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莉的話讓我很難做應答，如果她知道這樣不合適，為什麼要這樣做？答案顯而易見，還是因為她的狀態。
“我……從那之後，我總是很冷，冷得像一具屍體。”戴莉說的很慢，像是在思考要如何表述，“所以我想著，也許，和人在一起會溫暖一些，但如果只是單純的待在一起是不夠的，我也許還需要更親密的接觸，所以我去找了他們，總有人會喜歡我的身體，而我也確實在那樣的接觸中感覺到了溫度……”
說到這裡，戴莉停住了，張了張嘴，卻又欲言又止般地閉上了嘴。
“但是，你並不‘喜歡’這樣。”而我這時開口補上了她沒有說出來的話。
戴莉扭過了頭，似乎是嘆了口氣：“但它有用，和那些男人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感覺自己好像是活著的。”
戴莉的問題並不是我一開始想的那樣，但好像比我想的更嚴重，我感覺到了一些頭疼，我並不想指責戴莉，我也不覺得她的行為有什麼問題，只要能保護好自己的安全，不真的傷害到別人，怎麼玩都可以。
但問題是，戴莉並不喜歡這樣，即使她表現的風流，她也不是真的風流，她只是迫於其他人無法理解的理由去這樣做，那這就對她不好，她每談一個物件就是對她自己的煎熬。
“那些男人，約翰，瑞特，卡伊斯，你喜歡他們嗎？他們喜歡你嗎？你真的覺得你們是在談戀愛嗎？還是你們只是露水情緣？”我想了想，決議先搞清楚在戴莉心中那些男人的定性。
“……你是覺得，這像是在玩弄感情嗎？”戴莉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她否定自己，也不敢相信我。
我也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戴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待你的這些短期物件的，只有這樣我才能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你需要的是什麼。
“成為非凡者不是你的錯，無法消減的寒冷也不是你的錯，你能找到緩解它的方法，這是一件好事，但我們不能因為身體的感受而忽視心理的感受，很顯然，尋找男人不是一個好的方法，因為你其實是抗拒的。”
戴莉也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可是我已經這麼做了。”
“那又怎樣？從現在開始改變又不遲。”我有點沒懂戴莉的話。
“……你不覺得，我已經髒了嗎？”這句話戴莉說得很小聲。
我很意外：“我為什麼要這樣覺得？你又為什麼要這樣覺得？是沒有注意清潔導致生病了嗎？又不是懷孕生子這種不可逆的創傷，就算親密接觸中受了什麼傷，或者感染了什麼病菌，也可以找醫生看啊，而且值夜者不是有治療的儀式魔法嗎？這種非神秘學的事情很好解決吧……”
戴莉被我的話搞得一愣，本來還有些沉默憂鬱的表情變得哭笑不得：“等等，不是這個意思，你為什麼想到的是這種……”
被我這麼一打斷，戴莉低沉的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她有些無奈地扶額：“我的意思是，那種觀念……畢竟一般人更換物件的頻率不會這麼高吧，總是會保守一些，有很多人就像你一樣一直沒談過戀愛，直到某天遇到心愛的人，然後就順理成章的相處在一起結婚……大家一般會對放蕩的人有偏見吧，我是指這個……”
“人和人都是不同的啊，喜歡談戀愛的人也很多啊，只是我恰好不熱衷於此而已。要我說，如果真的有人會因為這種事對你表現偏見，你應該做的是遠離他或她，沒有必要和瞧不起你的人相處，再說了，你也是有原因的嘛，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願的事情……如果你真要這麼想的話，你放蕩，那些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不也放蕩？憑什麼是你在糾結這些，而不是他們糾結？
“真是的，一個個的淨知道要求女人，你是因為非凡的影響才去找男人，那些找你的男人又沒有受到非凡影響，明明是他們心思齷齪……”這樣說著，我頗有些憤憤不平。
我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臆測的成分，因為戴莉和她的那些物件都是沒接觸多久就上了床，那肯定是那些男人隨隨便便。
“這也不是心思齷齪吧……其實也可以理解。”也許是因為我的話說的太重了，戴莉下意識開始解釋。
“那你為什麼不能理解自己呢？”我緊跟著說。
戴莉沒想到會被我反問過來，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隨後，那表情變成了苦笑：“哈哈，沒想到，你比我看得清楚……你說得對，其實是我接受不了自己的放縱。”
我點點頭：“其實沒有什麼好在意的，最重要的只有自己的感受，總之，既然你自己其實是不能接受這些的，那就想辦法脫離這樣的生活，去找其他的治癒自己的辦法吧。”
