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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帶萬年神獸後被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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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那日明確彼此心意之後,殷燼翎就改了稱呼。

叫哥哥已經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實際上也確實是上輩子的事——而叫老哥就顯得性縮力滿滿,當初她叫這個的本意就是噁心他來著。試想一下,要是哪天氛圍正好時,她突然順嘴冒出來一句“老哥”,葉南扶恐怕會當場丟下她就走。

不知道叫什麼合適,乾脆連名帶姓叫“葉南扶”了。

身後的葉南扶卻並未回答,殷燼翎轉頭看去,見他慢慢踱著步子,似乎在出神地想什麼。

殷燼翎走到他面前,又接連喚了幾聲,這才引得他回了神,抬頭看了過來。

“怎麼了?”

殷燼翎指指前面:“接下來怎麼走?”

“嗯……”

“‘嗯’什麼?我在問前面怎麼走!”殷燼翎伸手去他眼前晃,嘀咕道,“怎麼心不在焉的?”

葉南扶一把捉住她亂晃的手,握在手心裡捏了捏,牽著她往前走去。

殷燼翎也不再追問,跟著走了。

她其實早就發現他這段時日狀態有些古怪,確切地說,是從他在歸墟宮突兀消失又平安歸來後,這種情況就開始了。

他有時會發呆出神,又或是不聲不響地靜靜瞧著她,直瞧得殷燼翎渾身不自在,而隨著離血月谷越近,這種情況越發頻繁。

“你是不是不願回血月谷?”殷燼翎曾這樣問過他。

當時葉南扶聞言一愣,繼而笑著道:“怎麼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巴不得回去宅上個幾千幾萬年的。”

殷燼翎根本不信。

他無論是發怔,還是偶爾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讓她想起上輩子行程尾聲,自己臨近幽都山冰原時的模樣。

但殷燼翎怎麼也想不到原因。

葉南扶這個人,從前有了莫名情緒,向來是問不出什麼的,每次只能等他自己開口,殷燼翎很討厭這樣被動,卻也一直無可奈何。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殷燼翎想。

從前她自認只是好友,保有分寸感,並不刨根問底,可如今他們都親……咳咳,都是結過伴侶血契的關係了,怎麼就不能問個明白?

她打定主意,等到了血月谷,她定要找個機會,與葉南扶好好談一談,不能任由他再這般將心事藏著掖著了。

-

血月谷,位於龍魚陵北面,魔界五大禁地之一,因谷中長年高懸一輪血月得名,其盛產的血月石,在黑市上長年千金難求。

從二人穿過龍魚陵開始,殷燼翎就已經在搓手期待了。

自從前些天在黑市上親眼見證了血月石拍出天價,殷燼翎現在看葉南扶就跟看肥羊沒什麼兩樣。

沒想到她殷梨窮了這麼多年,居然有朝一日也能過上坐擁金山銀山、揮霍如土的奢靡生活。

她已經想好了,到時候頭一件事,就是把仙願榜上的名稱從“殷梨今天一夜暴富了嘛”改成“殷梨已實現財富自由”。

翻過龍魚陵後,沿著山間的溪流走了半日,分明還是午後,天幕卻迅速暗了下去,隨後一輪妖異的血月在半空中緩緩顯現,朝著血月的方向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一處閃著熒熒紅光的山谷,滿地流淌的血紅光華與頭頂的血月相映成輝。

殷燼翎兩輩子從葉南扶口中聽過許多回,但親身踏足血月谷,卻只有與火嬰一同過來之時,那一炷香的功夫,況且當時她一門心思都在火嬰之上,對血月谷的印象就從她腦子裡平滑地溜過去了,現今雖是再度來到此地,卻仍覺得一切新奇無比。

