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路上緩緩的移動,車窗外的樹影在這將要破曉的黎明顯得有些可怖。
俞深手敲了敲方向盤,最後還是決定要跟褚哲好好談一下這件事,但褚哲似乎並不想跟他討論這個話題,每當俞深想要說一點什麼的時候,褚哲就會岔開話。
俞深嘆了一口氣:“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並沒有。”褚哲抿了抿唇回答道。
“褚哲,如你所見,我和黎語白複合了。”俞深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褚哲的拳頭再次握緊,他透過車窗的投影看向俞深,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我知道那是假的,你只不過是希望我知難而退。”
俞深反倒是不說話了。
褚哲抬眼看向他,輕笑道:“叔叔,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知道怎麼分辨自己的感情。”
“不,你不清楚。”俞深肯定道。
褚哲直接被這句話氣笑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慍色。他直接坐起身子去搶俞深的方向盤,嚇得俞深急踩剎車,打著雙閃停在了路邊。
俞深一句“你瘋了嗎”還沒有說出口,褚哲突然就湊了過去。
他手撐在方向盤上,將俞深圈在自己的兩臂之間,狠狠地吻了過去。溼漉漉地觸感滑過他的唇齒,極具侵略性。
俞深瞬間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這樣你能確定了嗎?”褚哲聲音冷冷的,他細碎的劉海因為他的動作下垂,有些遮到眼睛。
俞深反應過來了,抬起手就要去揍褚哲,褚哲連躲都沒躲,直接硬生生吃了這一拳,按下他的手再度強吻了過去,帶著少年人的怒火一起。
兩個人的接吻如同打架,俞深壓根不鬆口,褚哲硬逼著要進去,幾個來回間只能感受到嘴唇被牙齒磨破的血腥味。
俞深終於用了些氣力,推得褚哲砸在車窗上,反手開啟車門下了車。他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從口袋裡掏出了煙,摁了好幾次打火機火才點燃。他深吸了一口,睨著眼看褚哲也下了車,長腿一邁就朝他這兒走來。
俞深聲音冰冷:“別碰我。”
褚哲腳步一滯,還是朝他走去。
“聽不懂人話?”俞深怒目,聲音拔高了兩度:“褚哲,我是你叔叔!”
在這荒涼的路邊顯得格外刺耳。
“那又怎麼樣?”褚哲停在他三步開外,低垂著腦袋讓人看不清神色,“我們只是一紙文書的關係,俞深,還是你真的當我叔叔上癮了?”
俞深氣極,“褚哲,你再說一遍!”
褚哲抿了下唇,自知他剛剛那句話有些過分,聲音連忙軟了幾分:“叔叔……可我是真的喜歡你。”
俞深被他這一番話氣得手發抖,他想要罵他兩句,但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從口中也就蹦出了四個字:“不可理喻。”
褚哲就挺著背看向俞深,他站得筆直,像是這般無聲地告訴他並沒有錯。
兩個人僵持不下,俞深就靠在車門旁抽菸,一根接著一根,不僅沒有緩解焦慮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跡象。他望著滿地的菸頭,最後冷哼一聲上了車,重重的摔上了車門。等了半天也沒見褚哲上車,他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長髮,最後摁著喇叭朝褚哲鳴笛了幾聲,但褚哲沒動,他就筆挺挺地立在那裡。
俞深看著就火大,方向盤猛得一轉踩上油門直接就上了路,往前行駛了好幾百米像是認命一樣掉頭急停在褚哲身側,搖下車窗冷著臉說:“上車。”
褚哲垂眸看了他一眼,僅僅對視了幾秒鐘後便抬腿上了車。
車內的氣氛很尷尬,誰也沒有說話。尤其到了家之後,俞深直接沒管母親的招呼往房間拐,而褚哲也一臉木然地跟在後面上了樓。這讓俞母真的是丈二摸不著頭腦,只能想出兩個人是吵架了?
而第二日俞深領著褚哲回了璟市時更是一言不發,俞深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辦公,褚哲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加上他本來就倔,氣氛直接落在了冰點。
過年後剛剛復工,俞深忙得厲害,尤其臨近元宵佳節,要準備好幾場活動的服飾。等到忙過的時候,已經元宵節了。俞深本來想要招呼褚哲一起來過節,後來想了想算了,他叫了份外賣直接點到了褚哲家裡,自己在公司裡熬了個通宵。
他現在不知道怎麼面對褚哲,而褚哲那邊以為俞深真的生氣了,連找了幾次俞深都吃了閉門羹,就也懶得找了,幾乎賭氣一般。加上他高三開學早,褚哲忙著學校的事,畢竟只剩下一百來天。
復讀班的壓力比應屆班高得多,老師們也鞭策的更加厲害。
褚哲常常在刷題之後對著窗外發呆,轉眼就到春天,時間過得太快,他與俞深已經有三十三天沒有見面了。
俞深就像一滴水,跳躍進大海之後褚哲近乎無法找到他,打他的電話總是佔線,去他的公司每次都撲了空,況且他本來假期本就不多。
褚哲手撐著自己的下巴,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褚哲很不甘心。
他又恢復了之前乖戾的模樣,劉海遮住眼睛,沉默地一個人走在校園裡。就連同桌都忍不住吐槽他這段時間過於陰鬱了,不就是一場高考,用得著那麼擔心嗎?褚哲這時候總是抿著唇輕笑著,卻不出聲。他後來轉念一想,不就是一個人,有必要那麼在意嗎?
