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還沒來得及開燈, 光線昏暗,只有地下停車場的光影斜斜照進來。
落出幾束光影,籠罩在簡紜禕周身。
兩人都沒有開口, 周遭安靜。
聞冽沒想到她會把自己拉進後座, 愣了幾秒後肢體快速反應過來。
長臂環住她的腰,護著她坐好。
見他沒回答, 她又輕聲問了一遍。
“聞冽,你是不是在難過?”
車廂形成一個半封閉的小空間, 將她的聲音聚攏住。
音調格外的輕, 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是在關心他,擔心他。
聞冽寬肩靠在椅背上,就這麼垂眸看著她。
她也在看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是毫不遮掩的在意, 蘊著從外投射進來的燈光,在眸底泛出水光。
很漂亮。
聞冽忍不住收緊手臂, 將她攬得更緊。
明明她就坐在他腿上,兩人捱得這麼近。
可她沐浴在光線之中, 而他隱在陰暗裡。
始終像藏在暗處的窺探者,從前是, 現在是, 以後大概也會是。
似乎無論她給予他多少反饋,他都覺得不夠。
遠遠不夠。
他永遠像個卑劣的祈求者,像潮溼窗臺爬滿支架的藤蔓,只為了能緊緊跟隨她,纏繞她。
可他卻也希望她一直停留在光裡。
他渴望她,無比渴望能讓她沾染上他的全部,味道、氣息...
但同時卻也覺得, 他的雲朵,應該是永遠乾淨的、潔白的。
有時候,這種矛盾的想法會在他身體裡劇烈拉扯。
得不到答案,他只能從她這裡尋求慰藉。
就像此刻。
“如果我說我難過,你會怎麼做?”
他定定看著她,不放過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簡紜禕兩隻手搭在他肩上,湊近一點,“那我哄哄你。”
她一字一句,輕聲道,“聞冽,你需要我哄你嗎?”
“需要。”
雖然他並不難過。
曾幾何時,他確實將報復宋正偉列為必須要實現的目標之一。
所以他回到裕城,毫不猶豫地攪亂宋氏內部,又藉著宋氏大亂刺激得宋正偉中風。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但到了如今...
宋正偉是死是活,活的時候有多痛苦,死的時候有多掙扎,都已經和他沒關係了。
聞冽靜默幾秒,抬手勾住她的髮尾,骨節分明的長指與她的髮絲來回糾纏,把玩得愛不釋手。
“寶寶,找個時間,把我持有的宋氏股份,全都轉到你名下。”
“嗯?”
簡紜禕正想著要怎麼哄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被他這句話嚇了一大跳。
“啊?”
“你在開玩笑嗎?”
“這種事,我什麼時候和你開過玩笑?”
聞冽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這件事我想了很久。”
“所以...”
簡紜禕突然想起剛才在病房裡看到的新聞,“電視機裡的那些新聞,是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剝離掉的那些業務,要麼是不乾淨的,要麼遊走在灰色地帶。”
所以他必須得把這些髒東西都處理掉,才能把宋氏給她。
“為什麼?”
簡紜禕不解,“怎麼突然想把宋氏給我?”
聞冽溫熱的氣息落在她鼻尖上,“在寧城的時候,宋悠芮不是都和你說了嗎。”
“當初宋正偉和你爸爸合作,本就是居心叵測。”
宋正偉當初敢打簡家的主意,現在不過只是自食惡果。
他把宋氏處理得乾乾淨淨,最終送到簡紜禕手上。
這才是宋氏最理想、最合理的下場。
簡紜禕搖頭,“我不想要...”
“為什麼?”
“我不會管理啊,”簡紜禕憂心的原因很現實,“之前代替我爸爸照看簡家的生意,都已經把我搞得焦頭爛額了,更別說宋氏這麼大的集團。”
即使已經剝離掉一些產業,但宋氏於她而言,依舊還是“龐然大物”。
“我就不是管理企業的那塊料,你把宋氏交給我,說不定很快就會倒閉...”
她沒有什麼遠大理想,自己有個畫畫的一技之長,能賺錢,活得自由自在就好。
從沒想過要在職場中做出什麼大事業。
宋氏如果真的交到她手上,她壓力會很大。
“沒關係,”聞冽長指勾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這一處肌膚上輕輕摩挲,“你只要會僱人就好了。”
“寶寶,知人善用,足以。”
“可我不會啊...”
簡紜禕慫慫地縮了下肩膀,下巴上的軟肉被他摸得有些癢,想躲,卻沒躲開。
“我上哪兒去找可以百分百信任的職業經理人。”
“擺在你面前,不就有一個。”
男人高挺的鼻樑與她的相抵,聲音低沉又黏糊,“寶寶,我很便宜的。”
“你僱我,我給你打工。”
呼吸相聞的瞬間,簡紜禕耳尖不可抑制地紅了。
她一把推開他,“我沒錢僱你。”
“僱我不需要錢。”
他掌心掐住她的細頸,把人拉回來,“寶寶,你哄哄我。”
“只要哄哄我,想讓我為你做什麼,都可以。”
簡紜禕心跳控制不住加快,偏過頭,低聲道,“那你想要什麼?”
