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客廳很安靜，孔夜鶯出門開會去了，布朗在後院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白月一個人吃完了早飯，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視線自然落在客廳角落一隻青瓷花瓶上。
光從東窗斜射進來，正好照在瓶身中段一圈刻紋上，泛著彩色的光暈。
白月走過去，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那一圈紋路——不是普通的裝飾花紋，刻得很淺，像某種圖騰或標記，線條的轉折方式和密文圖紙上的筆觸有相似的地方，但她不確定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她回房把密文圖紙拿下來，攤在茶几上，把圖紙上那些符號跟花瓶上的紋路並排放在一起對比。有些地方能對上，有些地方對不上，但有一處線條的走向正好填補了圖紙上延伸出來的一個缺口。
那個缺口她昨天卡了快兩個小時都沒找到對應的參照，花瓶上的紋路倒是恰好給了她一個方向。
她按照那個方向重新推了一遍——把花瓶紋路當作座標參照，把奇門遁甲的排盤結果重新排入，得出了一個具體的方位。
根據密文前後文的推斷，這個方位，就在孔家裡面！
白月再次推演了幾遍，確認自己沒有推錯，然後拿出一張紙條寫下座標，走到後院，找到正在修剪一棵矮灌木的布朗。
“布朗叔，你知道這個位置在孔家老宅的哪裡？”白月把紙條遞給布朗。
布朗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沉思了一會道：“小姐，這個位置在老宅東北角，附近是祠堂和一片舊花園，現在基本沒人打理了。”
白月說：“我想去看看。”布朗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說：“可以。下次大小姐回老宅的時候，通知我即可。”
“好。”
她回到客廳，把圖紙收好，拿起手機點開白白。她想了想，給龍子真發了一條訊息：“不是說今天來接我？現在有空沒？去商場看看進度。”
龍子真回得很快：“快到啦，快到啦。”
白月就在門口等著，大約過了一刻鐘，便聽到一陣引擎聲傳來，聲音不算特別大，但比普通車要沉一些。
一輛銀灰色的跑車拐過彎道，車頭很低，龍子真坐在駕駛座上，戴著一副深色墨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淺褐色的休閒西裝外套，領口敞著沒系領帶，袖子隨意捲了兩圈。
車停在別墅鐵門外面，降下車窗，龍子真朝白月抬了抬下巴，用一口不三不四的歪果仁口音說道：“嘿，我的小姑奶奶，上車。”
白月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騷包，你開這車來接我，是怕別人不知道你來了？”
龍子真推開車門下來，繞到副駕那邊給她開門：“那不然呢？開一輛黑不溜秋的商務車來接你？顯得我多沒排面。”
他今天噴了古龍水，味道不算濃，但湊近的時候能聞到淡淡的香味。白月上車的時候瞥了一眼車內——座椅是淺色的真皮，中控臺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杯蓋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像某個電話號碼。
龍子真開車的動作非常瀟灑，一看就知道沒少到處去。“難得你主動找我出門，怎麼，放假了終於想起你還有個大侄子？”
白月說：“商場施工進度我想親眼看看。”
“看看看，包您滿意。”龍子真換了個檔，車子拐上大路的時候輕輕提速，銀灰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到了工地。
龍子真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的時候墨鏡推到頭頂，環顧了一圈四周：“怎麼樣，這地方還挺像樣的吧？”
白月下車看了一眼——工地入口挺整齊，臨時搭建的板房環境也還可以。
龍子真跟在後面絮絮叨叨說最近招商的事，說有幾個品牌在談，位置好的鋪位競爭激烈，他快被那些招商經理煩死了。
白月往工地裡面走的時候，遠遠就聽到那邊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有東西被摔了。
她放慢腳步繞了過去，看到前面圍了一大圈人。
一個穿著紅色工裝的人正站在一堆散落的鋼管中間，指著對面的工人：“你跟我說圖紙沒問題？你自己看看，按你的尺寸焊上去，後面那一段怎麼接？你跟我說怎麼接！”
對面的工人手裡拿著一根鐵棍：“我按圖施工，你有問題去找設計！你拿個水平儀都拿不穩還敢來跟我說圖紙？”
旁邊有人插話：“好了好了，先別吵，讓老趙過來看看。”
“老趙看了也沒用！”穿紅工裝的人朝地上啐了一口，“上次他也是說‘回頭再說’，回頭回到現在，問題還在！”
場面越來越僵，人群裡有人在起鬨，有人大聲喊了幾句，似乎是給紅工裝加油助威的話，還有人吹了兩聲口哨。
