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s 27
暮色沉沉，警局大樓的燈光次第亮起，驅散了傍晚的寒意。
林宇快步穿過走廊，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眉頭緊鎖，眼底藏著沉甸甸的思緒，手裡緊緊攥著一疊案卷，紙張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那是塵封多年的韋家滅門案的相關資料，每一頁都承載著鮮血與謎團，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林宇走進了辦公室，辦公室內傳來王姒良沉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宇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帶上房門，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辦公室裡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排靠牆的書櫃，桌上擺放著整齊的文件和一盞檯燈，燈光柔和，卻照不亮房間裡隱隱瀰漫的凝重氛圍。王姒良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著手中的案卷，看到林宇進來，她放下文件，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而沉穩，一眼便看出他此行帶來了非同尋常的訊息。
“回來了，坐。”王姒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靜，卻透著對搭檔的信任。
林宇沒有落座，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的案卷輕輕放在桌上，聲音低沉而嚴肅：“王局，我有重要情況彙報，是關於幾年前那起韋家滅門案的，我查到了很多被掩蓋的真相，這件事，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王姒良聞言，神色瞬間變得鄭重。韋家滅門案，是多地合作殺害案件。而案件最後以一名男子自首結案，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疑點重重，草草結案的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貓膩。這麼多年，這起案子一直是警局的一塊心病，如今林宇突然有了突破，她自然不敢怠慢。
“慢慢說，把你查到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全部告訴我。”王姒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林宇，神情專注。
林宇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他從自己重新接觸舊案開始說起，講到走訪現場時發現的細微破綻，講到當年目擊者含糊其辭的證詞，講到自首男子在監獄裡的異常狀態，還有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線索、被掩蓋的痕跡，一樁樁，一件件，條理清晰地娓娓道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隨著他的敘述，辦公室裡的氣氛愈發壓抑，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王姒良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只是偶爾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沉思。她能聽出，林宇的每一個推斷都有理有據，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當年的結案不過是掩人耳目，真兇依舊逍遙法外，而這起滅門案，背後牽扯的人和事，遠比表面看起來更深更廣。
等到林宇全部說完，辦公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王姒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中飛速梳理著林宇所說的一切，權衡著其中的利弊與風險。過了許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你說的這些，至關重要，也足以推翻當年的定論。”王姒良開口，語氣堅定，“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確鑿的證據，不能再讓真兇逍遙法外，也不能讓無辜的人白白蒙冤。”
林宇點頭附和：“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最核心的突破口，就是DNA比對。當年，韋祝泣是被薛二牙凌辱後不到幾月肚子便大了起來，比正常月的肚子大了不少。
“馮均……”王姒良默唸這個名字，眼神沉了沉，“我記得，局裡的DNA資料庫裡，早就留存有馮均的DNA樣本，不需要再額外提取。那韋祝泣和她女兒那邊，必須儘快拿到樣本，做親緣關係和現場痕跡的比對，這是最關鍵的物證。”
說到這裡，王姒良抬眼看向林宇，眼神裡帶著囑託：“這件事，必須秘密進行，不能打草驚蛇。一旦驚動了真兇，對方很有可能銷燬證據，甚至做出極端的事情。我現在就安排人手，秘密前往韋祝泣家中，提取她和她女兒的DNA樣本，全程隱秘，絕不暴露行蹤。”
林宇心中一暖，知道王姒良行事穩妥，這般安排最為妥當。他隨即說道：“王局，提取DNA的事交給同事，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我需要去找到馮均，探探他的口風，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套出更多線索，同時也能牽制住他，不讓他察覺到我們的行動。”
王姒良略一思索，便同意了林宇的提議。林宇心思縝密，觀察力敏銳，由他去試探馮均，再合適不過。她叮囑道：“切記，一定要小心謹慎，馮均此人城府極深，看似普通，實則藏得很深，千萬不要暴露我們已經掌握的線索，也不要和他發生正面衝突，以探口風、觀察為主，保證自身安全。”
“明白，我一定小心。”林宇鄭重承諾，眼神裡滿是堅定。他知道，這一步至關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讓多年的努力功虧一簣，讓真相永遠被掩埋。
兩人又仔細商議了行動細節，確認所有環節都萬無一失後，林宇才轉身離開辦公室。夜色漸濃，他走出警局大樓，晚風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讓他愈發清醒。他沒有絲毫停留，徑直驅車前往郊外的麥地，他已經打探到，馮均此刻就在那裡。
車子行駛在鄉間小路上，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夜色越來越深，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銀紗。林宇手握方向盤，眼神專注，腦海中不斷回想韋家滅門案的點點滴滴，推測著馮均的心理，思考著該如何開口，如何一步步試探。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抵達目的地。林宇將車停在路邊，步行走向那片一望無際的麥地。此時的麥田，綠意盎然，麥浪在微風中輕輕起伏，散發著淡淡的青草氣息。遠遠地，他便看到了一個身影，在麥田裡彎腰勞作，手裡拿著鋤頭，一下一下，有條不紊地鋤著地裡的雜草，動作熟練而沉穩，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莊稼人，絲毫看不出與那起慘烈的滅門案有任何關聯。
