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知道人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出改變，戴莉維持這個不良習慣有一段時間了，我需要給她點時間讓她想清楚，然後做出改變，但我有個“壞習慣”，因為提出了建議，所以總想看看建議到底有沒有被採用……
“莉莉，你要和我一起去約會嗎？”戴莉露出無奈的表情，看著靠在她身後的牆上假裝無事發生的我。
自從一週前瞭解了戴莉的情況，給她提了建議之後，我總是有些在意，所以，向來省錢的我又在這周打著馬車去了北區的黑荊棘安保公司，美名其曰去教會打卡——啊不是，是祈禱的時候順帶看看朋友。
然後，剛好趕上了戴莉要出去和她的男友約會——就是之前提到過的卡伊斯，他們還沒有分手，戴莉也跟我解釋了。
“我明白你說的道理，但我還需要一點時間……而且，卡伊斯比先前的幾個人都要真誠。”戴莉是這樣解釋，“……別那麼看著我。”
“沒有，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試圖真誠地說，但我的眼神還是流露出了不理解的意思。
戴莉嘆了口氣：“總之，我們約好了今天的見面……我會和他聊聊的。”
“跟那種只饞你身子的男人有什麼好聊的。”因為公司裡現在還有別人，這句話我是小聲嘀咕的，“好吧，你說的對，斷崖式分手也不太好，你先和他聊聊吧。”
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大家似乎都能理解戴莉和物件的約會，又因為早就商量了，所以今天一整天戴莉都沒有多的工作，只是晚上要去墓園值守，於是，還沒到中午，戴莉就打算出去了，而我……跟了上去。
然後就引發了前面的對話。
“咳咳。”我十分刻意地用咳嗽表示尷尬，轉過頭望天，“呃，你知道的，我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我很好奇正常男女之間的相處模式。”
“你不是很喜歡看小說嗎？我記得裡面也有不少與愛情有關的。”戴莉說。
“小說跟現實能一樣嗎！紙上得來……呃，”我下意識地想扯一句古詩，忽然想起這個世界沒有這樣的語句，所以趕緊換成白話，“我是說，我就是好奇，我不會打擾你們的，嗯……就只是看著。”
我做出了一個保證的手勢，試圖用真誠的眼神打動戴莉。
雖然旁觀約會這種私人的事情是一件很冒犯的事，但我實在是擔心戴莉……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我放寒假了，比較清閒，也許我應該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呃……
戴莉無奈地看著我，隨後“撲哧”一聲笑了：“呵呵，真難得你這麼坦率的表現關心，沒關係，我不介意，希望你能從我的約會中早日明白男女相處之道，哪天也找個男朋友給我看看？”
我就知道會被調侃，打著哈哈道：“等我什麼時候有興趣吧……”
那是當然會給你看看的，以後結婚還要請你吃席呢！回想起在“過往將來之鏡”中看見的場面，我在心裡接話道。
戴莉和她那個叫卡伊斯的男友約在聖賽琳娜教堂前見面，我選擇了遠遠跟蹤，反正我視力不錯，教堂前來往的人也不少，不算突兀。
卡伊斯意外地長得還算能看，雖然稱不上俊朗，但是五官端正，沒有什麼很明顯的缺陷，看來戴莉還是會做挑選，沒有葷素不忌。
不知道為什麼，我鬆了口氣，雖然並沒有看見過戴莉和先前幾個男友的相處，但我還是不太能接受她和太醜的傢伙站在一起，想象也不行。
聽說，卡伊斯是住在北區，同樣是黑夜女神的信徒，還是市政府的職員，工資和值夜者的文職差不多高，還算不錯，但比不上戴莉。
戴莉和他先是去了教會做禱告，隨後又出來坐在了廣場的椅子上，似乎是在閒聊。
我則是坐在離得有些遠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看著。
應該帶點閱讀物來的，畢竟我聽不到他們的聊天，只能透過表情判斷聊的還算愉快，只是戴莉的表情一直是端著的，甚至是刻意表現出一種成熟的感覺，對於經常看見她放鬆狀態的我來說，顯得很不自然。
這應該是戴莉的社交面具……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吧？我有些不太確定地想。
看著看著，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總是能聽見鳥類撲閃翅膀的聲音，我時不時扭頭看去，一隻，兩隻……哪來的烏鴉？
扭頭看了好幾次，烏鴉越聚越多，一隻站在長椅的靠背上，一隻落在了座椅上，還有一隻大膽地靠近了我的腳，最後蹲在了旁邊，兩隻蹦蹦跳跳的在長椅邊玩耍，還有一隻在不遠的池子旁戲弄那邊的鴿群。
有趣的是，烏鴉之間也會打架，就比如蹲在我腳邊的烏鴉蹲了沒一會兒，靠背上的烏鴉就呼地俯衝下去，嚇了我一跳，也趕走了那隻蹲著的烏鴉，然後在長椅旁蹦蹦跳跳玩耍的烏鴉也連跳帶飛地趕了過來，“嘩啦嘩啦”地扇起了翅膀。
“你們……在幹嘛？”烏鴉的玩鬧實在是動靜大，我都沒辦法認真地去觀察戴莉和她物件的狀態，實在忍無可忍，我說話了。
