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出生就被生父拋棄, 8歲時母親去世...”
“之後一直活在被親生父親追殺的陰影裡,躲躲藏藏...”
“在15歲賺到第一桶金之前,他過的一直是居無定所的生活, 被打被趕是常有的事...”
“掠奪、佔有、兇狠, 是他從小的信條...”
“不這樣做,他只會死得更慘...”
離開之前, 江湛說,“你們倆的感情, 我其實不適合說這些。”
“但是嫂子, 冽哥他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
可是,到最後江湛也沒告訴她,她和聞冽第一次見面究竟是在哪裡。
她只能自己去猜去回想。
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
幾歲的時候?
當時她是什麼樣的?聞冽又是什麼樣的?
她已經完全沒印象了, 可是聞冽卻因為那次相遇, 對她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傍晚時分,從溫泉度假山莊回市區的車裡, 簡紜禕始終沒有說話。
車窗外,冬日斜陽在柏油馬路上鋪出一片金燦燦的金箔, 空氣裡細微的塵埃就在這片光裡起舞,迷濛得像一層濾鏡。
路邊樹木還留著些許綠色, 看起來沒那麼蕭瑟。
簡紜禕坐在副駕的座位上, 低垂著眉眼,腦子裡全是中午時江湛和她說過的那些話。
和聞冽結婚這段時間以來,她斷斷續續能拼湊出聞冽的童年和過往。
和幸福兩個字壓根不挨邊。
可是,很多事情她從沒深想過。
比如,他所有的經歷和遭遇,才是造就他如今性格的根本原因。
聞冽他...並非生來就是壞種。
在那種情況下,他不狠, 就活不下去。
“愛”這個字離他太遠,只有掠奪能讓他短暫擁有。
所以他不擇手段,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簡紜禕心底像是被投入一塊巨大的石塊一樣,硬沉的重量生生砸出一個洞,拉拽著她的心跳一起往下墜。
蕩起的波紋不斷拍打她的胸腔,又悶又疼。
心疼、糾結、害怕、委屈、後悔、迷茫...
所有情緒交織著翻江倒海,揪住她的思緒往不同的方向拉扯,雜亂無章。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包不住積蓄已久的眼淚,就這麼一顆顆往下砸。
淚眼迷濛間才發現,車子已經開進君逸園,正在拐往自家院子的道路上。
她悶著嗓子開口,“在這裡停車。”
她想回自己家,回自己房間,好好地理清思緒。
日暮西垂,小區裡的路燈依次亮起。
昏黃光線中,黑色勞斯萊斯停了下來。
簡紜禕沒有抬頭看他一眼,直接推開副駕的門,跑下車。
卻在離自家院門還有一米遠的時候,被人攥住手腕。
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攬進懷裡。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發頂響起,“是不是江湛和你說什麼了?”
簡紜禕眼睫低垂,聲音裡哭腔明顯,“聞冽,你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嗎?”
聞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不斷收緊手臂,抱得越來越緊。
“本來以為,讓你出門透透氣,心情會變好。”
“沒想到,把你惹哭了。”
“聞冽...”
簡紜禕抿著唇,哭得眼眶通紅,眼淚全蹭在他胸前。
“我在。”
他低聲應她,感受到衣服布料熨帖向肌理的溼痕。
天氣降溫,她的眼淚是溫熱的,可是掉出眼眶,落在他衣服上,很快就變涼了。
被夜風一吹,冰涼潮溼的觸感像是一把無形的鈍刀子,往他心臟處戳刺。
聞冽下頜線繃得死緊,神色冷得嚇人。
“寶寶,就這麼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
簡紜禕哭得不能自己,甚至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哭得這麼難過,明天起來眼睛又要腫了。”
他拉開大衣外套,將她裹了進來,形成一個像保護又像禁錮的小天地,讓她只能待在他的懷抱裡。
簡紜禕的眼淚還在繼續掉。
這幾天以來壓抑著的情緒,像是一座噴發的火山一樣,岩漿源源不斷湧出來。
她哭得停不下來。
冷風掠過,聞冽垂下眼眸,被她哭得心軟,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前幾天不是還會跟我發脾氣,怎麼今晚就一個勁的哭。”
“江湛究竟跟你說了什麼。”
中午簡紜禕下樓時,他剛開始開會,等到開完會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去餐廳,看不到人。
找了一圈才發現,她坐在別墅小院的草地上盪鞦韆。
大冷的天,也不知道在那裡坐了多久。
風捲起她的長髮和她的衣角,整個人空靈美好得像是隨時會消失一樣。
聞冽大步上前,摸到她的手冰涼如霜時,臉色沉得懾人。
她沒開口說話,他只顧著給她暖手暖身體,便也沒來得及問。
之後,兩人一起開車下山。
一路,開到現在。
“寶寶。”
他微微彎下腰,抬起她的下巴,輕聲叫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乖,告訴我。”
“你們下午都聊什麼了。”
簡紜禕倔強地搖頭,那雙溼漉漉的眼睛被迫與他對視,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哭得眼眶通紅。
可憐極了。
聞冽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的炙熱與痴迷毫不收斂,一寸寸攤開,清晰暴露在她眼前。
視線交融的時間裡,他試圖從她眼眸裡找到她哭得這麼慘的原因。
可她眼底的情緒太過複雜,不是前幾天那樣簡單的抗拒,還夾雜一些心疼,猶豫,害怕,糾結...
聞冽突然有些分辨不清了。
心頭隨之有不安瀰漫開。
他喉結來回重重滾動,再度收緊手臂,頭一低,直接吻了下來。
“唔...”
