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櫃上的小檯燈被開啟, 男人溫熱的掌心蓋在簡紜禕眼睛上,等到她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光線,才鬆開手。
隨後起身, 去洗手間取了卸妝棉和卸妝水, 折回床邊。
“躺好,給你卸妝。”
聞冽拉住被子將她裹起來, 看她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你知道怎麼卸嗎?”
她呆呆望著他。
因為生病, 黑白分明的眼眸裡盪漾著明晃晃的水霧, 眼眶紅紅的。
“傻了?”
聞冽勾了下唇角,“忘了之前,我給你卸過妝嗎?”
卸過嗎?
簡紜禕腦袋跟灌了漿糊一樣, 想不起來。
聞冽將卸妝棉打溼, 一隻手扣住她的下巴,不讓她亂動, 另一隻手捏著卸妝棉,依次從上到下, 從眼睛到鼻子,一點點溫柔地幫她擦拭。
簡紜禕平時很少化妝。
她膚色白, 皮膚幾乎沒有瑕疵, 經常素面朝天地頂著一張白嫩細膩的臉就這樣出門。
頂多擦點防曬霜。
一瓶330ml的卸妝水,她用了好幾個月也沒用完。
偶爾聞冽碰上她卸妝,會寸步不離地跟在她旁邊看。
看著看著就想上手。
最近一次他幫她卸妝,卸到最後,兩人一起站在浴室的花灑底下。
她被水霧打溼全身,軟在他懷裡,氣息亂得像斷了線的珠子。
最後哭得抽抽搭搭, 一個勁地尖叫求饒。
那個時候,她的眼眶也和現在一樣,蘊著水汽,還紅彤彤的。
聞冽氣息驟沉,盯著她被擦得乾乾淨淨的臉龐,俯下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吮。
簡紜禕原本都快睡過去了,被他這麼一親,神思迴轉幾分,想起來自己剛才好像有什麼事想和他說。
但有些想不起來...
她迷迷瞪瞪睜開眼,盯著他有些重疊恍惚的臉,輕聲叫他的名字。
“聞冽...”
“我在。”
聞冽摸摸她的腦袋,握住她的手親了親,聲音溫柔低緩,“乖,睡吧。”
吃下去的藥開始起作用,她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卻堅持開口,“我有話想和你說...”
“好。”
他俯下身,高大挺括的肩膀將她包圍住,耐心地安撫她,“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等你睡醒了,再說。”
“唔...”
簡紜禕已經閉上眼,眼睫輕輕顫動,聲音嘟囔著含糊不清。
不甚明亮的房間裡,兩人的身形交疊著,影子映在牆面上,親密無間。
聞冽單臂撐在枕頭旁邊,讓自己不至於壓到她,另一隻手在她肩上輕拍,無聲安撫著。
小檯燈落下的光影暖黃溫馨,形成一個暖融融的包圍圈。
兩人之間的呼吸相聞,在這一方小小天地裡,帶給她無比的心定和安全感。
沒幾秒鐘,簡紜禕就徹底睡熟過去。
保持著這個姿勢,聞冽深邃濃郁的目光緊凝在她臉上。
半晌,他低聲開口,“寶寶,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我有聽你的話。”
“別離開我。”
簡紜禕今晚的狀態不對勁,不僅僅只是因為身體不舒服。
聞冽比她自己還了解她自己,怎麼會不知道。
她的一個小表情小動作,他就看出來她心裡裝著事。
明明早上出門前還好好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天域遊戲遇到了不該遇到的人。
他大概能猜出一些,但既然已經答應了她不跟蹤不監視不調查,那他就不會再去做任何多餘的事。
他唯一希望的,是她能夠相信他。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倏然亮起,聞冽沒有理會,掀開被子躺在她身邊,將她牢牢抱進懷裡。
夜色濃重,落地窗外的院子裡,一盞小院燈在夜風中晃出淡淡光影。
半夜。
簡紜禕的體溫升高,聞冽起身用溼毛巾不斷給她擦拭,又喂她喝了好幾次水。
天矇矇亮時,她的體溫才終於穩定下來。
——
天色大亮時,簡紜禕轉了個身,眼睫閃了幾下,緩緩醒來。
睜眼的瞬間,就看到躺在自己身旁的聞冽。
他睡得正熟,緊闔的眼皮下,睫毛在下眼瞼透出一小片陰影。
鼻樑高挺,唇線抿直。
五官立體又硬朗,卻比醒著時少了幾分凌厲。
已經晚上9點,平時這個時間點他早就出門去公司了。
今天居然還在。
昨夜的記憶迴盪進腦海之中,簡紜禕抬手將自己額頭上退燒貼取下來,試了□□溫。
已經不燒了。
但喉嚨還有些難受,吞嚥困難。
她動了動,想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保溫杯。
剛有動作,攬在她腰間的長臂猛的一縮。
聞冽收緊手臂,把她攬進懷裡。
“醒了?”
“還有沒有哪裡難受?”