在我說話之後，所有的烏鴉同時停下了動作，齊齊地扭頭看向我，若是有人注意到這個方向，大概會覺得滲人——而我只覺得無語。
“這裡是教堂廣場啊，你們聚這麼多在這裡，真的不怕被發現嗎？”我沒好氣地說，意思是你們不怕被發現，我怕被女神劈了——或者隱秘了。
這些行為異常的烏鴉還能是誰呢？當然是阿蒙了，或者說，阿蒙們。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麼多的阿蒙分身，雖然祂這次所有的烏鴉都沒有帶上突兀的白眼圈，但我在看見第一隻烏鴉的時候就知道是祂了。
阿蒙——離我最近的那個阿蒙毫不見外地跳上了我的大腿，仰著頭說：“這都是低序列的分身，祂注意不到這裡……我們當然是在玩了！倒是你，怎麼在這裡偷窺你的朋友？”
在教堂門口貼臉玩耍嗎？很會找樂子了，我在心裡吐槽，伸手把烏鴉從我腿上推了下去：“關你什麼事？你們玩就玩，跑我這來幹嗎？”
“哎呀，可我們很難見你一面啊！你可是我們唯一的人類信徒，哪個阿蒙不想看看你呢？”烏鴉自然地說。
然後，所有的烏鴉都開始此起彼伏地說：“是啊，是啊。”“想見見你。”“沒有見過啊。”……
我捂住了耳朵：“停停停！太吵了！少跟我來這套，你們都是阿蒙，哪有什麼這個那個的，騷擾我別找藉口！”
隨後，我看向遠處的戴莉和她物件，他們似乎是要離開了，於是我也站起身來，隨意地揮揮手，驅趕腳邊的烏鴉們：“別那麼多地聚過來……真不敢想象這裡的非凡聚合有多強……我要走了，別一群人跟過來，要跟就派個代表。”
於是烏鴉們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能跟在我身邊的”代表的事情來，而我，捂著耳朵離開了長椅，離開了這群嘰嘰喳喳的烏鴉阿蒙。
戴莉和她物件似乎是要去吃午飯，我遠遠地跟著，最後和他們進入了同一家飯店，那先吃飯吧，這樣想著，我打開了選單。
然後又放下了選單。
因為一隻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烏鴉，抓著餐桌的邊緣站在了我的對面。
“幹嘛……”我“嘖”了一聲，開口。
“我要吃飯！”阿蒙認真地說。
“上次跟你吃頓飯，你還惦記上了！”我這次沒在心裡吐槽了，“又不是沒手沒腳，自己找吃的去！沒看見，我正忙著呢！”
於是阿蒙語氣遺憾：“好吧，那我自己找吃的，就吃點……”
祂扭過頭看向了窗外，我也看了過去，發現街道外竟然零零散散的分佈著幾隻烏鴉，祂們並沒有看我，而是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
……我給阿蒙點了一份炒肉。
“你是祂們選出來的代表？”一邊吃午飯，我一邊和阿蒙閒聊。
阿蒙一嘴咬上了我夾上筷子的肉，我只能鬆開筷子，看著祂吃下那塊肉，然後祂開口：“當然，我們做了一個關於你的知識競答，然後我贏了。”
我承認這勾起了我的興趣，有些好奇：“都有些什麼問題？”
烏鴉歪過腦袋，像是在思考：“比如，莉莉喜歡什麼？”
“我喜歡什麼？”我一邊挑菜一邊問。
烏鴉阿蒙驕傲地揚起胸脯：“當然是我了！”
我愣了一下，氣笑了，一把把烏鴉阿蒙從餐桌上薅了下去：“怎麼還夾帶私貨？還說我臆測呢，我看你也是很愛臆測了！”
不過，阿蒙在我手抓上來的時候就搶先跳下了桌子，在我收回手的時候才撲騰著翅膀飛了回來，然後悠哉遊哉地叼起餐盤上的肉來。
“有哪裡不對嗎，你就是喜歡我這幅模樣啊！”阿蒙振振有詞地說。
……我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了阿蒙指的是什麼，那個問題是“莉莉喜歡什麼”，並沒有限定詞彙，而眼前的阿蒙的回答將範圍限定在了“阿蒙的形態”……如果這麼算，那“烏鴉”確實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個形態，在我目前見到的所有阿蒙形態中。
和自己玩問答遊戲，還要使這種文字遊戲啊，不過這個問題這麼模糊，恐怕本來就是等著哪個阿蒙來使詐的吧……
“你們玩你們的，下次不要把我扯進去了。”我只能說。
“你不想知道還有什麼問題嗎？”阿蒙主動說。
“不要。”我拒絕得果斷，“肯定又是什麼斷章取義，咬文嚼字吧，我不想知道你們給我安了什麼奇怪設定。”
阿蒙倒是沒繼續說了，拍拍翅膀低下頭，像是要專心吃飯。
我頓了一下，想起之前那隻離我最近的烏鴉說過的話，又有些奇怪地主動開口：“對了，你沒有其他的信徒嗎？”
阿蒙抬頭：“所有阿蒙都是阿蒙的信徒，除此之外，就是你。”
“還可以這樣？”我意外，“你有什麼特殊嗎？為什麼其他的神明和天使都需要自身之外的信徒？”
“畢竟我是偷盜者，我有很多的分身，一般途徑做不到擁有很多個自己……啊，不過，人類偷盜者們倒是會像其他的天使一樣培養自己的信徒，一般是自己的家族……”阿蒙解釋。
我沉默了一會，說：“如果我不想做你的信徒了，會怎麼樣？”
阿蒙驚訝：“怎麼會？你當然會一直是我的信徒呀。”
“以阿蒙的形式？”我說。
烏鴉發出輕笑，然後撕扯起餐桌上的肉片來。
祂沒有回應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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