簡紜禕沒有防備他的偷襲,唇瓣被堵住時下意識溢位一聲輕呼。
很快就被他吞噬殆盡。
初冬的夜晚,冷風簌簌,吹起兩人緊挨著的衣角。
交纏的唇瓣卻潮溼又炙熱,彼此之間呼吸相聞。
簡紜禕被他親得直往後仰,可後腰處他的手臂遒勁有力,就這麼攬住她又往回帶,舌尖跟著深抵,掃蕩她唇腔內的每一寸氣息。
“你...”
簡紜禕眼睫狂顫,原本沾染在她睫毛上的淚珠緊跟著落下,滲入兩人相貼的唇舌之中。
有悶哼聲從她鼻腔裡軟軟溢位,她幾乎要站不住,腿彎驟軟的瞬間,被他撈住腰,貼得更加緊密。
“寶寶。”
他一邊親,一邊低聲叫她。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是在說給她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昏黃的路燈下,靜謐的夜晚裡,她被他藏進懷抱裡,強橫霸道地索吻。
周圍的風聲壓不過兩人接吻的聲音,他像是故意一樣,勾纏著她的舌尖,吮吻出聲,又舔又吸。
她舌根都快發麻,有些缺氧,兩隻手忍不住拍他的肩膀。
“你...唔...放開...”
所有細碎的哼.吟被他吞吃入腹,他聽到她的求饒,只在某一瞬間產生一點憐香惜玉的念頭。
鬆開的時間不到幾秒鐘,他又繼續追著吻過來。
簡紜禕氣還沒喘勻,眼前就又被他壓低下來的高大身軀擋住。
“寶寶,你遲早會適應我的愛。”
他的喘息聲落在她耳中,低沉著誘撥她的心絃,想要拉拽著她也一起在這份愛中沉淪。
簡紜禕鼻尖唇腔盡是他的味道,腦袋都被親得暈暈乎乎,原本因為哭泣而泛紅的臉頰,此刻紅得更加厲害。
他身上太熱了,外套將她緊緊裹住,擋住夜風。
她不僅不覺得冷,甚至還有些熱。
思緒渾渾噩噩,被他帶領著飄來蕩去,已經徹底無法思考剛才所想的那些問題。
直至——
安靜的街道上,除了他們接吻的聲音,響起另外兩道聲音。
“禕禕?”
“你們在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驚詫憤怒,簡紜禕驚得渾身發抖,牙一磕,唇腔裡有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聞冽,震驚地看向斜對面的人。
——陶曼怡和簡國誠。
兩人手裡還拉著行李箱,應該是剛從機場回來,錯愕地盯著眼前這一幕。
簡國誠只覺得自己心臟和血壓都在突突突急速飆升,怒氣衝衝瞪向聞冽。
咬牙切齒,“聞先生,你不解釋一下嗎。”
簡紜禕整個人手腳發軟,被聞冽一把攬住肩膀,直接帶進懷裡。
她思緒亂作一團,張了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
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完了。
和她相比,身旁的男人則顯得氣定神閒許多。
他挺拔的身姿站在路燈下,接受著岳父的審閱,語氣沉斂而又鄭重。
“如您二位所見,我和禕禕在一起了。”
“我們已經...”
“聞冽!”
她突然抖著聲叫他的名字,音調微揚,尾音藏著害怕和焦急。
聞冽眸色一冷,垂下眼眸看著她。
而她仰起腦袋,哀求似的望進他眼裡。
簡紜禕只是叫了這一聲,就沒再繼續說別的。
可聞冽從她的眼睛裡讀懂了她的哀求。
【別說結婚的事...】
【求求你,別說...】
冷風颳過,被她咬出血的傷口已經快要凝結,可血腥味依舊存在。
聞冽倏地勾唇,笑意卻不達眼底。
簡紜禕手腳急速褪溫,剛才因為親吻帶來的那些溫熱躁動不復存在。
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到了這時候還在想著隱瞞,只是本能地不敢在父母面前說結婚的事。
她緊緊盯著他,像是在等待他宣判一樣。
靜默幾秒,問角色才接著剛才的話說下去。
“我們在談戀愛,已經有一段時間。”
“是我追求的禕禕。”
簡紜禕倏地鬆了口氣,腳下一軟,幸好有他的支撐,才不至於往下掉。
簡國誠還在馬路牙子上氣鼓鼓,吭哧吭哧的喘氣聲連站在對面的簡紜禕都能聽到。
她縮了下脖子,抬眸去看陶曼怡的臉色。
知道他們現在應該開心不到哪裡。
但陶曼怡還保持著理智和禮貌,她拽了下簡國誠的袖子,“天氣太冷了,先回家再說。”
簡國誠拖著行李箱往家走,在經過聞冽時,冷聲道,“聞先生,我們家小,就不留你了。”
“麻煩你回自己家去。”
“爸爸...”
簡紜禕下意識想要替聞冽說話,可剛出聲,就被簡國誠一記眼刀丟過來。
“你給我進來。”
她立刻慫得噤聲,掙開聞冽的手,像只在外瘋玩的小貓崽被家長拎回家一樣垂頭喪氣。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腦子跟一團漿糊一樣,一件事還沒理清楚另一件事就攆在她屁股後邊追上來。
陶曼怡落在最後,經過聞冽時,男人低聲和她打了下招呼。
她出於禮貌抬頭,隨即擰眉,下意識問出聲。
“你臉上的巴掌印,是被誰打了嗎?”
作者有話說:
妹寶又是心驚膽戰地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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