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寧城回裕城的第三天, 聞冽接到裕城醫院VIP中心打來的電話。
宋正偉的身體情況有些惡化。
彼時兩人正準備出去吃飯，剛在春禾的包廂裡坐下，聞冽的手機就響了。
簡紜禕正在點菜, 聽到手機鈴聲時下意識抬眸看了他一眼。
男人寬肩靠在椅背上, 一手拿手機，另一隻手貼在她頸後, 骨節分明的長指時不時揉摁幾下，像是把玩, 也像在安撫。
眉目微斂, 神色沉冽懶怠，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只有在看向她時，眼底會浮現幾分柔和。
簡紜禕沒太在意, 只當是杜澤打來的工作電話。
點完菜, 工作人員收走選單，包廂裡只剩他們兩人。
聞冽掐住她的腰, 將她抱到腿上坐著，指尖挑開她的毛衣衣領, 眸色沉沉地盯著她鎖骨處的咬痕看。
“寶寶，更紅了。”
簡紜禕臉頰一熱, 拍開他的手。
衣領又重新遮擋回去, 痕跡看不到了，只剩下少女那截嫩生生的頸子，在黑髮之下，白得晃眼。
“都怪你。”
這痕跡是元旦那天在寧城酒店房間裡，他留下的。
又是舔又是咬，刺疼裹挾著酥麻逼得她眼眶泛淚。
事後印記留下來，今天第三天了, 還沒消。
她出門只敢穿高領的衣服，在家也得時時刻刻注意著不能被陶曼怡和簡國誠發現。
“嗯，怪我。”
他低頭在她髮間輕嗅，若有似無地落下一吻，“讓你咬回來。”
說著，他摁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頸側壓。
簡紜禕鼻尖一下子蹭在他脖子上，肌膚相貼，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頸間血管的跳動，還有來回滾動的喉結。
“你正經一點。”
她下意識想躲開，卻敵不過他的力道。
“那你親我一下。”
他在不動聲色間收緊手臂，掌心丈量著她盈盈一握的後腰，指尖似有要探入衣襬的趨勢。
簡紜禕被他摩挲得有些癢，本能掙扎。
隨即被他按住。
她整張臉爆紅，“聞冽！你變態！”
“這是在外邊。”
“你...！”
聞冽低頭在她耳尖落下一吻，“所以你別亂動。”
“乖。”
“我們接個吻。”
簡紜禕又羞又惱，“你想得美。”
她抬手，直接擋住他的下半張臉。
“明明早上才...”
“你真的是...”她找不到新詞來罵他，“也不怕縱.欲過度。”
聞冽俯下身，濃黑短簇的髮尾蹭過她的臉頰和細頸，嗓音又低又沉。
“老婆，接個吻就是縱.欲過度嗎？”
“你冤枉我。”
在這種事上，簡紜禕和他掰扯簡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
更何況他從來不在這種事情上講理。
“你別鬧了...”
“待會兒有人進來。”
聞冽眉峰一挑，語氣又痞又拽，“我沒應聲，誰敢進來。”
“這不是你應不應聲的事。”
簡紜禕快要無言以對，“你要是沒應聲，那外頭的人更加知道我們在裡邊幹什麼。”
“聞冽...”
她頂著紅彤彤的一張臉，軟聲哄，“我們回去再親，嗯？”
聞冽盯著她看，定定看了幾秒，突然咬住她的耳珠，低沉嗓音全灌入她耳中。
“那說好了。”
“今晚，寶寶自己搖。”
簡紜禕臉頰瞬間發燙，“你得寸進尺。”
他大大方方承認，“不得寸進尺，我哪兒來的老婆。”
簡紜禕幾乎要被他氣笑，正想開口，門外倏地傳來敲門聲。
她心頭一抖，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直接推開他，急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然後，佯裝淡定地拂了下發絲，清了清嗓子。
“請進。”
全程不過幾秒鐘，等到工作人員推開門上菜時，她的臉依舊還是紅的，心跳也還在加速。
但好在，之後的用餐時間，聞冽沒再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
一頓飯吃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
兩人從春禾離開，黑色勞斯萊斯開出停車場，駛上城市主乾道。
車廂裡開著暖氣，暖融融的。
等紅燈的間隙，男人的手越過置物臺就想來握她的手，被她一把拍開。
“專心開車。”
簡紜禕頭也不抬，正和微信裡的苗語忻在聊天。
聞冽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也沒得到她的一個眼神。
半晌，他嘆了口氣，正要開口，放在置物臺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正好紅燈變綠燈，他收回視線，專注地看向馬路。
“要接嗎？”
簡紜禕側眸看了一眼手機，問他，“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聞冽單手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
“接吧。”
“開擴音。”
“好。”
接聽鍵剛滑開，一道中年男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聞先生，宋正偉剛才情緒過於激動導致暈厥，目前情況已經穩定下來。”
“您要過來看看嗎？”
話落，車廂裡陷入安靜之中。
簡紜禕抿緊了唇，目光上移，落在他的側臉上。
男人那雙幽黑深沉的眸子依舊看著前方，無波無瀾，顯得格外冷淡。
沒有什麼情緒。
許久沒等到答覆，電話那頭又問了一遍。
“聞先生，您要過來看看嗎？”
又是紅燈，車子停了下來。
簡紜禕側過身，握住他青筋凸起的手背，無聲用口型詢問。
