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不是嗎?”阿蒙理所當然地說。
好吧,如果真要這麼算,那阿蒙是對的,祂才是現在唯一還存活在我身邊的“陪伴”我時間最長也是最“瞭解”我的人。
“行,你說的對。”我確實反駁不了他,懶得和祂爭論。
“所以為什麼不考慮我呢?”阿蒙又把祂說過的話拋了出來。
“……我不是已經是你的信徒了嗎?你還想要什麼?”我嘆了口氣,說。
不理解阿蒙為什麼要在這件事上不依不饒,難道拿這種事逗我很讓祂開心嗎?
“你看,你還是沒有接受我,無論我說什麼做什麼,你永遠都在用你的臆測看待我。”阿蒙說。
“如果我永遠都在用臆測看待你,應該是你要好好反思一下,你給我留下了怎樣的印象。”我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反正阿蒙也不會真的生氣,“再說了,你本來就不是真的需要一個虔誠的信徒。”
停頓了一下,我真誠疑惑地說:“而且我為什麼要接受你呢?你明明知道我們是怎麼相遇的,你也很清楚你並沒有那麼在乎我,我們之間不是平等的,我為什麼要把我的感情投射到一個隨時會拋下我的東西身上?”
“那麼,你覺得人類,你認為可以寄託感情的人就不會拋下你嗎?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人類之間的感情並不可靠,就算是親人也會有反目成仇的一天。”阿蒙卻說。
阿蒙的話讓我無法反駁。
“而我和他們不同,誠然,我對你的關注皆來自於我的興趣,但我的生命長度遠超你們人類,你怎麼能肯定我對你的興趣一定會短於你的壽命?”阿蒙很耐心,頭頭是道地說著,“你所認知中的存在於我們之間的那份‘不平等’,反而可以成為我們之間關係的保障,至少,我不可能為了復活父親去獻祭你,也不會把你看作任何人的替身——因為你沒有那個能耐。”
阿蒙的話並不好聽,可以說是直白地將我和祂之間的差距展現了出來,但祂的言語中並不存在主觀的輕蔑,我知道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祂還在繼續:“你想要怎樣的感情?親情,友情,又或者是戀情?你不需要再為這些關係付出多的代價,畢竟你已經屬於我了,‘你的一切’,還記得那個代價嗎?你需要做的不過是放下你那些無根據的臆測,除此之外,什麼都可以不變,我們之間可以像你想要的那樣發展。”
我沉默地聽著,拿著報紙的手漸漸收緊,報紙在我的手中發出了紙頁摩擦的聲音,在聽完這些話後,我無聲地吸了一口氣,諷刺著開口:“我想要的發展?我希望你離我越遠越好,你能做到嗎?”
“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阿蒙卻緊跟著說,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如同心中有著篤定的答案。
當然,阿蒙的出現打破了我的一切!如果不是祂,我早就已經……我喉中的話語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但在看到烏鴉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動作都凝滯在了原地。
我……我想要的……那種東西……是什麼啊。
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我的胸口明顯起伏著,在凝滯的動作中,呼吸漸漸慢了下來。
哈,就算是我自己,也沒有辦法堅定地說出答案嗎?阿蒙是對的,恐怕祂都比我要更瞭解我自己。
我長呼了一口氣,冷冷地開口:“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也不需要更多的關係,你我之間,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然後轉過了頭看報,並且在心裡發誓這次阿蒙再說什麼我都不會理祂了。
但是阿蒙沒有再說話,客廳只剩下沉默,襯托著我擺弄報紙的聲音格外響亮。
整個晚上,我沒有在開口,看了會兒報紙,就睡覺去了。
阿蒙還是什麼都沒說。
就像阿蒙說的那樣,人還是要面對自己最直接的想法,就比如,我承認我確實動搖了。
阿蒙的話並不好聽,字裡行間也沒有把我當成什麼平等的存在,但我還是動搖了。
我擺脫不了阿蒙,只要祂想,祂永遠都能纏在我身邊,祂的生命長度遠遠長於我,也遠比我有耐心,如果我一直保持抗拒,祂逆反心情上來了,甚至可能永遠對我抱有興趣,而抗拒只會給我帶來持久的厭惡和痛苦。
而如果我接受祂的提議,將我的情感放置在祂的身上,依賴於祂,歸順於祂,就會變成俗套的發展,直到某一天,祂會厭倦,然後我就能自由——哪怕是死亡的自由。
……阿蒙是頂級的“詐騙師”,祂的話語不可信,這是我一直保持警惕的原因,但就算知道這一點,我又能做什麼呢?我什麼都做不了。
祂突然的態度改變一定是有原因的,祂一定在我身上有所圖謀,也許是因為慾望母樹,這位來自星空的舊日指定了我這個“容器”,阿蒙一定意識到了我的什麼特殊,我不知道的特殊。
