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趁熱喝。”褚哲將湯遞給他。
俞深放下衣服接過,坐在了床畔說:“直接試吧,剛好讓我看看合不合適。”
褚哲應了聲,就去脫衣服。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永遠都是高高瘦瘦的,都能看見背脊骨。拿俞深的話來說,這放在時尚圈就是個衣服架子,套個麻袋也好看。
褚哲連環換了兩套,看俞深不吱聲,就去換第三套。這次俞深終於說話了,“就這套吧。”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去自己的更衣室裡翻出了一個紅色的類似小雪人胸針,別在了他胸口。
一時間這套衣服就顯得可愛了起來。
“待會不要亂跑。”俞深端起喝完的甜湯碗,“沒事就在客廳磕磕瓜子吃吃糖,估計沒一會兒就要吃年夜飯了,我家年夜飯吃得早。”
“好。”褚哲點頭。
年夜飯確實是吃得早,大概下午一兩點鐘就開始了,坐了一大圓桌。俞父和俞母挨個被敬酒,大家都其樂融融,輪到俞深的時候,就莫名其妙靜下來了,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輪到褚哲的時候就更尷尬了,他端著酒杯支支吾吾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什麼,最後是俞母出來打圓場,就這麼過去了,也算是有驚無險。
一頓飯一直吃到傍晚四五點鐘,俞珊一家吃完了年夜飯,就要趕著時間走了,因為還要去姑父家裡再吃一點。俞父俞母兩人捨不得,一直送到門口。
俞深反倒是沒什麼反應,往俞珊懷裡塞了個紅包,就起身上樓去自己的房間,褚哲就跟在他身後,像個跟屁蟲一樣黏著。俞深也懶得管,反正他正好有東西要給他。他從房間的衣服堆裡翻了一下,翻出來了一個紅色的禮盒,轉身就遞給了褚哲。
“新年快樂。”俞深臉上掛著微微笑,“開啟看看。”
褚哲點了點頭,發現裡面是一支紀念用的鋼筆,筆身設計的十分簡潔流暢,黑金配色,看起來價格不菲。
“祝你明年高中。”俞深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好學習。”
褚哲抿了一下唇,“謝謝叔叔。”他將筆放回了禮盒,連著盒子一起塞進了胸前的口袋,貼著心臟。
隨即俞深就趕褚哲出去了,說是自己要休息一會兒。褚哲就無所事事地回自己的房間,等到八九點鐘時,突然有人敲門。他愣了愣神開啟門看去,發現是俞母。
“新年快樂。”俞母給他塞了一個紅包,就拽著人往樓下走去,說是茶葉蛋煮好了讓他嘗兩個。嘗著嘗著就變成陪她看春晚。電視裡的節目紅紅火火的,電視外也是。俞父不知道哪裡拿出了個紫砂壺,巴掌大盤在手裡喝茶。
可臨近九點的時候,突然有人來敲門。俞母聞聲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是有人敲門後,便去開了。
“黎語白?”俞母聲音略顯驚訝。
褚哲聞言好奇地看了過去,就見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站在門口提了一打年貨。
“新年快樂,伯母。”黎語白的聲音很好聽,略微低沉,帶著些許成年男人的成熟:“俞深呢?”
俞母怔了怔,“好些年沒見到你了,他在樓上,我去喊他下來。”
“不必了,我去找他吧。”黎語白笑得很有分寸,說話也是,“我只是找他說件事,就不麻煩您跑來跑去,累得慌。”
俞母想了想覺得也是,便側身放了他進來。
反倒是俞父那邊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冷哼了一聲抿了口茶,態度不算好。
黎語白笑著給俞父塞了一件淘來的菩提玉飾,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又過年,俞父假笑著噓寒問暖,然後就不太搭理了,顯然是不給面子。黎語白毫不在意,笑著又問候了幾句,便抬腳去尋俞深了。
路過褚哲的時候,瞄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便與他對上,褚哲頓時就眉頭緊皺,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他抿了抿唇,朝俞父道別說要休息了,便輕聲跟在了黎語白身後,看著他敲門進了房間。
褚哲忍不住咬了咬指甲,在想以什麼藉口進去,就聽到俞深的話,滿是不客氣。
“你來幹什麼?”俞深眯了眯眼睛,顯然不爽。
“來看望你。”黎語白輕笑,“難得聽到你回家過年的訊息。”
黎語白與俞深的老家離得很近,在他倆在一起的事情沒有爆出來之前,黎語白經常到俞深家玩,但很可惜之後俞父就不怎麼待見了,因為俞父總覺得是黎語白掰彎了自家孩子,千方百計地讓他倆分手。
後來真的分手之後,黎語白確實也沒來過,這是分手這麼多年的第一次。
“那看也看過了,滾吧。”俞深不耐煩至極。
黎語白輕笑出聲,語氣不急不緩:“你把那小子帶回家了?”
