面容。
“對不起。”
望著他緩緩沉睡的模樣,易寒淅眼含淚光。
她知道,如果他醒著,一定不會同意自己以命相抵。
少頃,屋外的門被人推開,易寒淅循影望去,正是與她商議這一切的斷昀。
她起身向他走去,“他已經昏睡過去了。”
斷昀點了點頭,拂手熄滅牆角燃燒的煙爐。
三天之前,斷昀找到易寒淅,告訴她蒼山與中原武盟即將攻來的訊息。
果真如顧恆所言,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我來迎戰吧,我一個人。”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斷昀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蒼山對我有恨,我明白,也接受。中原武盟在一旁虎視眈眈,想要趁虛而入,如果我不站出來,他們會一直以此為藉口嚮明教發難,明教將永遠不得安寧。”
她回過頭去看向斷昀,溫柔而又決絕,“把我推出去吧,所有的仇恨都由我來終止。”
“明教對不起你。”
出聲的人目光微顫,不敢看她。
將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推出去擋刀,即便斷昀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他的內心也無時無刻不在掙扎。
易寒淅搖了搖頭,“是我自己的選擇,你們已經幫了我太多。”
“如果你想改變主意……”
“不改了。”
易寒淅笑著安慰他,“這是最好的主意。”
斷昀看著陷入沉睡的司徒楓,“等他醒了,一定會怪我的。”
“他不會。他是明教的少主,他會明白的。”
易寒淅向那個安然熟睡的人,眼中滿是不捨,“可惜了,真想早點遇見他。”
夜色沉沉,陰雲密佈,淅淅瀝瀝的雨水從天而落,細竹在風中搖曳,颯颯的聲響與雨聲交相輝映,翻騰的枝葉變化無常,奏出一曲波雲詭譎的大樂。
如果您覺得《瀟瀟雨》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4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