溪流到此化作一股血河,穿行入山谷,山谷空曠,幾乎一覽無餘,下游處坐落著一間屋舍,門庭開闊,背倚山崖與血月。

殷燼翎見此情景,略微喚起了一點記憶來,她好似記得上回來血月谷裡是有花草植被的,但這回一路行來,自山谷外十幾裡開始就沒見到半寸綠草。

她瞧了眼葉南扶,大概能猜到那些花木,是此人在這寸草不生的禁地裡,用“歲枯榮”強行養出來的,如今他離開了一年半載,花木自然凋亡了。

餘光瞥見葉南扶推門進了屋舍,殷燼翎連忙跟了上去。

屋內只有一間房,用屏風隔開,半間勉強充作廳堂,繞過屏風便見一張床榻,簾帳只勾起半邊,能瞧見榻上被褥和裡衣胡亂扔作一團,枕頭下還壓著個畫本子。

殷燼翎嘴角一哂。

單身阿宅長期獨居的屋子實在乏善可陳。

還沒等開口嘲笑,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我睡哪兒?”

這裡看著就不像有多餘的床榻和鋪蓋的樣子,難道……要和他睡一起?

想到這,殷燼翎頓時從臉頰紅到了脖子。

呃……雖然和葉南扶現在算是過了明路,連伴侶契都結了,但這不是還沒多少天,直接到這一步是不是太快了點?按從前看的那些個畫本里的劇情,一般不都得再推拉個幾十回合,才能進展到這種橋段嘛?

葉南扶指了指她的袖裡乾坤:“你那兒不是有被褥嗎?”

殷燼翎旖旎的心思頓時被澆滅了,心裡暗罵著葉南扶真不上道,這種事她來說未免有些不矜持,想讓這人主動提出果然是指望不上,熱戀中的道侶同居結果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鋪是怎麼個事?

算了,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調教吧。

她心裡哀嘆一聲,從袖裡乾坤中取出被褥,正準備找塊合適的地兒,斜裡伸來一隻手,將她捧著的被褥拽了過去,放到了床榻上。

她一怔,轉頭看了過去。

葉南扶卻並不看她,自顧自整理著手底下的床鋪,道:“就一張床,你要放哪兒去?”

殷燼翎微愣地眨了眨眼,繼而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臉上又慢慢浮起一片緋紅。

-

夜裡,殷燼翎縮在被子裡看畫本,忽覺床榻一動,有人輕手輕腳地躺到了身旁。

殷燼翎頓時心砰砰直跳,連忙將畫本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佯裝睡熟了。

然而等了良久,始終不見什麼動靜,她有些忐忑,微微睜開一隻眼往後面偷瞄。

忽然一隻手臂伸過來,隔著被子搭上了她的腰際。

她慌忙又閉上眼,發出狀似均勻、實則忽長忽短的呼吸聲。

身後的人貼近了些,將她連同被子一起攬進了懷裡,下頜貼在她頸窩處,溫熱的吐息吹動著她落在脖子上的碎髮。

“阿梨?”

隨著這聲喚,對方喉間的震動順著緊貼的肌膚傳到了她肩頸處,引起她一陣微小的顫抖。

“果然還沒睡。”

殷燼翎腦子裡頓時亂成一片混沌。

接下來要怎麼做,是要先說點什麼,或者親一會兒,還是直接開戰……?

她雖然帶顏色的畫本看過不少,但那都是紙上談兵,還從來沒上過戰場,半點實戰經驗沒有。

她身子僵硬,絲毫不敢動,腦子像被羊群啃過好幾遍的野草地一般亂糟糟的。

抱著她的人卻靜默了半晌,忽然道:“過幾日你就回去吧。”

“什麼?”

殷燼翎剛剛還在浮想聯翩,冷不防聽見這一句,當即一愣,轉過身去看他。

葉南扶垂下眼,輕聲重複了一遍:“回去吧,阿梨。”

殷燼翎怔怔地望著他,像是沒聽懂一般,喃喃重複了一遍:“回去?”