俞深眉頭緊皺,“你不是說……”但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黎語白一瞬間離得很近,手指勾起他的頭髮把玩了起來:“我不動他,但你可是養了一頭狼啊。”他聲音很輕。
褚哲聽了半天裡面突然沒了動靜,一時間忍不住就徑直推開了門,恰好就撞見了眼前這一幕。黎語白並未急著起身,反而更近他一步湊在湊在耳邊說了什麼,並落下了淺淺一吻。頓時褚哲就氣血上湧,他快步走到俞深身側,將那個男人一把推開。
黎語白被推的一個踉蹌,連退幾步才穩住身形,略帶挑釁地看向褚哲:“這位想必就是你的侄子吧?按照輩分,你應該喊我黎叔叔呢。”
褚哲用身子擋住俞深,目光滿是妒意:“沒看見叔叔不願意嗎?”
“他也沒拒絕,小鬼。”黎語白輕笑。
褚哲垂落至身側的手忍不住握拳,正思襯著要從哪個角度直接一拳將他擊倒時,身後的人拍了拍他的背。
俞深站起身來,嘆了一口氣:“多大人了,激一個孩子,沒事就先回去吧。”
黎語白聳了聳肩嘆氣道:“好吧,新年快樂。希望你能仔細思考我的提案。”他轉身緩緩地離開了。
“嗯。”俞深敷衍道,然後推了一把褚哲,“你也出去吧。”
褚哲固執地站在餘地不動。
俞深知道他在生氣,但也妥實沒有什麼心情哄他,畢竟自己也不是很舒服,很想休息。既然褚哲也不願意走,那他離開房間便是。
抬腳欲離開,手腕卻被褚哲牢牢握住,硬是將人拉停在身側。
“叔叔……”褚哲聲音緊緊的,明顯是有些緊張,還有點難過的情緒在,“我是不是故意,闖進你房間的。”
“嗯,我知道。”俞深點了點頭,“所以呢?”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褚哲覺得有些冷的程度。像冬日寒冰,怎麼也化不開,大刺刺地往心上撞。
他好像絲毫不在意這件事,連同他對他的情感一樣,可以冷漠地用一句“喝醉了”就結束。
可是褚哲的心是熱的。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有說出口,沒有具體的表述出來,俞深才會對他這麼冷淡。
“俞深。”褚哲抿了抿唇與他近了一步,他沒喊他叔叔,“我……”
俞深就這般靜靜地與他對視。
“我……”褚哲深吸了一口氣,“我喜歡你,我們能不能……”
“在一起”那三個字並未說出,就被俞深快速地打斷。
他揚起一抹假笑,“褚哲,你還年輕,值得擁有更好的。”不留一絲情面的拒絕:“更何況,我們現在也不是普通關係,我希望你把握好分寸。”
褚哲就像喉中卡了一根魚刺,忽然覺得有些窒息。
好痛,無論是腦袋,還是心臟。
但是他執拗地握住俞深的手沒有放開,“為什麼?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只要我想,那一紙公證也可以廢棄。”
俞深試圖抽手卻被抓握得更緊,他皺了皺眉頭直接抬眼對上褚哲,繼續笑道:“我快死了,沒必要執著一個將死之人,不是嗎?再說,你喜歡我什麼呢?我的金錢?皮囊?還是我對你的態度?”
俞深見褚哲遲疑了一瞬,繼續追問:“褚哲,你年紀還小,把好感當做像戀人之間的喜歡很正常。”
“不,我沒有……”褚哲下意識否認。
“怎麼沒有?你一直父愛缺失,母親剛剛離世,在最需要有人安慰的時候只有我在你身邊,所以你才會誤以為這是愛情,其實是錯覺罷了。”他面露冷色,“如果不是,那你告訴我,什麼是愛?什麼是喜歡?”
褚哲一下被問懵了,呆愣愣地看向俞深不知道怎麼回話。
“答不出來是吧。”俞深步步緊逼,“你看,其實你自己也不清楚。”他一根一根掰開褚哲握住他的手,神情冷漠:“好了,我會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的,我去休息了。”
他說完話,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只徒留褚哲一個人愣在原地。
褚哲有些分不清了,他被俞深那一串發問給說迷糊了。可是那種心跳加速,那種想要去親吻,想要與他水乳交融的衝動……難道都是好感嗎?
好感真的會驅使別人去做這些嗎?
褚哲不明白。
他一直所身在的環境,就是壓抑的。小時候,他們因為他是單親家庭,所以肆無忌憚地欺負他。長大後,因為母親生病,他難以開口去詢問他想要的。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渴望,甚至感受到體內前所未有的衝動。如小小的火種,點燃全身。
他是浮萍,即使被人從野外的水池中打撈進那些觀賞用的水缸中,他也是漂浮的。浮浮沉沉,讓人感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依靠點,可以表述自己的心意,卻被狠狠地拒絕了。
好感才不會驅使他的衝動。
他真的很喜歡他。
可那又怎麼樣呢?對方拒絕了,並給出了一堆理由。
他覺得你幼稚,覺得你小,覺得你什麼都不懂。甚至,他覺得你分不清是非。
可是,喜歡就是喜歡,需要什麼理由呢?
褚哲有些焦慮地咬著自己的指甲,在捋清楚的那一刻想要追上去時,發現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燈亮堂地打照在他的臉上,讓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因為他出了房門,根本就不清楚俞深去了哪裡,會去哪裡?
這不是他那小小的家,只有那一畝三分地,只要輕輕推開門就會看見所有佈局。
這裡太大了,大的讓人不知所措。
褚哲捏緊了自己的衣襬,忽然發現他對俞深,算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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