“可我能做什麼呢？我難以忍受這種來自身體的冷，就像你知道的一樣，這是來自非凡的影響，我要怎麼才能……”戴莉喃喃地說著。
非凡……收屍人的特點是渾身變冷如同屍體一般，這是途徑的特色，但是，如果能繼續晉升，就可以提高對非凡的控制，然後像艾格斯先生那樣，表面上與普通人沒有任何不同。
這樣啊……我擺出思考的表情：“唔……這會不會是因為你剛剛成為非凡者的原因？聽說不眠者途徑好像安眠有關，但我看你的同事們也不是看著就讓人想睡覺的樣子啊，是不是因為他們很好的掌握了非凡，所以才能表現得像普通人一樣？要不你多花點時間在掌握非凡上面？”
“什麼叫看著就讓人想睡覺啊……不眠者們應該沒有特別的外在表現。”戴莉好像總是會對我時不時的發言感到無語，“其實教會也有其他的收屍人，身體發冷什麼的是共同特點。”
說到這裡，戴莉停頓了一下：“不過，你說得對，也許進一步地掌握非凡能力，甚至是晉升，或許能改善這種情況。”
說著說著，戴莉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很好，看來我的說教有效！雖然忙起來不能解決問題，但可以暫時把情緒壓下去，把注意力放到提升自我上也是同理！不過，在沒掌握扮演法的情況下，消化魔藥是很慢的，按教會的說法，似乎通常要個兩三年。
我要不要提醒一下戴莉，但我要怎麼開啟話頭呢？不能表現的太明顯……哦，對了，“收屍人”！
“對了，‘收屍人’是你所在非凡途徑的名稱嗎？”我假裝隨意的詢問。
“啊，是的，序列九‘收屍人’。”戴莉肯定地說。
“為什麼‘收屍人’是自己變得像屍體一樣，不應該是把別人變成屍體，然後收對方的屍嗎？”我很認真地和戴莉說起來。
“哈哈。”戴莉被我的話逗笑了，然後搖搖頭，“要是真有這麼厲害就好了，你不也知道嗎？低序列的非凡者其實和普通人沒有太大區別。”
其實中序列也一樣，比如說“盜火人”……我在心裡接話吐槽，表面上只是遺憾地說：“唉，也是，說起來，除了身體變冷，你有獲得什麼其他的能力嗎？我只認識過不眠者……”
因為我是涉及過非凡的人，所以戴莉在我面前說話，不用太在意保密協議的事，和我聊聊非凡，她很樂意。
在聊了上一個話題後，戴莉確實有被我的話觸動，但正是因為有所觸動，我需要給她一些時間，讓她自己思考，所以我把話題轉移到了非凡和晉升上面，不僅僅是為了轉換心思，也是為了提示。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每個序列都會有一個名稱呢？明明有時候和能力的關聯好像也不大。”我說。
“其實大部分名稱還是和能力關聯的，不過有的時候這種內在的聯絡並不明顯，我想，這可能是前人根據經驗命名，以方便後續的非凡者理解……唔。”被我引導著，戴莉說出了自己的猜想，似乎像是想到了什麼，她說著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要是能偷取心思就好了，這樣就知道戴莉到底有沒有想到點子上……不對不對，怎麼又在想這種事啊！太不道德了，一定是被阿蒙傳染了。
趁著戴莉思考，我有些尷尬地轉過頭去，看了一下房間鐘錶上的時間。
就在這時，接待室的門打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從門外進來，看到我和戴莉倒頗有些意外。
“戴莉？呃，莉莉？你們在啊……”男人好像沒料想到這一點，有些尷尬地開口。
我辨認了一下男人的容貌，這是鄧恩。
“啊，鄧恩先生。”一有人來，戴莉收起了思考的表情，露出了一個優雅的笑容，“你從墓園回來了？”
“嗯，剛回來，換了阿德萊德去，我沒想到你和莉莉在接待室，我還以為你出去了。”鄧恩也有些奇怪地笑了笑。
儘管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我印象裡，他似乎是一個總保持著嚴肅的值夜者，也難怪這笑容讓我看著奇怪了。
互相打完招呼，鄧恩說起了正事：“有客人來了，說是家裡鬧鬼，那個，你能不能和我去一趟看看，算是工作額外的報酬了。”
“喲，還真有正經委託人來找你們啊，偽裝做得不錯嘛。”我聽著有些樂呵，語氣微妙地打趣著。
“是啊，不賺白不賺呢。”戴莉語氣帶笑地說，隨後站起身來，“那我就和鄧恩先生去看看了，莉莉你要再在這邊坐會兒嗎？或者一起去？經常會有這樣的烏龍案件，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我搖了搖頭，這次前來本來是為了瞭解戴莉的情況，有鄧恩這個外人兼男人在，戴莉肯定不會願意聊那些閨中密事的，扮演法的事情我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我同樣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裙子。
“不了，你們忙吧，我在北區自己轉轉就回去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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