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俞父沒好氣，看都未看俞深一眼。
俞深反問：“說什麼？”
“你說說什麼！”俞父一見這態度就來氣了。
俞深見俞父這般態度，火氣也“蹭”得就上去了，“沒什麼好說的！”
俞父看著他連連點頭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俞深！你有本事……”
俞母見爺倆沒說兩句就又要開吵，連忙制止：“哎呀，你們兩個能不能好好說話？再不好好說話我就生氣了！老頭，你這個是問人的態度嗎？”俞母面相俞父說道，隨即又擺頭看向俞深，“還有你，臭小子這麼久不回家電話也不打一個，一回來就給你爹這麼大驚喜，他自然是氣著了！”
俞母一頓輸出，爺倆就沉默了，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俞深開口先說。
“我快死了。”俞深表情很平靜。
“什麼？”俞母有些發怔，俞父眉頭也緊皺。
“得了病，找不到配型，瞞到現在真的很抱歉。”俞深聲音輕輕的，在這個偌大的房中卻無比的響。
“你和我開玩笑吧。”俞母擺擺手覺得是玩笑，但看兒子神情，笑容僵在了臉上：“俞深，真的？”
俞深什麼話都沒說，將自己手機裡整理的資料遞給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父親。俞父接過才掃幾眼，就被俞母奪去，她一邊看著，坐回了椅子上，手扶著額頭。
“這可不好笑兒子，你不就是想養褚哲嗎……我們也沒讓你不養，何必做這些偽證……”俞母翻到一半，受不了了，將手機遞還給了俞父。
“媽，對不起。”俞深立在那裡，低垂著眼睛。
俞父掃了那些資料，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什麼時候的事？”
“七八年前。”俞深開口。
“所以你那時候銀行卡流水那麼兇是因為看病……還時不時飛國外？”俞父想了想那段時間的俞深，問道。
“嗯。”俞深點頭，“我那時候樂觀，覺得還可以治，就一直瞞著。爸，我找不到配型，醫生說可能就剩一年多的時間了。”
“就沒別的法子嗎？”俞父眉頭緊鎖，“錢不是問題……多貴都付得起，付不起我把公司賣了……去借……”
“問過了，沒有。”俞深開口道，“爸……你也知道當年那事我心中有愧，也逃避了那麼多年，這越到生命的最後越是難安，我想了卻心願。”俞深看向母親，但俞母卻不敢看他，坐著那發愣，顯然是沒有緩過來。
“可是那件事就是個意外！俞深你究竟要陷在裡面多久？”俞父忍不住開口，情緒很激動。
俞深輕輕笑了笑，自顧自地說：“我便找到了褚哲家……他母親重病，不遠接受我的資助。說如果我真的想尋求原諒，就幫她照顧褚哲。所以，褚哲我非養不可，我愧對他父親，並且我想將我個人死後的所有遺產繼承給他，算是補償。”
俞父立刻反對了起來：“不行！那是你打拼下來的資產，是俞家的東西！怎麼能給一個外人。”
俞母厲聲呵斥道：“老頭子，而已都要死了你不想辦法，你就惦記著那點錢！現在最重要的是俞深那病怎麼辦！”
俞父這才嘆氣般的關心道：“你日後怎麼辦？總不能幹坐著吧，就是能治就治。”
俞深不說話。
俞父冷哼一聲，“我懷疑你就是想騙我們，博取同情再把褚哲領進門，以前這事你可能少幹！”
“俞深……兒子……”俞母聽了俞父的話神色也有些猶豫：“你是不是在騙你媽呀……我又不是不喜歡那個孩子，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俞深面露嘲色，“手機在你們那裡，若不相信就去聯絡公證處查詢，還不相信就去打電話問問那邊。”
俞父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掏出了手機撥通了電話。約摸半小時後，俞父看著手機上的資訊，嘆了一口氣。
“他給的文件全都是真的。”俞父嘆了一口氣，“老婆，俞深說的是真……”
“閉嘴！你就巴不得你兒子死是吧！”俞母直接喝斷了他的話。
“不是……哎，但事實擺在那裡……”俞父嘆了一口氣，眉頭就沒有鬆開過，他轉過身去端茶，握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雖然俞深叛逆，但從沒開過這樣的玩笑……我也希望是假的，但是、但是，這事……”他話說不下去。
“沒事的媽，我今年六月份就去國外療養。”俞深抱了抱他母親，安撫道：“別擔心，說不定後面就找到配型了呢。”
話是這麼說，但在場的哪一個不心知肚明，只是大家都不願意點破那層窗戶紙。
“行了，大過年的，期期艾艾的，說的好像我兒子明天就走了一樣。”俞父拍了拍俞母的後背，“我兒子吉人天相，不會出事的，別擔心。”
“可是……可是……”俞母眼淚都流出來了。
“好了，老婆，會好的，還沒到最後一刻呢，說不定過完年就收到好訊息了。”俞父拍了拍她的背，看向俞深，“你先出去，讓你媽靜一會。”他開口道，隨後頓了頓，“晚上的時候多陪陪你媽，知道吧。”
“嗯。”俞深點了點頭，出了書房。
從書房朝客廳走去，人還沒到，就聽到了俞珊和褚哲的笑聲。他挑了挑眉，輕聲走到他們身後，猛然問道：“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嚇得俞珊整個人一抖，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了伸手去錘他哥，“你一回來就嚇我！”