林宇放慢腳步，緩緩走近。那人聽到腳步聲，直起身子，轉頭看了過來。
是馮均。
他穿著樸素的布衣，褲腳沾滿了泥土，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卻眼神深邃，看不出絲毫情緒。看到林宇，他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平和地打招呼：“林警官，你怎麼來了？”
林宇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地打量著他，沒有立刻開口。眼前的馮均，太過普通，太過淡然，彷彿世間所有的紛爭都與他無關，可越是這樣，林宇心中的懷疑就越深。一個經歷過那般風波的人，怎麼能如此平靜地隱居在鄉間，安心務農？
“閒來無事，過來走走，沒想到碰到馮先生在忙活。”林宇語氣淡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馮均的神情變化。
馮均笑了笑，重新低下頭，繼續手裡的農活，鋤頭落在泥土裡，發出輕微的聲響。“不過是種點地，打發時間，日子過得平淡，倒也安穩。”
林宇站在一旁，看著他勞作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陡然變得嚴肅，直接切入正題：“馮先生，前幾天，我重新調查了一件舊案，是幾年前轟動一時的韋家滅門案。”
話音落下的瞬間，馮均手中的鋤頭猛地一頓，動作僵在原地。原本平穩的氣息，似乎也微微亂了一拍。他背對著林宇，看不到臉上的神情，只有僵硬的背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微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氣氛變得詭異而緊張。
過了好一會兒，馮均才緩緩直起身子，慢慢轉過身，看向林宇。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可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隱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他看著林宇，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懇求：“林警官，我知道你們查案是職責所在。只是，如果你們後期要繼續調查這件事，麻煩你，千萬不要當著我妻子的面說。”
林宇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馮均的目光望向遠方，眼神溫柔了幾分，語氣也變得輕柔，滿是寵溺與心疼：“她這些年，過得太苦了。當年的事，對她的打擊太大，好不容易才慢慢走出來，我不希望她再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不希望她被二次傷害。所有的事情，衝我來就好，別讓她再受一點委屈。”
林宇看著眼前的馮均，看著他眼神裡真摯的疼愛與呵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感慨。這般深情，這般護妻，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丈夫。他對妻子的保護，發自內心，毫無偽裝，這份深情，不像是裝出來的。
可越是這樣，林宇心中的矛盾就越深。一邊是殘忍的滅門案嫌疑，一邊是溫柔深情的丈夫形象，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在馮均身上完美融合，讓人捉摸不透。
“馮先生真是一位好丈夫。”林宇由衷地感嘆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
馮均沒有回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疲憊。
林宇收回思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不能被眼前的溫情迷惑，真相面前，情感不能左右判斷。他直視著馮均，語氣愈發嚴肅，步步緊逼：“馮先生，我們去監獄裡，看了當年自首的那個人。透過和他的交談，我們能看得出來，他根本就不是兇手，他只是一個替罪羊。”
馮均的身體微微一僵，握著鋤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而且，我們也從他口中，得知了很多當年被掩蓋的真相，很多不為人知的細節。”林宇步步緊逼，目光緊緊鎖定馮均，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神情變化，“馮先生，這起案子，裡面有你的參與吧？或者說，當年殺害薛家和韋夫的人，根本就是你，對不對？”
最後一句話，林宇說得擲地有聲，語氣堅定，帶著警察獨有的威嚴。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微風似乎也停止了流動，麥浪不再起伏，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馮均靜靜地站在那裡，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情。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握著鋤頭的手，微微顫抖，顯示出他內心並不平靜。
過了許久，久到林宇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馮均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林宇。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慌亂，沒有愧疚，只有一絲淡淡的無奈與委屈。
“林警官，我知道，你很想將當年的兇手繩之以法，很想給死去的人一個交代，給無辜的人一個清白。”馮均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敬佩你的執著。可是，即便如此，你們也不能這樣冤枉我。”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懇切：“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莊稼人，只想守著妻子，安安穩穩過日子。當年的慘案，我也深感痛心，可我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更不可能做出滅門這樣的惡行。林警官，查案要講證據，不能僅憑猜測，就給人定下罪名。”
馮均的語氣坦誠，神情真摯，看起來毫無破綻。他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宇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神裡找到一絲慌亂，一絲破綻。可馮均的眼神太過平靜，太過坦蕩，彷彿真的是被冤枉的一般，沒有絲毫心虛。
“是不是冤枉，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是證據說了算。”林宇語氣堅定，沒有被他的話動搖，“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線索，很快，真相就會水落石出。到時候，誰是真兇，誰是無辜者，一目瞭然。”