她對宋氏還是沒興趣,但是看在他剛才心情不太好的份上,今晚可以哄哄他。
聞冽倏地低聲輕笑,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聲線低沉繾綣。
“寶寶,你願意哄我。”
“你果然是愛我的。”
“你...”
簡紜禕耳朵一下就紅了。
她不明白他是怎麼把“哄他”和“愛他”畫上等於號的,“你別亂說。”
“我沒有...”
她直接否認,聞冽卻並不惱,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我想要你怎麼哄都可以嗎?”
四目相對,簡紜禕一下子就看清他眼底的侵略性和濃重欲色。
她臉頰發燙,急聲道,“當然不是!”
“你腦子裡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不可能有。”
“哦。”
他淡淡應了一聲,湊到她跟前繼續問,“寶寶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要不,你給我一一列舉一下?”
“不要臉...”
簡紜禕又羞又惱地低聲罵了句,直接掙開他的懷抱,從後座上下來,急匆匆開啟副駕的門,趕緊坐好。
“很晚了,該回家了。”
聞冽盯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緩緩勾了下唇角。
——
黑色的勞斯萊斯開出醫院停車場,回到君逸園時,十一點多。
簡紜禕從七十八號進的門,陶曼怡和簡國誠早已經回房,客廳裡是為她留的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下,還有陶曼怡壓下的一張便籤紙條。
【恆溫壺裡有熱好的牛奶,記得喝了再睡】
簡紜禕看著紙條,無聲勾了下唇。
喝完牛奶洗過杯子,等到她回到三樓時,聞冽已經霸佔了她房間裡的浴室在洗澡。
她只能拿了衣服,打算穿過暗門去他的臥室洗。
還沒推開門呢,聞冽放在床上的手機響起。
是杜澤打來的電話。
擔心是什麼重要的工作電話,簡紜禕拿著手機站在洗手間門口,揚聲問裡邊的人。
“杜澤打來的電話,要幫你接嗎?”
洗手間裡邊傳來一道低沉模糊的聲音,夾著水流聲。
“接。”
簡紜禕點了點頭,劃開接聽鍵。
杜澤倒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只是需要用聞冽的郵箱發一份文件給他自己。
簡紜禕將這個事複述給還在洗澡的聞冽,聞冽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讓她去書房幫自己發。
和杜澤確認完是哪一份文件之後,簡紜禕把衣服放下,推開暗門先去了書房。
書房裡的燈開著,光線明亮。
原木書桌上,聞冽的電腦沒有關機,桌面密碼是兩人的生日合在一起。
簡紜禕很順利就開啟電腦,並找到杜澤所說的那份文件。
然而,開啟聞冽郵箱的瞬間,她倏地愣在原地。
置頂的第一封已傳送郵件,露出的標題和提示語,於她而言格外熟悉。
甚至是那個發出去的收件箱,她也十分熟悉。
簡紜禕握住滑鼠的手驟然一縮,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丟開滑鼠,大步離開書房。
她急匆匆透過暗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又開啟自己房間的門,直接下樓,去到二樓的書房。
這個書房大部分時間是簡國誠在用,她很少進來。
此刻書房裡光線昏暗,周圍沒有開燈,只能藉著窗外月光和路燈的光影,隱約照亮她從門邊走到書桌邊的路。
電腦的電源鍵被她開啟,螢幕冷淡的藍光亮起,照在她略顯詫異驚慌的表情上。
就在簡國誠的郵箱裡,還躺著一封一年多前發過來的匿名郵件。
郵件的收件時間,和聞冽郵箱裡的那封已傳送郵件的時間,完全對得上。
簡紜禕手都在抖,直至點開這封被簡國誠另外收藏的郵件,再一次看到郵件裡的內容,她才終於確定。
原來,當初給簡國誠發提示警醒郵件的人,就是聞冽。
在和宋正偉正式開始第二次箱包合作專案之前,簡國誠曾收到過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個大字——
【箱包專案有詐,勿籤合同】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當時簡國誠和宋正偉的合作商談已經進行得差不多,雙方几乎只差最後籤合同板上釘釘。
在這種時候收到這樣一封郵件,簡國誠雖然起了疑心,但鑑於過往和宋氏的愉快合作經歷,再加上擔心郵件是同行惡意競爭,所以他最終沒有采納郵件裡的建議。
最後的結果...現在也看到了。
箱包專案果然有詐,宋正偉這人居心不良。
簡國誠和陶曼怡辛苦打拼下來的箱包生產線,險些付之東流。
可簡紜禕從來沒想過這,封郵件會是聞冽發的。
她呆呆站在原地,直至二樓走廊的感應燈亮起。
書房門口照落進一片光影,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也隨之出現在門口。
她被嚇了一大跳,顧不得郵件的事,連忙推著他上樓。
“你瘋了嗎?出現在二樓萬一被我爸媽看到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劣性沉迷》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5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