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孔黛佳被白月赤裸裸地無視後。
旁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那個女生是誰啊?敢這麼出風頭。”
“我好像知道,這個女生雖然平常沒怎麼露面,但好像聽說她是星洲工作室老闆的家屬。”
另一個聲音接道:“星洲工作室?雖然最近總是在家聽到這個工作室的名字,但也不是什麼家族的子弟,怎麼敢在孔家人面前這麼擺架子……”
私底下有人開始議論紛紛。
此時的孔黛佳臉都要氣歪了,卻還是不得不壓住自己的怒氣,假裝鎮定的翻回自己的靶位處。
馮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白月旁邊,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腕:“這邊。”白月跟著她穿過幾個靶位,走到角落的位置。那裡站著一個人——段清,正安靜地站在自己的靶位前,沒有跟任何人聊天。
馮箏站定之後才說:“剛才那個是孔黛佳,孔家的人,你之前應該也聽說過她吧。”她頓了頓,像是在想怎麼措辭。
“她雖然在孔家裡不是最最尊崇的嫡系,只是旁支,很難成為繼承人,但畢竟也是孔家的小姐,孔家在京城內很有分量,所以你也看到了,一堆蒼蠅就跟聞到肉一樣的圍著她轉。加上孔黛佳為人虛榮又愛記仇,你剛才沒接她的話……她可能記上你了,你自己小心些。”
“她旁邊那些蠅營狗苟,也都是京城內有頭有臉的家族,平常就都愛扎堆在一起。”
白月說:“知道了。”她沒解釋自己剛才為什麼不答話,馮箏也沒有追問。
段清站在旁邊,全程沒有參與對話,只是把自己的弓從架上取下來,動作很輕。
牧在一旁巡視著,說:“繼續,有空拉弓的時候想一下剛才我給你們調整時的感覺,不用急著每一次都拉滿。”場館裡重新響起弓弦繃緊和鬆開的聲音。
白月站回自己的靶位前,重新拉開弓弦。她想起剛才那一箭的感覺——拉滿弓的時候弓臂繃緊的力度從弦傳到指尖,靶心在視線盡頭微微泛白。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瞄準,然後放箭。箭釘在靶面偏右的位置,比剛才那箭稍微偏了一點,但依然在靶心附近。
旁邊不遠處的孔黛佳也在拉弓。她的動作依然標準,只是拉滿之後停留的時間比以前更長了,像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靶子上有幾支箭,散落在靶心周圍20釐米處。
馮箏也在使勁的拉弓,整個人歪七扭八的,看得出來,她要拉滿還是非常吃力的。
相反段清,雖然看起來拉弓非常使勁,但是她的身形卻是挺拔得很,也像是練過一般。
牧從佇列前面走回來的時候沒有專門往白月的方向走,也沒有偏離開原本的巡場路線。她在經過白月身後時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不經意地多留了半秒——一種比看別人多了一瞬的確認,彷彿已經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只是想再確認一遍。然後她走了過去,沒有回頭。
課快結束的時候,牧讓大家把弓放回架上:“今天的課到這裡。下次開始上實箭,回去可以自己練一下空拉,但不要太用力。”
場館裡的人開始陸續往外走。白月把弓掛回架上的時候,牧站在器械架旁邊,像是在整理名冊,聲音不大不小:“白月,你留一下。”
她的語氣跟之前沒有什麼區別,像是在點一個需要補交材料的學生名字。
白月沒有停頓,她把手裡的弓放好,站到了旁邊。
馮箏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點了一下頭,先走了。
段清也從旁邊走過去,腳步沒有停留,白月看了看她,她低著頭怯怯地走了。
等人走完之後,牧把名冊合上,走到白月面前,語氣比上課時低了一點,也快了一點:“你應該還記得我。”
白月說:“記得。”
在軍事訓練基地,牧是射擊教官,她的槍法極準,教過的內容白月至今還記得——關於距離估算和風偏判斷的部分,跟射箭有共通之處。
牧說:“你應該知道,是隊長讓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訓練你,能達到跟我們一起出任務的水準。”她頓了頓,感覺對面前這一個瘦瘦的小丫頭片子,是不是要求太高了,頓了頓,說。“起碼是不要拖後腿的水準。”
“你現在需要基礎,射箭只是一個開頭。等你準頭夠穩了,後面還有別的。”
“他為什麼不來?”白月倒是沒有接話,問起姬敖來。
“他暫時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你的進度他會知道。”牧看著她,惡趣味的笑了笑,“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對你好好操練的,一定不會讓你過得太舒服。”
看著她紅唇微啟,調侃一個小女孩的樣子,白月只覺得自己後面日子可能不會太好過。
“跟我來。”
牧轉身往外走,白月跟在後面。
穿過操場旁邊的小路,繞過體育館的側門,再出學校後門,又走了將近十分鐘,穿過一片樹林——樹冠把路燈的光擋了大半,路面上只有零星的光點——才走到一片空地。空地上壓著沙土,對面立著幾個靶,距離比館裡遠得多,靶面泛白,邊緣有些起毛。
牧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一把弓遞給她,那把弓的弓臂顏色比館裡的深,握把上有一道淺痕,看得出是被人用了很久的一把。
“這把比館裡的重一些,是我以前的練習弓,你先適應這個重量,等你用這把也能射準了,再換別的。”
白月接過弓,拉了一次空弦,弓臂繃緊的力道比館裡的沉一些。她適應了一下才說:“好。”
牧站在她旁邊:“這些只是基礎,風的方向、距離的估算、呼吸的節奏——這些都要先練穩,後面才能拿弓。以後每週課後自己過來,我會在這等你。平常你也可以自己過來練習。”
白月又拉了一次空弦,這次拉得更滿了。弓臂在她手裡停住,沒有晃動。
回學校的路上,路燈剛亮起來,在漸暗的天色裡連成一串昏黃的燈點。
白月走在夜風裡,想起牧說話時的語氣。
她不知道姬敖安排這一切是為了什麼,但至少牧這次來是來教東西的,而不是有別的什麼目的。她能感覺到這一點,因為牧在看她的動作時,只關心動作本身,沒有任何多餘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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