但還是那句話,看似我和祂有來有回,實則我完全無法反抗祂。
求助教會或許是一個辦法,但阿蒙是序列一的傢伙,至少也要是同層次的人才能對抗,可我並沒有那麼大的價值,就算在教會的保護下離開一時,阿蒙也總有辦法找到教會的漏洞,而教會不可能一直保護我,除非我的“特殊”足夠有用,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怎樣的“特殊”,“特殊”又有怎樣的價值。
而無論找多少的理由和藉口,我沒有實施行動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點:我並沒有厭惡阿蒙到必須離開祂不可,只有這一點,能讓我放棄所有麻煩的手段,因為它們在天平上並不對等。
如果我並沒有那麼厭惡阿蒙,為什麼不接受祂的提議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很清楚。
因為“不平等”。
我不想麻痺自己,就像在東區生活了那麼多年,我也沒能變得麻木一樣。
我抗拒阿蒙,不是因為厭惡祂,而是因為我可憐的自尊,讓我不能認可一個從未平等看待我的存在。
但阿蒙確實有高高在上的權力。與我上輩子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真的存在不同的種族和超越自然的能力,阿蒙就是其中的一員。悠久的壽命和超凡的力量,這些確實是優於普通人類的特性,阿蒙和普通人類的差異,就像人和普通動物,自然是高高在上的。
倒不如說,阿蒙沒有用祂的非凡能力強行扭轉我的思想,直接操控我或是強迫我去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這已經是一種仁慈——也可能祂就是喜歡用言語去影響改變人,一種特別的惡趣味,不是嗎?
在我被祂完全改變的時候,祂就會拋棄我吧,而在這之前,我所有的抗拒都會是祂的樂趣,這不是什麼很難猜的事情,而我不知道我能抵抗多久,“詐騙師”擅長言語誘導,而阿蒙是頂級的“詐騙師”。
……無論如何,至少現在的我還沒有妥協。
雖然睡前經歷了令人心情複雜的思考,但我還是睡得很好,週一早上神清氣爽地起床時,我難以控制地感覺到驚訝。
我還以為我會睡得很不安穩呢,不過自從來了廷根,我的睡眠質量就一直很不錯……看來阿蒙的影響對我來說也沒有那麼嚴重。
阿蒙沒有再提起那天的談話,對祂來說,讓我產生動搖應該就是祂的目的,反正祂等得起。
度過了平靜的上學生活,到了週三,又是戴莉的家教課。
不過這一次,讓我意外的是,戴莉的父親不在家。
在書房裡,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爸爸又出海了?”
“啊!”戴莉像是忽然想起來一樣,解釋,“他去霍伊大學了還沒回來,他們這次出海收穫了一些南大陸的古董,上面有一些文獻什麼的來著,爸爸就趁這次回來找國大學的教授們研究,哦……我記得是,你們大學有一個叫阿茲克·艾格斯的□□吧,他好像是南大陸人,還是南大陸後裔來著?呃,我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想找他問問古董的事吧,艾格斯先生可能會了解得多一些?”
阿茲克·艾格斯……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到他的名字,雖然說平時上課也經常見到,但我沒有私下討論老師的習慣,除了開學第一天阿蒙和我提起這位“天使先生”。
呵呵,拜朗帝國的“死亡執政官”,那確實是土生土長的南大陸人了——土生土長的南大陸神話生物,就是不知道這位天使先生願意和戴莉的父親聊多少內容了。
不過,既然能安穩地在魯恩待這麼久,這位死亡執政官肯定還是知道分寸的,不太可能說出什麼隱秘的知識,這樣的話也就只是正常的學術交流了。
我點點頭,隨口問著:“是嗎?那些古董是什麼年代的?”
戴莉很樂意聊一些和數學作業沒有關係的內容,於是一邊認真回憶著,一邊說:“好像是第四紀的東西,就是那個拜朗帝國,你應該知道?我爸爸說,這批古董是黑夜教會攔截的盜墓賊的東西,委託了爸爸送回國,等和霍伊大學的教授們交流一番後,就要送到教堂的。”
嘶,怎麼還恰好是拜朗帝國?這和艾格斯老師簡直“專業”對口,還真是找對討論人了。
呃,涉及到了這位天使先生,不會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發力鬧出什麼事情來吧?聽上去還涉及到了黑夜教會……不過,教會敢把這批東西交給普通人運輸,應該是檢查過了的,東西不可能有問題。
反正聽上去馬上也會送到教堂,那應該是不會有事的,總不能上半年才經歷了非凡事件,下半年再來一起吧!那我也太倒黴了。
我在心裡開了幾句玩笑,並沒有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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