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宏華科技樓下停穩時候，白月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棟樓。
深灰色的外牆面有幾處水漬，二樓那排空調外機還在滴水，地面上有一小塊深色的印跡。
白月推門進去，一樓空間不大，前臺是一張普通的辦公桌，上面放著一臺液晶屏的顯示器，旁邊摞著幾箱配件，膠帶封口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面的線纜。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焊錫味，不刺鼻。
何華接到訊息從二樓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敞著第一顆釦子。“白總，你來了。”他往旁邊讓了一步，“上去說吧。”
看著這個約莫11歲的少女，曾經也是他的學生之一，而如今身份卻是大反轉，何華也不禁感慨萬分。
樓梯轉角處掛著一張宏華的海報，白白軟體的圖示旁邊印著一句話——
“連線你我的世界”。
白月走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
二樓辦公區是一間大通間，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幾臺電腦螢幕亮著，桌面上的檔案和配件混在一起，分類不細但能看出各自有各自的堆法。
阿飛和阿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白月進來，阿飛先轉過來打了一聲招呼，阿虎抬了抬下巴。
“看著還挺勤奮。”白月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何華站在窗邊，側了側身：“正好，白白那邊有幾個問題想跟你聊一下。”他說著朝阿虎的方向點了一下頭，“把他倆也叫來了，他們一直在跟後臺資料，最清楚情況。”
白月走到阿虎旁邊看了一眼螢幕——白白後臺的資料曲線，註冊量、日活、留存率都有抬頭的跡象，但抬得有限，仍然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區間裡徘徊。
阿虎把滑鼠移到螢幕角落點了一下，彈出一個統計介面：“白白使用者量在穩步增加，但速度太慢了，增長根本跟不上預期。”
阿飛在旁邊接了一句：“使用者進來之後停留的時間也還行，但分享率低，很多人自己在用，但沒有拉人進來。”
何華皺著眉說：“現在的情況是：用的人覺得白白不錯，但他沒有動力推薦給別人。”
“白白目前都是哪些人在用？”白月問。
阿飛調出另一個介面：“目前主要集中在兩類人——一類是宏華早期積累的使用者，從網站那邊帶過來的；另一類是白姐你身邊的人。”他看了一眼白月，“還有他們的圈子，這部分人數量不大，但活躍度很高，每天都在線上，用了之後還會在上面聊天。”
白月沉默了一下。
“那這兩類人的傳播力如何？”
何華在窗邊接話：“第一類人擴散不出圈子。第二類人——你身邊的人——他們用白白的頻率很高，但他們在線上交流和線上下交流是同步的，熟人之間的推薦已經到了一個邊界，很難再往外擴了。”
白月明白了，白白已經在她能觸達的圈子裡站穩了腳跟，但沒有辦法自己長出新的枝葉。她需要想辦法讓白白從這棵樹上長出去，而不是隻靠她身邊的人去拉人。推廣不是一句口號的事，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
她站在窗邊想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開口：“如果我們換個思路呢？如果白白能跟手機繫結呢？買手機的時候預裝白白，使用者拿到手機的時候軟體已經在裡面了。”
何華抬起頭問道：“預裝？”
“對，不用他們自己下載，不用他們去找，手機裡已經有一個白白，開啟就能用。這個門檻比‘你先去下一個軟體’低得多。”白月思量著說道。
阿飛在旁邊坐直了一點：“這個方向可以走，但問題是，誰會預裝我們的軟體？手機廠商不會無緣無故給別人裝軟體的吧”
“那就做我們自己的手機。”白月不假思索地說。
阿虎像是被噎了一下：“做自己的手機？”
“對，我們不用做高階機，競爭不過國外品牌的。只需要做中端機型，把價格壓下來，配置夠用就行。然後在手機裡預裝白白，讓使用者拿到手機的第一時間就能用。”白月開始把方案板書在隔壁的小黑板上。
何華沉默了幾秒：“你的意思是，宏華自己做手機硬體嗎？”
“嗯，可以先從中端機型開始做。”
“白白需要一個入口，而手機就是一個很好入口。使用者買一部手機就能直接使用白白，不需要再去下載安裝。養成一個習慣比推廣一個軟體更重要，讓他一開啟手機就能用白白，他就更有可能留下來。”白月邊寫邊說。