“嗯,回往生界,回到你原本的生活。”葉南扶說這話時始終垂著眼,並不看她,“你來這裡的目的,不就是將我送回家麼?如今我到家了,你的目標已經達成,是時候回去了。”

這個人,他在說什麼啊……?

殷燼翎過往靈動萬變的思維,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滯住了,她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嘴一張一合,聲音從她耳朵貫入又流出,卻好像不明白對方口中說的每一個字。

他們不是才剛相互確認了心意,正準備開始一段與世隔絕的美好同居生活麼?他這是在說什麼?

“為什麼?”

“我要是在這裡待上幾千甚至上萬年,你願意嗎?”

殷燼翎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葉南扶輕聲笑了:“看吧,阿梨,我們是不同的。我三千歲離開這裡,為這世間奔走勞碌了一萬五千多載,可你前生今世加起來,統共闖蕩人間兩百年不到。我已經疲憊得走不動了,你卻還渴望著飛翔。”

“我……”殷燼翎咬著唇,半晌道,“我也可以陪你的……”

葉南扶卻搖了搖頭:“你不必勉強自己這麼說,我一直記得你從前說過,想進入修仙門派,學成之後行走天下,如今你的心願終於實現了,你還說你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不想有所改變。”

殷燼翎略微回憶了一下,似乎自己確實這麼說過。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有多麼喜歡那段在人間無拘無束、逍遙自在的日子,所以後來即便面臨窮困潦倒、居無定所,你也從來沒有產生回清霄山當仙留弟子的念頭。”

“富貴、名譽、親友皆不能成為你的束縛,情愛自然也不能。況且你付出了性命才逃離上輩子坐困幽都山的命運,我不願讓血月谷變成你命中第二個幽都山。”

“所以,在你我的關係變得更加難捨難分前,就回去吧。”

殷燼翎張了張嘴,她想辯解,想反駁,想說自己並沒有勉強,至少她現在還不想離開——

“我……我……”

可她頭腦彷彿生了鏽般轉動不靈,思考遲滯,言語謇澀,最後半天也沒能說出完整的話來,忽地急紅了眼眶。

葉南扶湊近些,捧住她的臉頰,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看著她溼漉漉的眼睛,低聲呢喃:“阿梨,你該是風裡的飛鳥,不要留在籠中。”

殷燼翎忿忿地閉上眼,轉過身去背對他,再不吭聲。

-

那之後次日,殷燼翎正要將自己的鋪蓋捲起搬到別處打地鋪去,被葉南扶攔了,他一言不發地收拾好自己的被褥,搬去了屏風另一頭睡。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半句話也沒說過。

葉南扶照舊待在屋子裡,殷燼翎則出門,去屋後的山崖上坐著吹山風,眼不見為淨。

被崖間的冷風一吹,先前渾噩的腦子好似清明瞭些許,她也漸漸反應過來了。

她好像被斷崖式分手了。

他說著希望她能擁有自由,可是真正的自由,難道不是選擇過何種生活的權力嗎?

但他卻並不給她選擇的機會,甚至沒給她留下任何思考迴旋的餘地,就獨斷專橫地要將這段剛萌發的感情扼死在手中。

殷燼翎恨恨地磨著後槽牙。

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了,跟她都糾纏兩輩子了,現在才來說什麼兩人不合適的鬼話,那前面跟她接吻的時候是有人拿刀逼著他親嗎?!

真是莫名其妙!

殷燼翎越想越氣,將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柯老六說的沒錯,男人果真沒什麼好東西!

既然他都這麼趕她走了,那自己幹嘛還賴在這裡找不痛快!