褚哲看著習題,煩躁的一題都沒做進去。
連窗外的櫻花何時落下都不清楚。
直到他有天走進教室,發現不少女生對他指指點點,他一時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同桌就走進摟著他的肩膀錘了一下。
“可以啊,你小子。”同桌將雜誌鋪在他的面前,“去做了模特都不和我們說一聲,我草你這個照片拍的也太帥了,以後火了可別忘了我。”
褚哲對著雜誌封面的自己發愣,準確來說是那張照片的背景。一望無際幽藍色的海,空洞的,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吸進去。
褚哲陷入了偌大的虛無之中,此刻他突然好想念俞深,好想好想。
他腦子裡把那次去海邊遊玩的經歷全都過了一遍,甚至想起叔叔在海邊的模樣,他睡著的模樣,他們靠的那麼近。
那是一段很美好又無可替代的時光,是褚哲這十九年來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要讓人怎麼不心動?
褚哲想不明白。
他將雜誌前前後後翻了個遍,最後在尾頁發現了一張合照,上面有他自己,還有叔叔。
褚哲舔了舔自己的唇,他想去找俞深,現在,立刻,馬上。
褚哲將雜誌遞給同桌,什麼話都沒有說直接就抄起書包往教室外衝。同桌“哎”了兩聲,說下堂課是老班的課你去哪。
褚哲沒有回應,沒有必要回應,這草他媽的世界不需要回應。
他想見俞深,無論他生氣與否,他都想見他。
褚哲直接打車去了俞深的公司,他站在前臺那氣喘吁吁,緩了幾口氣直接就坐上電梯奔向俞深的辦公室,他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到俞深。他可以道歉,可以說我錯了,他只希望俞深見他。
俞深開完會回來的時候,看到辦公室多了一個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褚哲。他擺了擺手告訴後面跟來的秘書待會再說,抬起腳走到了褚哲身側。
“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上課。”俞深聲音冷冷的,聽不出好壞。
“我……”想見你三個字說不出口,在嘴邊拐了個彎就變成了“我看到了我的雜誌。”褚哲說完後在心裡連嘆了幾聲。
“我知道,樣刊寄到我這裡了。”俞深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他抬腳走到辦公桌前,在第二層的抽屜裡抽出兩本雜誌遞了過去,“給你,留著吧,也算是個紀念。”
褚哲低著眼睛接過,一時間不知道說點什麼。
俞深見褚哲不說話,就直接開口:“沒事的話就回去上課。”一句話可以說是冷漠到極致。
褚哲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倆的關係可以僵到這種地步,他只是說了一句喜歡,就要被如此對待。褚哲盯著自己的封面發呆,心裡開始有些動搖,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又或者說他真的有病。
可他倆明明什麼關係都沒有,他到底是觸碰了哪一扇禁忌之門?
褚哲捏著書,捏到指尖泛白,終是一句話都沒在開口。
俞深見他這樣也懶得管他,他現在只希望褚哲快點死心,畢竟他年輕的時候被拒絕了兩三次就放棄了,小孩子麼,新鮮感總是過得很快。俞深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長髮,撥通了秘書的電話讓她進來彙報專案的程序。
他很忙。
褚哲看著俞深忙碌了起來,他坐在沙發上盯了他一會兒,悄悄地離開了。
慘淡的,像一條落水狗。褚哲心想,嘲諷似的看向自己手裡的雜誌。
蔚藍色的大海捂住他的眼,他的口鼻,窒息得彷彿要死去。
如果告白會變成這樣,那不如不告白。他可以偽裝,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地靠在他的身側,看著他娶妻生子……不,他的理智在腦海中叫囂,說他不可以。
如果俞深真的和別人在一起,褚哲覺得自己會死吧。
他沒有辦法把他讓給別人。
他的慾望,他的愛,如同那深色的大海,望不到盡頭,也沒有底。
褚哲望著藏在高樓後的橘黃色太陽,落日的陽光如同枯草一般投射在他的身上,總覺得帶了些春寒料峭的意味。
他真的,太難過了,跟他被拉長的影子一樣,孤零零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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