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身形似獵豹矯健勇猛,穿梭在林立高樓中間。他蹲在城區最高的平臺,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掃視整個下城區。
霓虹燈是城區光線的來源,廣告牌無處不在,街頭巷尾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商店和攤販,不過都早已經廢棄。
曾經輝煌的不夜城,歷經歲月的洗禮,早已經淪為舊城。
紀小姐,你可一定要平安無事。
行屍的嘶吼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盧安達狼狽的在巷子裡面穿行,他躲進一處破舊的居民樓,關上鐵門,屏住呼吸,盯著道路上的行屍。
這怪物跑得也太快了,小爺差點被逮住。
行屍大軍走遠,他才敢大口喘息,擦了下額頭上的虛汗,往樓上去。
下面太危險,上面說不定安全些。
廢棄的高樓裡藏匿著許多居民,他們躲藏在黑暗中,緊閉門窗,大門用木棒抵住,或者用桌子,櫃子,但凡看上去稍重,體型較大的物件都一股腦地堆在門後,不管有用沒用。
舒菲嬌小的身體躲在臥室門後,手裡捏著狼牙棒,樓下傳來的嘶吼不斷刺激她脆弱敏感的神經,眼眶下青色的痕跡如同窗外鴉青色的天幕,清冷孤寂,又暗藏破曉的生機。
再堅持一下,等天亮就好了。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晚上一直不敢閤眼。
一個月前,她晚上下班回家的路途中被人跟蹤。她以為是搶劫,拿出刀對上的卻是頭垂在地上,眼睛向上瞟,倒立行走,動作怪異的人類。
他的身體如紙似的摺疊,上半身和下半身捱得很近,如不是親眼所見,她是萬不敢相信人類的軀體可以具備如此柔韌性。
“你想做什麼?”
她謹慎地後退一步,利刃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對準怪物的方向。
怪物向前,對著聲音的來源,發出“斯哈”的聲音,它彷彿是知道前方有危險,不敢貿然上前,一直圍著她打轉,尋找突破口。
她凝眸注視怪物的一舉一動,發現怪物好像看不見,她停下不動,怪物也不動。
她舉刀刺向它,它不躲,利刃非常輕鬆刺入血肉,皮肉猶如輕薄脆弱的薄膜,一道傷口出現在它腹部,沒有血流出來。
它彷彿毫無知覺,保持著原先的動作。
她拔出刀,腐爛,發臭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不痛,不死。
“真神奇。”
她喃喃自語,像個好奇寶寶。
插入刀鞘的聲音被怪物捕捉,猛地撲向她,她側閃,再次提刀刺去,它身形很快躲了過去,舒菲沒有刺中,立即退後,保持兩米的距離。
怪物抓住一隻從牆角轉出覓食的灰色老鼠,口水從嘴裡流出,滴在地上形成一灘水跡,舒菲嫌棄地退後。
太噁心了。
失去自由的老鼠吱吱亂叫,它毫不客氣地一口咬在老鼠頭部,鮮血迸濺,鋒利的牙齒宛如刀刃,嘎吱嘎吱的咀嚼聲在深夜響起,看得她汗毛聳立,心驚肉跳。
怪物吃完老鼠的屍體,舔了舔唇角,把手指放進嘴裡舔舐,一點不放過殘留的血跡。
真美味。
它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轉身去追逐在巷子裡亂竄的老鼠。
像貓一樣。
不過貓比它可愛多了。
舒菲本就討厭老鼠,正好有東西替她解決,她樂得高興。
哼著快樂的曲調回家。
接下來一連幾天,她晚上都會碰見它。
她沒事做,跟在怪物身後,看它捕獵,啃食,像自己養的寵物似的,偶爾還會放食物吸引老鼠給它吃。
“大黃,你真棒。”
她給它取了個名字,大黃。
簡單好養。
現在附近的老鼠少了很多,再也不會像之前,大白天你可以看見老鼠居然敢在大街上曬太陽,可見是有多猖狂。