殷燼翎霍地站起身,徑直下了山崖,就往屋舍方向走。

葉南扶沒像往常一樣待在屋裡,而是搬了凳子坐在屋簷下,正看著遠處出神,不知在想什麼,見她回來,眼眸裡微微亮起,多了一絲笑意。

她頭髮被山風吹得好亂,其中一縷翹在頭頂,隨著她走來的動作一擺一擺的,像頭上生了棵迎風招搖的頑固野草。

葉南扶下意識伸手,想去替她撫平,然而剛抬起一點便頓住了,再沒下一步的動作,只撇開眼,輕輕說了句:“你頭髮亂了。”

殷燼翎往上瞟了眼,並沒有如何在意,亂了便亂了吧。

她在葉南扶面前站定,道:“我明日走。”

葉南扶垂下眼,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好。”

就算是尋常友人來家裡做客,臨走了都要說些客套話吧,對我,卻連半句話都欠奉。殷燼翎心裡冷笑,越過他,抬步跨進了屋。

夜裡,殷燼翎早早在榻上合了眼,靜靜躺著不動,意識卻久久未能入眠,她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

隔著一道屏風,外間忽然傳來一聲略帶猶豫的輕喚。

“阿梨?”

殷燼翎本不願理會他,但想想明日就要離開,也不知還有沒有下次見面了,便軟了心腸。

“作甚?”

屏風後默了一默,似乎沒想到她還醒著,更沒想到她會出聲回應。

見對方好半天沒答話,殷燼翎沒什麼耐心地道:“有話快說,我要睡了。”

屏風後的人這才開了口:“你……可有什麼想問的?”

殷燼翎翻了個白眼。能有什麼想問的?事到如今還來哭哭啼啼地問“為什麼要趕我走”、“是不是從沒愛過我”這種?那也太矯情了,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起了一身的寒慄。

不過她轉念一想,好像還真有問題想問。

“兩千年前,你為什麼去了往生界?又為什麼要在江南城郊修建那座陵墓?是與顧子夜有關?”

屏風那頭的聲音靜了片刻,再度開口時,聲音低若輕喃。

“顧子夜……他死在了往生界,是我害死的,所以想給他修座墓。”

殷燼翎聽出他聲音有異,這大概是他最不願提起的一段過往,她明白無法再追問下去,他能回答到這樣恐怕已是極限了。

“好了,我沒什麼要問的了。”殷燼翎直截了當結束了對話,合上眼,打算召喚睡意。

屏風那頭的人卻似乎沒打算消停,過了一會,他再度喚了一聲:“阿梨。”

“又作甚?”

“你不要很快睡著好嗎?”

“為什麼?”

“因為一睡過去,就到明天了。”

殷燼翎有些語塞,那些話在心裡轉了幾回,終究只化作了一聲嘆息:“好。”

-

次日清早,殷燼翎便收拾好了東西,沒與熟睡的葉南扶打招呼,獨自一人上了血月谷裡的無往法陣。

並不需要他來操作,作為曾經的玄鳥族祭司,殷燼翎知曉法陣該如何啟動。

看著法陣亮起熟悉的金色紋路,她心頭忽然閃過一絲疑竇。

葉南扶當初,究竟是怎麼來的往生界?

還沒等她細想,法陣中金芒流轉,將她的視野鋪滿,再散開時,身周已改換了場景,她感到身子一輕,正在半空往下墜去,於是連忙穩住身形,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殷姐姐?”

甫一站穩,一個青澀稚嫩的少年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殷燼翎轉頭看過去。

是宋季言。

是了,血月谷的法陣,通往的就是江南城宋家這片地界。

“真的是殷姐姐啊!”宋季言又驚又喜地叫起來,湊到她身邊。

十來歲的小少年個頭竄得很快,一年多沒見,身量比原先高出了一大截,五官似乎也長開了些,隱隱有了幾分成熟的輪廓。

只是這面容,她越看越覺著有點眼熟,很像自己見過的某個人……

猛然間,彷彿有一道驚天巨雷在她腦中轟然炸響,直震得她神魂俱蕩,猶如弓弦崩斷,在耳畔嗡鳴不止。

“喂,宋季言。”她聽見自己聲音在顫抖,“你是宋老爺的三子,為何是‘伯仲叔季’的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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