紅工裝被這麼一鼓動，猛地踹了一腳地上的鋼管，鋼管滑出去撞到旁邊的鐵架，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對面拿鐵棍的工人往前邁了一步：“你想動手是吧？”
旁邊有幾個工人趕緊上前攔住，有人喊“別打別打”，有人站在後面慫恿鬧事，聲音混在一起，誰也聽不清誰在說話。
工地負責人老趙擠進人群，站在兩人中間，一手按著一個：“都給我住手！有話好好說，圖紙的問題等上面的人來定，你們在這吵有什麼用？”
紅色工裝的人說：“等上面的人？上次等了一週，再等一週工期全耽誤了！”
老趙反駁：“那也不能動手。”但他說話的時候紅色工裝的人正在瞪著他，像是根本沒在聽他說什麼。
白月站在外圍看到這一幕。她看到了老趙那張有些無奈的臉，現在這個場景，目前這個工地負責人老趙好像並不能結論。
“我去看看。”龍子真準備上前，卻被白月攔住了。
“看看祝星洲怎麼做。”
白月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到站在人群邊緣不遠處的祝星洲。
他先確認沒有人在高處作業，然後拿著喇叭找到個稍微高一點的平臺上，站上去，讓在場的人都能看到他。
“圖紙有問題就停下來等確認，不該用吵的來解決。”祝星洲按響了喇叭說話，聲音把他們都蓋住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
紅色工裝的人轉過頭來：“你誰啊？”
祝星洲平靜地說：“我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圖紙的問題，今天之內會給你們答覆。”他停了一下，換了一個語氣：“但是如果鋼管飛出去打到人，工地的安全流程怎麼寫，就怎麼罰。如果有人想鬧事的，就報警等警察來再說，而且損失有多少賠多少，全部工錢里扣。”
周圍安靜了片刻。拿鐵棍的工人把棍子放下了，紅色工裝衣的人站在原地看著祝星洲，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再動手。
祝星洲沒有等他們回答，他轉身走到老趙面前，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帶人先把這一片收拾乾淨，我上午去跟設計對圖紙。”老趙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招呼人開始搬散落的鋼管。
人群慢慢散了。
白月全程沒有出聲，龍子真站在她旁邊也沒動，兩人隔著幾步遠看著那邊從鬧到停。
龍子真看完，笑著說了一句：“喲，老闆你看，他剛才說他是專案負責人。”
白月白了他一眼，沒有接話。祝星洲朝他們這邊走過來的時候，先跟龍子真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白月，恭敬地叫了一聲白小姐。
白月沒有提剛才的事，只問了一句：“進度怎麼樣？”
祝星洲開口彙報說：“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外牆收尾還要兩週左右，商業區的框架已經成型。招商那邊……”他看了一眼龍子真，“龍少爺在推進。”他說話的時候語速平穩，剛才的衝突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
白月沒有多問，點了點頭。龍子真在旁邊站著，用一種“你看到了吧”的表情看著她。
白月沒理他，只是朝工地裡面又走了一會，就不再看了，只是臨走前語重心長地看著祝星洲。
“以後商業上的事，我可能沒有那麼多精力跟著，龍子真也會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從認識到現在，我都覺得你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到時候很多事情都要慢慢交到你的手上管理，現在沒上手不要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看著白月，少年清澈的眼睛裡再次浮現出點點光亮，他點了點頭，便轉身去找老趙幹自己的事了。
走的時候，龍子真笑著道：“我發現你還的確挺有當資本家的潛質。”
“怎麼說？”白月問道。
“用你的話說，就是你還挺會給員工畫大餅的。”
白月白了龍子真一眼，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待走到工地門口的時候，白月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祝星洲，他最近確實變了，不是穿著或外表上的變化，而是他說——
“我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的時候。
她感覺心情大好，笑了笑，對龍之真說：“走吧，去宏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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