把帶來的老鼠扔給它,它心滿意足地吃飽後,高興的在她身邊打轉,像狗似的求她撫摸。
她開心的笑了笑,“大黃,你最近好像長大了。”
比她第一次見它,大了一圈。
藏在髮絲中的眼睛始終貪婪注視著眼前的少女。
老鼠的血肉哪裡比得上她的香甜,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它就被她吸引,它生來就比同類多了一份神智,再好的血肉都比不上人類。
只因為它曾經也是人類,成為怪物後,對同類的渴望像它是人時,必須吃飯喝水才能生存下去的必需品。
大腦瘋狂叫囂著。
“吃掉她,吃掉她。”
它悄悄地跟在她身後,隨她來到幸福家園的住宅區。
它藏在黑暗中,靈敏的耳朵捕捉著少女輕盈的腳步,直到那聲音消失在樓道里。
它看不見沒關係。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掉它的耳朵。
下次,一定會知道她的地址。
翌日。
舒菲踏著清晨陽光,走出大門。晨練回來的林大爺提醒她:“小舒,鞋帶鬆了。”
“你真早。”
住她家樓下的林大爺笑呵呵,說:“不像你們年輕人,年紀到了,自然就醒了。”
他手裡提著剛摘回來的番茄,拿給舒菲一個,“新鮮的。”
“您真客氣。謝謝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
鮮紅的番茄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紅彤彤的色澤,分外誘人。
一口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開,好濃郁的番茄味。
真香。
騰出雙手,蹲下繫鞋帶,偶然發現樓梯上有血跡,乾涸後顏色發暗,像指印。
她把手指放上去對比,對方的手比她大,形狀同人類相同。
舒菲眼眸微眯,心中猜想難道是大黃?
不對啊,她並沒有帶它回家,它怎麼會知道她的住所。
明明頭頂是明晃晃的大太陽,她卻感覺後背傳來刺骨寒意。
當天晚上,她沒有回家。
第二天,當她再次踏上回家的路,發現樓梯上的血指印越來越多,順著血跡她來到林大爺家門口,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林大爺,你在家嗎?”
沒有人回答。
房間沒有開燈,有點暗。
下午六點,陽光西下,隱入雲層。
她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敞開的大門像張開嘴的猛獸,等待獵物的上門。
林大爺是獨居,跟她一樣。
夜色越來越涼,魚龍混雜的下城區,外面彩色的霓虹燈亮起,紅色光芒透過窗戶照在樓梯上,彷彿不詳。
紅的讓人害怕。
舒菲鼓起勇氣,準備進門時,突然聽見門裡傳來窸窣響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明顯。
她記得這個聲音。
是大黃。
它在這裡做什麼?
她焦慮壞了,不等她想明白,身體率先反應過來,立即大步跨越樓梯,回到家,把門重重關上。
“砰。”
樓上傳來巨大的震盪,樓下窗戶玻璃晃動幾下。
躲在臥室裡的它,眼睛骨碌碌轉動,捕捉樓上的訊息,眼珠突然停住不動。
嘴角揚起一抹滲人的笑容。
“找到你了。”
它走出大門,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好久沒有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不小心吃多了。
有點撐。
晃悠悠來到她的家門口,它禮貌地用手敲門。
門後的舒菲嚇得要死,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絲毫聲音,就怕被它發現。
她回來了。
可她好像忘了,剛才的關門聲早就驚動了它。
怎麼不開門,是不歡迎我嘛?