“要去嗎？”
聞冽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立刻反握住她的手。
靜默幾秒，他才道，“現在過去。”
手機另一頭應了聲“好”，電話被結束通話。
黑色勞斯萊斯在路口處調頭，駛向裕城醫院。
到達醫院時，已經快10點。
VIP樓棟很安靜，三樓的房間裡，主治醫生和護士以及護工都還在，低聲交談著。
背景音是牆壁上的電視機，正迴圈播放夜間新聞。
簡紜禕和聞冽一進客廳，幾個人立刻上前。
“聞先生。”
護工介紹宋正偉的情況，“傍晚時，我照顧宋先生進食，一開始還好好的，但他情緒突然間失控。”
“手腳抽搐，渾身僵直，然後整個人失去意識，昏死過去了。”
醫生在旁邊補充，“中風病人出現抽搐是比較常見的症狀，一般分為急性期和遲發期兩種，宋先生是典型的遲發期抽搐。”
“初步檢查，與瘀血吸收和大腦結構改變有關。”
“結合宋先生最近這段時間的身體各項機能判斷，應該是大腦受到刺激所導致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了眼裡間的病床，“宋先生剛剛醒了，情緒還算穩定，但對周圍事物的感知比較慢。
“如果您要和他交談，可能需要多點耐心。”
至於宋正偉為什麼會突然間受到刺激，這就需要再仔細詢問護工了。
聽完醫生的話，聞冽依舊沒有什麼情緒，只是微微點頭表示知道，揮手讓醫生和護士出去。
簡紜禕以為他是有話想單獨問護工，卻沒想到，下一秒，他讓護工也出去了。
安靜的病房裡，只剩下簡紜禕和聞冽，還有躺在病床上的宋正偉。
裡間牆壁上的電視機還在迴圈播放夜間新聞，來來回回滾動。
簡紜禕站在聞冽身旁，伸手握住他的手，剛想說些什麼，病床上的宋正偉突然情緒又變得激動起來。
他的手和腳已經很難抬起來，渾身上下只剩下脖子能自如活動，拼命地在床上蠕動，呲目欲裂，充血紅腫。
嘴裡嗚嗚叫喚著，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簡紜禕握著聞冽的手本能收緊，指甲在他手背上輕輕劃過。
男人轉過頭看著她，聲音溫和。
“害怕的話，在外邊等我。”
簡紜禕對上他的眼神，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和你一起進去。”
裡間病房裡燈光通明，床頭的各類儀器運作著，發出細微聲響。
但這些動靜，都被掩在電視機的新聞播報聲之下，不仔細聽壓根聽不出。
宋正偉躺在病床上，眼珠子僵硬地轉過來，看到聞冽時，情緒明顯更加激動。
一副恨不得跳起來弄死聞冽的表情。
這段時間以來，儘管聞冽派了護工仔細照顧著，但病情損耗掉宋正偉幾乎全部精氣神。
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幾個月前還要更瘦，眼窩深凹，衰老的速度超乎她的想像。
與宋正偉激烈的情緒起伏相比，聞冽要顯得淡定許多。
他牽著簡紜禕走進來，視線淡淡從電視機上掃過一眼，再看向宋正偉。
開口便是譏諷，“這麼生氣，可就真的活不長了。”
他一邊說，一邊帶著簡紜禕在沙發上坐下，諷笑著道，“看來，我給你準備的禮物，你收到了。”
“且還挺喜歡的。”
宋正偉渾濁的眼底滿是淒厲恨意，卻連喉底發出的咒罵聲都沙啞難辨。
【本臺訊息，近日來，宋氏集團全面推進集團瘦身計劃，接連關停旗下娛樂、酒店等多個非核心低效業務，以此力求突破發展瓶頸，實現高質量可持續性發展...】
電視機上的廣告時間結束，重新進入新聞播放。
第一條，就和宋氏集團相關。
簡紜禕被新聞內容吸引，詫異地看向聞冽。
宋氏最近...在經歷這麼大的變動嗎？
宋正偉顯然也聽到了新聞，他情緒更加激動，喉底低吼一樣的聲音越發嘶啞。
眼睛瞪大著，恨不得以此為箭，將聞冽射得千瘡百孔。
“怎麼了？”
聞冽倏地扯了下唇，“剝離這些產業，切到你的大動脈了？”
宋正偉依舊死死盯著他。
“別忘了，你已經被宋氏管理層除名了。”
“現在宋氏所有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宋正偉之前利用宋氏集團，在灰色地帶遊走多年，這回被聞冽關停的幾個業務，全都與此有關。
但這些是以前宋正偉賴以生存的東西，是他決不允許別人染指的東西。
他處心積慮幾十年，從拋妻棄子，到和自己的親大哥明爭暗鬥，為的就是想全面掌控宋氏。
如今讓他躺在病床上，親眼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這一切被聞冽毀掉，而他自己還無能為力...
再也沒有什麼事，比這更讓他覺得痛苦。
“呃呃...”
宋正偉掙扎想要下床，卻挪不動半分，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
聞冽站起身，冷冷笑了笑。
“你最好別那麼早死。”
“否則，太便宜你了。”
話落，他攬住簡紜禕的肩膀，帶著她一起離開病房。
走廊上，醫生和護士已經離開。
護工看到他們出來，打了聲招呼之後，就進了病房。
病房門一關，宋正偉嘶啞力竭的聲音被隔絕在內。
整個世界，彷彿清淨了。
簡紜禕和聞冽一起下了樓，直至來到停車場，聞冽剛想幫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被她突然拉住手臂，直接塞進勞斯萊斯後座。
聞冽還沒反應，簡紜禕已經順勢坐在他腿上，抱住他的肩膀。
輕聲問，“聞冽，你難過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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