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跟著小軒穿過學校停車場，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傅心蓮正靠在座椅上看書，見她來了，隨手把書放下。
“上車。”
傅心蓮為白月拉開車門，白月順勢鑽了進去，車子緩緩啟動。
她扭頭看著傅心蓮：“我們去哪？”
傅心蓮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彎：“到了你就知道。”
“傅董事可真是愛賣關子。”白月翻了個白眼，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窗外的樓房漸漸變少，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山丘和樹林。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岔路，穿過一片竹林，停在了一座莊園門前。白月下車，抬頭望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青瓦白牆，飛簷翹角，整座莊園建在半山腰，掩映在蒼翠的樹木之間。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兩個清雋的字——
“月棲”。
白月盯著那兩個字愣看了幾秒。
月棲。月亮棲息的地方。
她側頭看向傅心蓮，他正看著她，白衣如雪，一頭墨髮被山風吹起幾縷，臉上是慣常的淡淡笑意。
“這名字……”白月想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隨便取的。”傅心蓮語氣隨意，抬步往裡走，“進去吧。”
白月跟著他穿過迴廊，繞過一池錦鯉，一路上山石錯落，竹影婆娑，每一處轉角都像是精心佈置的畫。廊下的燈籠被微風吹起，微擺搖曳，燈罩上繪著蘭草與遠山，素雅清逸。
莊園不大，卻步步皆景。傅心蓮帶她登上後山的一座亭子。
站在這裡，整個京城盡收眼底。高樓、街道、車流，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幅金色的畫卷。
遠處的天際線朦朧如煙，山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白月扶著欄杆，深吸了一口氣。山裡的空氣清冽乾淨，帶著淡淡的竹香。
“這地方平時有人來嗎？”她問。
“大概也就打掃的人會經常來吧，我偶爾會來。”傅心蓮在亭中的石桌旁坐下，“這裡清淨，適合喝茶。”
白月轉身走過去，這才注意到石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和幾碟點心。茶壺是汝窯的天青釉，溫潤如玉，壺口還冒著嫋嫋熱氣。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白月在他對面坐下。
“出門前讓人先來安排的，畢竟如你所說，董事長還是該有點排場的。”傅心蓮笑著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
茶湯清澈，色澤如蜜，一股清香飄散開來。
白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柔滑，回甘悠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卻不苦澀。
“這是什麼茶？”她好奇地問。
“老白茶，加了點東西。”傅心蓮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三年陳的白牡丹，配上幾味溫補的材料——桂圓、紅棗、枸杞，還有一點點野山參須。不算是藥，只是養氣補血，適合你現在的身體。”
白月又喝了一口，果然嚐出了淡淡的甜味，不是加糖的那種甜，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你特意為我配的？”
“嗯。你之前訓練量大，又長身體，氣血容易虧。”傅心蓮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茶性溫，常喝對你有好處。”
白月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心裡像被輕輕觸動了一下。她沒有道謝，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後拿起一塊桂花糕吃了起來。
桂花糕也是私人廚子特製的，比外面賣的要小巧精緻許多，上面綴著一朵可食用的幹桂花，咬下去鬆軟綿密，甜而不膩，還有一絲淡淡的奶香。
“這桂花糕也不一般吧？”白月問。
“用的不是普通米粉，加了山藥和茯苓，健脾養胃。”傅心蓮看著她，“你最近瘦了，吃東西要講究些。”
白月咬了一口，果然有山藥的綿軟，卻一點也吃不出藥味。
“你還懂這些？”她抬頭看他。
“家裡有專門的養生食譜，我讓人照著做的。”傅心蓮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你一個小女孩，獨自上學沒人照顧，我是該替孔大小姐操操心的。”
白月沒接話，低頭認真吃糕點。
山風吹過，竹影搖曳，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午後的陽光透過亭簷的縫隙灑下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偶爾聊幾句，更多的時候是各看各的風景。
“對了，”白月放下茶杯，“你叫我來，不會就是為了喝茶吃糕點吧？”
傅心蓮看著她，喚來小軒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這個。”
白月接過，翻開一看，是京城擬建商場的地皮審批檔案，最後一頁已經蓋好了章。
“審批過了？”她有些驚訝，“龍子真說那個部門的負責人出差了，要等半個月……”
“出差的是副職，正職一直在。”傅心蓮語氣淡淡，“我剛好認識，打了個電話。”
白月盯著那枚紅章看了幾秒，合上檔案。
“謝了。”
“不客氣。”傅心蓮又給她添了茶，“這種小事，以後直接跟我說。”
白月把檔案收好，走到一旁的長竹椅上，靠著椅背，一覽這京城美景。
雲很淡，風很輕，山很靜。
下午的時光過得很慢。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光線從金色變成橘紅。
傅心蓮不知何時也坐了過來，拿出剛剛他在車上看的那本書，翻看起來。
白月則半閉著眼睛，聽著風聲和書頁翻動的聲音，漸漸有些犯困。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朦朧中，手機震動了一下。白月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螢幕亮起，是姬敖發來的訊息，只有幾個字，她沒有細看，卻是幽幽的轉醒了。
“誰找你？”傅心蓮的聲音從身旁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白月揉了揉眼睛，隨口答道：“一個朋友。”
她沒注意到，傅心蓮的目光落在她手機螢幕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姬敖。
這個名字他見過。
“繼續睡吧。”傅心蓮的語氣依舊溫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時間還早。”
白月“嗯”了一聲，把手機塞回口袋，又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看到，傅心蓮垂下眼簾，眼底掠過一絲暗色。
過了不知多久，白月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帶著淡淡的檀香味。夕陽已經沉到山的那一邊，天邊只剩一抹橘紅的餘暉。
傅心蓮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手裡的書翻到了後半本。
“我睡了多久？”白月揉了揉脖子。
“不到一個小時。”傅心蓮合上書，“走吧，送你回去。”
白月站起身，把那件外套遞還給他。
傅心蓮沒接。
“你穿著吧，外面起風了。”
白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披著外套跟他下了山。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白月下車，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座位上。
“衣服還你。”
“留著，下次還我。”傅心蓮說。
白月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把外套拿了起來。
“下次什麼時候？”
“你想什麼時候？”
白月沒回答，扭頭看著窗外風景。
回到學校，白月朝宿舍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傅心蓮的車還沒走，車窗半開，他正看著她。
白月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門內。
回到宿舍，白月早早地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手機亮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傅心蓮這時發來一條簡訊：“如果感覺困，就早些休息。”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好。”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外套掛在床頭，檀香味若有若無。
至於姬敖發的那條訊息——白月點開看了一眼。
“週末有空？有個訊息你應該會感興趣。”
她沒回，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
明天再說。
今天實在是太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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