他睜開眼,眸色迅速恢復清明,不像是剛從熟睡中醒來,第一反應就是來探她的體溫。
簡紜禕拉下他的手,“我想喝水。”
聲音有點啞。
“好。”
聞冽坐起身,取過保溫杯開啟蓋子,先試了下水溫,再將吸管遞至她口中。
保溫杯裡剩的水不多,被她喝完了。
他晃了下杯子,正想起身再去接點,簡紜禕突然在被窩裡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腰腹間小小的力道促使他身形頓住,聞冽坐回她身邊,將被子給她蓋好。
低聲問,“怎麼了?”
“還難受?”
簡紜禕搖頭。
她靠得太近,搖頭的動作更像是在他懷裡蹭來蹭去。
像小貓一樣撒嬌。
聞冽的心一下軟得稀巴爛,長臂攬著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身上。
“寶寶,要是你不生病的時候,也能這麼撒嬌就好了。”
簡紜禕耳尖微紅,小聲否認,“我才沒有在撒嬌...”
聞冽輕“嘖”了聲,卻還是順著她的話說,“好,你沒有撒嬌。”
“是我。”
“我想撒嬌,好不好?”
自從兩人談心說開了之後,他好像拿捏住了和她的相處之道。
偶爾的示弱,偶爾用可憐的語氣和她說話,偶爾的祈求...
都會讓她心軟。
簡紜禕被他逗笑,扯著嗓子輕笑兩聲,發現聲音不是一般的難聽。
但有件事她還是想要現在就說。
“我昨天在天域遊戲樓下,遇到方宇了...”
她輕聲開口,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抬眸去看他的表情。
男人神色有一瞬的緊繃,下頜線凌厲,抱住她的手也忍不住再度收緊。
卻還是裝出一副輕鬆淡然的模樣,“嗯,然後呢?”
“他的情況似乎不太好。”
“手臂打著石膏,腿拄著柺杖,而且眼角還有淤青,看起來...”她頓了頓,“像是被人打了一頓。”
“聞冽,”她在他懷裡稍稍直起身,真誠地看著他,“我得向你道歉。”
“其實我昨天以為...方宇的事情,是你做的...”
最後這句話,她越說越小聲。
到最後,腦袋又低下去,沒好意思再和他對視。
“那現在呢?”
聞冽沒怪她,只是低聲問。
“現在當然不會這麼想了。”
她急聲否認。
“為什麼?”
他看著她,“為什麼現在就不會這樣想?”
“額...”
簡紜禕被他問得哽住,答案就在喉間,卻有些說不出來。
聞冽沒等到她的答案,攏著手臂掐著她的腰往上提了提。
“怎麼不說了?”
簡紜禕斂下眼睫,想了想,輕聲說出自己的答案,“...因為我覺得,如果真的是你做的...”
“咳咳...那方宇應該無法再出現在我面前...”
這話說起來好像也不是什麼很正面的評價,但她莫名就是這樣覺得。
之前的宋茂銘和宋茂誠,一個被送進去牢底坐穿,一個留在外邊猶如過街老鼠東躲西藏。
聞冽真的想處理一個人的話,是不會讓那個人有說閒話反擊的機會的。
更何況,他答應過自己...
話音一落,聞冽倏地勾了下唇角,“寶寶,你好了解我。”
他掌心壓住她單薄的脊背,將她柔軟的身子徹底壓到胸前,與他緊密相貼。
“所以,昨天心情不好,是因為這個事?”
“有一點...”
更多其實是害怕。
“放心。”
他偏過頭,在她耳邊親了親,“我答應過你的。”
“要當聽話的小狗。”
“小狗”兩個字撩撥在她耳邊,激起耳後肌膚一陣顫慄。
簡紜禕腰肢一軟,有點撐不住力氣,在他腿上坐得更實。
小聲嘟囔,“你哪裡是小狗,分明是大型犬...”
聞冽低低悶笑一聲,低首親她的耳珠,聲線低沉微啞,“是。”
“寶寶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誤會解除,再加上沒再發燒,簡紜禕整個人輕鬆不少。
她乖乖趴在他懷裡,兩人就這樣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道,“但是,有件事我要向你坦誠。”
男人落在她蝴蝶骨上的大掌緩緩下移,掌根摁住她的腰窩,莫比烏斯環輕輕壓著。
“我確實沒打算讓他留在裕城。”
“所以,把他調去天域遊戲在其他城市的分公司。”
這就是方宇口中所說的“在裕城混不下去”...
簡紜禕想起昨天她直接質問方宇時,方宇那不敢正面回答的表情。
如今回憶起來,到處都是漏洞。
方宇一直在竭力引導她將聞冽往不懈手段心狠手辣的方向去想,試圖離間他們之間的感情。
床頭櫃上的手機連線著充電線,充滿電時螢幕亮了下,簡紜禕一下就看到微信資訊提示。
她心念微動,立刻伸長了手拿過來。
葉安昨晚給她回了資訊,只有兩條,卻給了簡紜禕全部答案。
【方宇總監被調去臨城的分公司了,應該短期內不會回來】
【他的傷是因為前幾天大廈舉行消防演練,他跑太急了從樓梯上摔下來,因為這事,去臨城報道的時間還推遲了幾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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