“也不知道誰揭我老底。”俞深笑著躲開，“好了，都是大姑娘了，還這麼幼稚。”
“你不幼稚？”俞珊挑眉，“剛剛那一下沒個五歲做不出來吧。”
“我五歲，那你就三歲。”俞深猛地揉亂自家妹妹的頭髮，然後看向褚哲，笑容瞬間就冷了下來：“你跟我走。”
褚哲從沙發上站起，“哦”了一聲。
俞深帶他熟悉了一下家裡，認了一些人，最後領著他去了房間。
“你今晚睡這裡。”俞深開啟燈，露出裡面的佈局。
“那叔叔你呢？”褚哲開口問道。
俞深掃了他一眼，“我在這個走廊盡頭，有事可以去敲門。”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推薦是睡得早點，明天除夕，估計上午家裡人很多很忙，年夜飯下午就會準備吃。然後未來幾天都會有親戚朋友上門，你要跟我一起去認人，有點累。”
“沒關係的，叔叔。”褚哲點了點頭，他其實覺得俞深帶他去認人很像是什麼結婚認識親戚的感覺。縱然他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景，也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總是有些高興的。
“就是……叔叔，我……”褚哲見俞深現在心情還行，就想和他聊聊關於那個吻的事，但是俞深卻先一步擺擺手說他“累了”，轉身就離開。
褚哲剛剛雀躍的心瞬間跌入谷底，抿著唇“哦”了一聲，但心裡卻難過的要發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褚哲想不明白。他將自己重重地砸進床裡，看著天花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如同俞深所說，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敲門，是俞母。俞母特別熱情，拉著他東問西問，然後還非要他穿紅色大衣，說是喜慶，大家都有。
推不過穿上後，整個人便推到了客廳，然後才發現只有他一個人穿上了。
俞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看到褚哲忍不住想笑，最後還是憋回去了，把妞妞推到他面前說：“快喊哥哥。”
妞妞好奇地看了眼褚哲，然後開口是：“哥哥好土哦～”
這句話把同在沙發上坐著的俞深逗笑了，這下俞母坐不住了，一下把妞妞抱起來，“怎麼能說哥哥土呢？過年就要穿紅色，吉利！能給來年帶來好運哦～”
“真的嗎？妞妞也要好運！”妞妞抖了抖頭上的兩個小辮子，笑道：“我想要兩個紅色的髮卡！”
“好，奶奶去找。”俞母笑著答應。
在一旁的褚哲看氣氛熱鬧了起來，便起身坐到了俞深身側，剛一落座，就收到了一個紅包。
“新年快樂！”俞珊側彎著腰將紅包遞了過去，笑著說。
“愣著幹嘛，拿著。”俞深往後躺了躺，讓出了空間，“能讓你姑給你紅包可難得了，她每年在家裡挨個挨個的討紅包。”
“謝謝姑姑。”褚哲聽完立刻就接了過來。
“哎，叫什麼姑姑……聽的都覺得我老了。”俞珊收回手嘆氣道，隨即看向俞深，“對了哥，你談物件了沒？”
“少八卦。”俞深嘆氣，他拍了拍褚哲的肩，“來，跟我走。”
“我一談這事你就跑。”俞珊在身後說道。
“那不然呢？”俞深擺了擺手回答，領著褚哲去了自己房間，一進去就開始找衣服。
“前幾天給你買的新衣服呢？”俞深在自己的衣櫃裡翻找。
“在我房裡。”褚哲如實回答。
“行，一起拿過來。”俞深嘆氣，“穿的什麼衣服，醜死了。”
“是奶奶大清早送過來的……非要我穿。”褚哲回到。
俞深聽他這麼一說，都能想到那個場景：“我媽就是愛折騰，我小時候她也逼我穿，說是圖個彩頭。”俞深勾起嘴笑了笑，“但這紅色也太豔了，不好看。”他從衣櫃裡挑出一件酒紅色大衣，“這件好點，不過是我以前穿過的，只穿了一兩次，給你吧。你快把你那邊的衣服拿過來，我記得有兩件和這個很搭。”
“好。”褚哲見俞深今日又愛搭理他，心想待會找完衣服要不要說清楚，跑回去翻找衣服的動作都快了起來。結果回來一進屋裡就看見俞深整個人趴在床側，有些不省人事，這下哪有要說事的心情，害怕與恐懼頓時就籠上心頭。
“叔叔？”褚哲眉頭緊皺，大步跨到他面前，喊他“叔叔！”但俞深沒什麼反應。
他一時有些急了，將人抱到床上平躺，湊到他耳邊又喊到：“叔叔。”
還是無人回應。
他想了想立刻解他衣服準備做人工呼吸，結果剛摁幾下還沒親下去，就被俞深伸手推開了他。
“重死了。”俞深輕笑，嘴唇慘白。
褚哲靠在他身上，神情擔憂：“你嚇死我了。”
“我沒事，我就是好像有點低血糖，突然覺得自己沒力氣。”俞深強笑著，“你去給我拿幾顆糖，然後去找王姨給我煮一碗甜湯。”
“好，我這就去。”褚哲連連點頭，卻又擔心俞深，走出門時一步三回頭，最後還是依依不捨地飛速跑走。
等褚哲走遠，俞深這才從床頭櫃抽出藥瓶，直接吞了兩粒靠在床沿，看了看自己的手。
糟糕透了。俞深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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