阿飛面露難色，“這個方向跟以前的佈局不一樣。手機並不是我們的長項，如果從零開始做手機，時間週期可能會很長。”
何華思考了一下，說：“也不是不能做，手機行業目前正處於上升期，技術門檻沒有想象中那麼高。國外的品牌雖然佔主流，但國內還沒有形成穩定的競爭格局。如果我們能趕在視窗期進入，是有機會的。”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細節，“不過前期需要投入不少資金。”
“那就先不做太多機型，集中做一款——定位中端，價格壓低，搭載白白的軟體，後期我們有研發，還能多做一些軟體預裝。只要能跑通一個型號，後續的路自然能走下去。”白月給出方案。
何華答應道：“那我會先出一個初步方案，把成本測算和產品定位列清楚，然後再確認是否推進。”
“可以。”
“這個方案如果能落地，白白的使用者增長應該不是問題。但前期投入確實不小，我需要算一下成本。”何華開始把方案記在本子上，計算成本。
“你先把方案和成本測算做出來，到時候發給我和龍子真看。”說著，白月便打了個哈欠，說“那我先走了，靠你們了。”
何華邊記邊說：“行。”
下樓的時候，龍子真正站在門口看風景。她走出來的時候他恰好回頭：“談完了？”
白月伸了伸懶腰，“談完了，去新月。”
車子在一條不算寬的街道邊停下來。
新月藥店的招牌是深藍色的底，白色字型。門口沒有人進出，但玻璃門很亮，像是剛擦過。
白月推門進去的時候，桑吉正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薄冊子。聽到門鈴響他抬起頭，看到白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冊子站起來：“師傅，你來了。”
白月在櫃檯前站定，視線掃過店內，貨架上按順序排列的密封袋和標籤很工整，角落裡那隻小櫃子上放著茶具和醫書，封面的邊緣已經被翻得有些捲了，看得出他坐在這裡的時間比她想象中要多。
“最近怎麼樣？新品的事情有進展嗎？”白月問。
“高階藥方也在調整，之前有客人試用過，反饋還可以，但運營方面我還是不擅長。銷售渠道怎麼鋪、客人怎麼介紹來，這方面我沒有太多概念。”桑吉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龍子真。“龍少爺說他那邊可以安排，但他也需要時間。”
白月點點頭說：“運營的事情龍子真會處理，你專注醫藥的部分就行。”
龍子真把玩著櫃子上的小袋子說道：“京城這邊的高階藥品市場，跟東省不太一樣，東省的渠道鋪法在京城不一定能用，我還在看怎麼切入。
“藥品畢竟不是商品，使用者信任的是醫師本人，藥店的招牌需要靠我們坐堂醫師自己立起來。”他看了一眼桑吉，“你先在客人面前把口碑立住，後續的推廣和資源我會對接。”
白月站在櫃檯前面沒有多說，但心裡清楚龍子真對市場的判斷是對的——新月藥店在京城站穩腳跟的方式，不是跟孔氏藥業搶市場，而是把高階品牌和私人醫師的口碑先建立起來。
白月準備離開的時候，桑吉已經站在櫃檯後面，把那本薄冊子又翻開了，但還是看著白月低低地問了一句：“師傅，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白月笑著說：“有空就來。”
終於結束這忙碌的一天，車子開始駛入夜色。
白月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風從半開的車窗滲進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
“累了？”龍子真看了一眼白月。
白月沒有睜眼，只是“嗯”了一聲。
龍子真沒再說話，只是把車開得比剛才慢了一些，過彎的時候也減了速，像是怕顛到她。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發動機的低鳴和風從窗縫灌進來的聲響。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線在車內明滅交替。
車拐進孔夜鶯家時，白月便睜開了眼睛。
巷子裡的路燈比外面暗一些，鐵門上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門前的臺階上。
龍子真把車停穩，沒有熄火，側過頭看著她：“到了。”
白月看了一眼龍子真，“今天辛苦了。”
龍子真又換回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不辛苦，就是油費有點貴，老闆記得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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