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食堂。
白月端著餐盤剛要落座，旁邊的椅子被拉開，孔黛佳順勢就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白月抬頭看了她一眼。
“能坐嗎？”孔黛佳問，語氣很客氣，像是真的在徵求同意，但她已經把餐盤放下了，也沒有要換位置的意思。
白月無所謂地說道：“隨便。”
孔黛佳笑了笑，低頭拿手帕擦拭著筷子。
“我昨天聽人說，你之前代表東省的學校參加過英語競賽，想來你以前在別的學校成績也挺好的吧。”她抬頭看了白月一眼，“我們學校課業緊張，跟東省的節奏可能不太一樣，你如果有什麼跟不上的，可以找我。”
白月夾了一筷子菜：“我暫時沒什麼跟不上的。”
“那就好。”孔黛佳看著白月笑了笑，安靜了幾秒。這時旁邊有人叫了她一聲，她側頭應了一句，然後轉回來看著白月：“那先不打擾你吃飯了，下次聊。”
她端起餐盤走了。
白月看著她的背影，也沒多在意。
琴珞珞剛好拿了飯過來，看著孔黛佳的背影，壓低聲音問：“她怎麼突然來找你吃飯？故意過來找茬的？跟你說了什麼。”
白月說：“不知道，莫名其妙。”她低頭吃了一口飯，想到剛剛孔黛佳詭異的笑容，還有剛才叫她的那幾個人意味不明偷偷看她的眼神，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們在密謀什麼壞事一樣。
唉，白月搖了搖頭，跟一群沒開智的小屁孩計較什麼。
下午的射箭課，牧讓大家自由練習。
白月正在搭箭，孔黛佳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卻沒有直接跟她說話，而是跟白月旁邊的馮箏說：“你這把弓挺好看的，哪家買的？”
大家看到孔黛佳這反常的舉動，都紛紛停下自己的動作，豎起了耳朵。
馮箏看了她一眼，說：“家裡買的，不太記得了。”
孔黛佳點了點頭，然後像是順帶看到的，目光落在白月的弓上：“白月，你用的還是課上的公用弓？今天大家不是都帶自己買的弓過來用嗎？你還沒買呀？”說話時還拔高了一點音量，語氣裡帶著一點“你還用這個”的意外感，像是無意中說出來的，但白月知道她就是是故意說的。
白月說：“課上的弓也挺好用的，順手。”她沒有接那個話頭。但她能感覺到孔黛佳在試探她的反應，在看她會不會覺得“用公用弓”是一件丟人的事。
孔黛佳捂嘴笑了笑，繼續說：“學校的這些大路貨又怎麼會好用呢～應該是白同學專門找人做了定製款，還沒到貨呢吧，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白同學定製款做好後會是什麼樣子呢，到時候記得第一個給我試一試哦～”說完，她就得意洋洋地走回了自己的靶位。
白月一心只想著練箭，根本沒顧得上她。一箭發出，箭依舊穩穩落在靶心附近。
她看到孔黛佳在她放箭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像是正在確認什麼，然後收回了視線。
課後白月在校外空地加練。
牧要求她在加練前都必須要先做體能訓練，白月問為什麼。她說，體能才是所有運動訓練的基礎，如果不練體能，任何訓練動作都只是花架子。就像練武不練下盤，學再多的花招，結果都只會被別人一腳掃趴下。
白月深以為然，
牧還要求，在平常，白月也可以多感受一下風的感受和方向。
“風的方向？”白月問。
牧點點頭，“一個合格的射手，必須要對風非常敏感，你要在日常中去感知風的存在。你感覺現在站的位置，風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白月停下來感受了一下。風從側面吹過來，拂過她的臉側。
牧走到她旁邊，從側面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
她的手指微微張開，像是正在接住什麼東西，動作自然但從容：“你不用去看它，也不用去追它，當風從你身上拂過的時候，你只需要知道‘它來了’。”
白月看著她的手，照做。她站在那裡放空了自己，感覺風從右邊吹過來，掠過她的手背和指尖，帶著一點涼意。
牧說：“閉上眼睛。”
白月閉上眼。
“風在動的時候，你只要記住你在它經過的時候身體的感覺。手背、耳朵、眼瞼…風經過你的方式，就是你判斷它位置的方法。”牧停了一下，又說：“你現在什麼感覺？”
白月說：“右邊的風，吹到臉上的時候有一些細小的顆粒。”
“因為你站在近地面的位置，風吹過樹葉的時候會減弱，吹過水麵的時候會加溼，吹過你身體的時候會有不同的變化。你感覺到了，就說明你的身體已經開始記錄它了。”
“這跟射箭有什麼關係？”
“箭離開弓之後，在空中飛的那段時間，風是對它影響最大的東西。”牧說，“如果你只盯著靶心而忽略了風，你就永遠只能射中靜止的東西，而真正的實戰裡，沒有什麼是靜止的。”
她把弓舉起來，指向遠方的靶面：“你現在把箭搭上去，但先不要拉滿。你感受一下風的方向，然後決定瞄哪裡。往左偏還是往右偏，這是風告訴你的。”
白月搭上箭，沒有立刻拉滿。她先停了一下，感覺風從右邊吹過來，經過她的手背和臉頰。
她在心裡判斷了一下，然後拉滿弓弦，把瞄準點微微向右移了一指，放箭——箭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釘在靶心偏左的位置。
牧看了一會兒：“你偏移的量還不夠大，風比你想象的大。再來一次。”
白月又搭了一支箭，這次她站得更久，等風穩定下來，再把瞄準點多移了一些。
這次箭落在了靶心。
牧點了一下頭：“你看，風沒有變，變的是你知道它怎麼來了。”她頓了頓：“你在平常走路的時候也可以留意風的走向。走廊裡的風、操場上的風、樓與樓之間的風——它們都不一樣。如果你能在走路的時候也感覺到風的方向，你就是在用你的身體記住它。”
白月點點頭，再次閉上眼睛，她能感覺到風是從什麼方向來的，碰到她的手背時是什麼力道，掠過她的耳垂時是什麼溫度。
她還不能說出它的名字，但她知道它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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