它眼睛使勁兒翻,想透過門縫裡看看她在不在。
翻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看不見這個事實。
它嘆氣。
身體重重地撞向鐵門,像耍酒瘋的丈夫,毫無理智。
“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鐵門被撞得哐哐響,她害怕地去檢查門鎖,確定鎖好後,眉頭才稍舒展。
恐懼始終縈繞在她心頭。
舒菲往後退,視線不敢離開鐵門,直到身體撞在桌角,她顧不上它聽覺靈敏這件事,把桌子推向大門抵住,舒菲懸在半空中的心,才敢落下。
她崩潰的衝著門外大喊:“你這個怪物,給我滾。”
把桌上的花瓶,水杯統統砸向大門。
舒菲雙手抱頭地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是她害死了林大爺。
要是當初她不覺得有趣、好玩,一刀殺了它,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它現在長得令她恐懼。
門外的它現在像猩猩般龐大,壯碩,身型如同吹氣球似的長大了十倍。
站起來可能有兩米高。
她透過貓眼看向外面的黑影,眼中驚恐。
確定她不理它後,它回到林大爺家,走向臥室。
床上的人,現在已經不能算人,只剩下軀幹和頭顱,血跡滲透床單,它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你逃不掉的。
大口吃掉剩下的肢體,不能浪費食物。
*
天空泛起魚肚白,饒是精力旺盛的波爾歷經七八個小時眼睛都不眨地尋找,在一處屋頂上看見紙板下躺著一動不動的紀安寧,面色蒼白,像是死了似的。
身體再也撐不住,他撲通一聲跪在堅硬的水泥地板上。
“紀小姐,我對不起你。”他掏出槍對準太陽xue,“我這就以死謝罪。”
“喂喂,誰允許你死了。”紀安寧掀開身上的紙板,“你想死可以,先帶我回去再說。”
她這輩子都不要再踏入這裡。
波爾欣喜若狂,難以置信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生龍活虎的紀安寧。
“紀小姐,你還活著。”
真好,他不用死了。
“你才死了。”她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對了,有鏡子嗎?”
在荒郊野外睡一晚,她摸著臉上乾燥油膩的皮膚,心情一點都不美麗。
“鏡子?沒有。”波爾激動地抱住她的大腿,語無倫次:“那你…紙板。”
“哦。”她掰開他的手,“太冷了,找個東西遮風。”
不然等他找來,自己可能早就涼了。
“你也太沒用了,還自稱殺手。”
找個人找了一晚上。
紀安寧懷疑他的專業水平。
“是是是,紀小姐說的對。”
人沒事就好。
他蹲下身體,示意紀安寧趴在他背上,他帶她下去。
“等會兒。”她眼神嚴肅,沿著樓頂走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行屍,道,“你來的路上,就沒有遇見什麼奇怪的事情?”
他想一會兒:“好像沒有。”
“難道是我在做夢?”
不可能。
她軟下身體,波爾嚇得連忙去攙扶,紀安寧打掉他的手,“就是這樣。”
她模仿行屍走路,惟妙惟肖。
“哦,你說這個。”他想起來了,“我交給另一個人去處理了。”
也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他第一次在卡洛斯見到這樣的生物,必須去調查才行。
他神色嚴肅,“紀小姐,我先送你回去。這件事我來調查。”
“好。”
這次她趴在對方背上,讓他揹著走,太累了。
她現在只想洗澡,然後躺在柔軟的香噴噴的被窩裡睡覺。
少年的身材青澀瘦削,身量挺拔,四肢修長,身體上覆蓋著恰到好處的流暢薄肌,在高樓間跳躍行走,凸出的肩胛骨撞得紀安寧胸口疼。
“你回去以後多吃點。”
她抱住少年的脖頸,撥出的溫熱氣息噴灑在他敏感的肌膚上,他揹著紀安寧從10樓俯身往下跳時,心跳加快,藏在兜帽裡的耳朵隱隱發熱。
他微微偏頭,露出光潔如玉的側臉,“紀小姐,抓穩了。”
像在坐過山車似的,下墜時強烈的失重感讓她緊緊抱住少年單薄的身體,頭埋在他的脖頸裡,靠的太近了,他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觸及她的臉龐,清淡甜美的少女香縈繞在他鼻尖。
波爾眼眸晦暗不明。
“到了,紀小姐。”
他蹲下身體,放下她。
驚魂未定的紀安寧抬頭看他,目光停在他清俊的臉上,肌膚冷白,眉目如畫,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微抿時,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厲與威嚴。
“謝謝。”
他們站在下城區出口的位置,東方是噴薄而出、火紅耀眼的紅日,卻也驅散不了這裡的殘破與腐爛。
“這裡真的有人居住嗎?”
還是早已經淪為怪物的巢xue。
紀安寧胸口像是壓了塊巨石,悶得厲害,沉重,壓抑,絕望,喧囂,汙染……這裡彷彿不見天日,沒有未來。
這裡和她居住的地方,彷彿是兩個世界。
“有。”波爾倚在車門上,眼神淡漠,說:“屬於被淘汰掉的人,最後的居所。”
“淘汰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你可以給我講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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