馮均看著林宇，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相信法律，相信警方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我問心無愧，自然不怕任何調查。只是希望林警官，能記住你剛才答應我的，不要打擾我的妻子，不要讓她再受傷害。”
說完，馮均不再看林宇，重新低下頭，拿起鋤頭，繼續在麥田裡勞作。他的動作依舊沉穩，彷彿剛才的對峙從未發生過，彷彿那些沉重的過往，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林宇站在原地，看著馮均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馮均的反應，太過平靜，太過淡定，這到底是問心無愧，還是城府深到了極致，能夠完美隱藏自己的情緒？
他知道，這次試探，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馮均守口如瓶，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林宇並沒有氣餒，他已經確定，馮均絕對和韋家滅門案脫不了干係。
月光灑在麥田裡，照亮了馮均勞作的身影，也照亮了林宇堅定的臉龐。林宇知道，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提取DNA的行動正在秘密進行，只要拿到確鑿的證據，就能撕開馮均偽裝的面具，讓塵封多年的真相，重見天日。
他沒有再打擾馮均，轉身緩緩離開麥地。身後，馮均的鋤頭依舊在泥土裡起落，只是那看似平靜的身影下，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林宇的心中，已經燃起了必勝的信念，他一定要查清真相，讓兇手付出應有的代價，告慰那些逝去的亡靈，也還世間一個公道。
晚風再次吹過麥田，麥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那些被掩埋的過往，也彷彿在期待著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林宇的腳步堅定而有力，朝著夜色中走去，一場圍繞著真相與正義的較量，正式拉開了帷幕。
回到車上，林宇立刻拿出手機，給王姒良發了一條資訊，簡單彙報了試探馮均的情況，告知對方一切正常，讓她放心推進DNA提取的工作。傳送完畢，他驅車離開郊外，朝著警局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林宇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和馮均的對話，反覆琢磨著他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句話語。他總覺得，馮均的平靜之下，藏著太多秘密，他對妻子的深情，或許是真的，但這並不能洗刷他身上的嫌疑。也許，正是因為這份深情，才讓他走上了不歸路，做出了那般極端的事情。
當年的韋家滅門案，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恩怨情仇？馮均到底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那個自首的男子，為何要甘願頂罪？這一切的謎團，都等待著DNA比對結果的揭曉，等待著進一步的調查去解開。
林宇握緊方向盤，眼神愈發堅定。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難，不管馮均隱藏得有多深，他都一定會追查到底。他是一名警察，維護正義、查清真相，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畢生的信念。
夜色越來越深，車子在公路上飛速行駛，燈光刺破黑暗，朝著光明的方向前進。而那片寂靜的麥田裡，馮均依舊在勞作，只是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有掙扎，有無奈，也有一絲決絕。一場無聲的博弈，正在悄然展開。
很快，秘密前往韋祝泣家中的同事，傳來了訊息，已經順利提取到韋祝泣和她女兒的DNA樣本，全程沒有暴露任何行蹤，樣本已經送往鑑定中心，等待比對結果。
林宇收到訊息後，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結果，同時繼續緊盯馮均的動向，防止他做出任何異常舉動。
他知道，DNA比對結果，將是打破僵局的關鍵。
辦公室裡，王姒良收到林宇的彙報後，也在默默等待結果。她深知這起案件的影響力，一旦翻案，將會引起軒然大波，必須做到萬無一失。她安排了專人緊盯鑑定中心，確保結果儘快出來，同時加強了對馮均的暗中監視，全方位掌握他的行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個能夠揭開所有謎團的答案。
麥田裡的馮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勞作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他直起身子，望向遠方，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鋤頭，指尖冰涼，心中思緒萬千。
這麼多年，他一直活在愧疚與掙扎之中，守護著妻子，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撐。他以為，那些過往會永遠被掩埋，自己能夠就這樣平淡地度過一生。可他沒想到，警方會重新調查舊案，會一步步查到自己頭上。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馮均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疲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隱瞞多久，不知道這份平靜的生活，還能維持多久。但他唯一確定的是，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好自己的妻子。
而林宇，此刻正守在警局，時刻關注著案件的進展。他翻閱著案卷，反覆研究著每一條線索，試圖從中找到更多被忽略的細節。他堅信，真相即將浮出水面，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夜色漸深，月光皎潔，照亮了世間的每一個角落。這場圍繞著韋家滅門案的較量，還在繼續。一邊是執著追尋真相的警察，一邊是隱藏多年的嫌疑人，一邊是無辜受苦的倖存者，所有人的命運，都被這起舊案緊緊纏繞在一起。
等待的過程是煎熬的，但林宇從未有過絲毫退縮。他知道，只要自己堅持下去，只要證據確鑿，就一定能揭開所有真相，讓逝者安息，讓生者釋然，讓正義的光芒，照亮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很快，鑑定中心的結果即將出爐，這份關鍵的證據，將會徹底改變一切。孩子是否是親生的？馮均的偽裝，是否會被撕破？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一切的答案，即將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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