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追不上我的——”
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淺淺的笑意，如微風隨著她的頭髮飄蕩，輕輕的、軟軟的。
白月看她賣力在走廊上奔跑，左右躲避，每次差一點就能抓上，可她就像泥鰍一般，總能輕鬆滑過。
白月看不清這個女孩的面容，卻很清晰地看到，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外套，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腕子上套著一個粉色的手繩，繩上帶一隻黃金小貓，看起來非常可愛的款式。
走廊裡的燈光其實並沒有那麼的亮，但白月總覺得她粉色的外套非常的亮眼，襯得整個走廊都明亮了起來。
“誰說追不上？”白月不服氣地喊了一聲，拔腿就跑過去。
她看到白月追來，又跟泥鰍似的轉身就跑了，跑幾步就回頭看一眼。
雖然看不清，但白月感覺到她嘴角是翹著的，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弧線，像早就知道白月會追上來，也早就知道白月不會追上她。
她跑起來的時候，衣服下襬會微微揚起，蓬鬆的長髮散在肩膀後面，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像一片淺淺的影子，白月伸手去抓，指尖滑過她外套的邊緣的時候布料，沒抓住。
不過她的外套上有一點點草木的香味，很淡，很熟悉，白月覺得這個味道聞起來很舒服，熟悉又有安全感的味道。
她停下來，轉過身，揹著手倒退著走，看著白月。
“月月，是不是跑不動了？”她偏了偏頭，語氣像是在逗弄，又像是在確認白月是不是還好。
“你跑太快了。”白月彎腰撐著膝蓋，是真的有點喘，但也是真的想笑。
看見白月開始氣喘，她走了回來，在白月面前站定，低頭摸了摸她的腦袋。
她比白月高一些，逆著光站著，臉在陰影裡依舊看不太清，但白月知道，她在笑，那是一種很安靜的笑容。
“那下次我跑慢一點。”她輕輕地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白月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種很熟悉的意味，像是她說過類似的話很多次。
白月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但聽到她的話後，白月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白月很想問問她叫什麼名字，問她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但張嘴時，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東西，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說：“不急，可以慢慢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卻讓人安心。
突然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往白月身後看了一眼，頓時笑容收住了，伸手抓住白月的手腕，把白月拉到牆角，擋在她前面。
她的動作很輕，但很堅定，像她已經做過很多次一樣。
白月此時也聽到了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很整齊，兩個人，步伐一致，像是踩著一個看不見的節拍。
“別出聲。”她低聲說，聲音裡沒有慌張，只是平靜，平靜得像是她早已習慣這種場面，早已習慣擋在白月的身前。
她們還是被發現了，她把白月推回牆角的陰影裡，自己站在燈下，擋住了走廊那一頭能看到白月的視線。
白月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過了一會，只是看到她的肩膀繃了一下又鬆開了，像在調整呼吸。
有聲音落下來，悶悶的，像打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她沒出聲，但白月明顯看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盡力忍著痛。
白月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她始終沒有轉身，始終沒有出聲。
那些人走了，她倒在地上，粉色的手繩從她手腕上滑落，白月伸手去撿，戴回在她的手上。
她的臉在逆光裡還是看不太清，但聲音卻很清楚地落進白月耳朵裡：“不要怕，沒事的。”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像是她對這些疼痛已經很熟悉了，像是她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用這種語氣告訴白月，“沒事的，別怕”。
……“沒事的，別怕”
白月睜開眼的時候，身前的景象在她視野裡慢慢鋪開。她發現自己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上，靠著椅背睡著了，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剛剛攥過什麼東西，掌心卻是空的。
琴珞珞看到幽幽轉醒的白月，像是鬆了一口氣，“你終於醒了？你昨天到底幾點睡的？怎麼睡得那麼沉，我搖了你好幾遍你都沒醒。”
說著，她低頭看了白月一眼，忽然停住了，“你哭了？”
白月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臉是溼的，她看著指腹上的水痕，頓了一下才說：“做了個夢。”
琴珞珞遞了張紙巾過來：“夢到什麼了？哭成這樣。”
“不記得了，有點亂。”白月還在想，自己為什麼會做一個這樣的夢，難道只是一個簡單的夢嗎？那為什麼感覺如此地真實，像是真的發生過一般……
車在星洲工作室門口停下來。
白月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工作室的一個小型展，展示祝言近期的一些新瓷器，對外也是開放的，她本來打算自己來的，奈何琴珞珞說也想看看白月家的瓷器，所以才跟白月約好了一同過來。
大堂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都在低聲交談。
接待人員看到有人進來，微笑地上來接待，然而就在看到白月的臉龐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副不太敢確認的模樣，試探性地問道：“白小姐？”
接待員的聲音帶著一點試探，像是認出了白月，又不太敢確認，畢竟眼前的女孩還是又長開了些。
白月看了她一眼，那張臉慢慢從記憶裡浮現了出來，原來是車行裡見過的那個銷售小維。沒想到她居然認真接收了自己的名片，真的找了祝言。
今天她穿著一件得體的深色工作服，頭髮整齊地紮在腦後，整個人比在車行的時候利落了不少。
“小維？”
小維聽到白月叫出自己的名字，這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臉上浮起一個真切的笑容，不像剛才那種職業化的客氣，多了幾分自然的溫度：“白小姐，沒想到你真的來了。祝老闆說你在京城，我還在想今天的展你會不會來。”
白月笑著說：“正好今天有空。”
小維笑著側身，領著白月二人往裡走：“那我帶你們進去吧，展廳在二樓。”
琴珞珞在旁邊安靜地觀察了一會兒，等小維轉身帶路的時候，她悄悄湊近白月，壓低聲音說：“你們認識？”
白月說：“嗯，以前在東省的時候就認識了。”
琴珞珞“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二樓展廳比白月想象的大一些。幾排展示櫃錯落排列著，燈光打在瓷器表面，釉色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反射。
白月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沒有看到祝言的身影，大概在後面忙。
她正準備往前走，一道聲音從側面傳過來：“白月同學，你也來啦？”
白月側過頭，發現孔黛佳站在展廳靠裡的位置，旁邊站著那個戴眼鏡的跟班。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薄外套，整個人看起來很鬆弛：“我聽說今天有新系列，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你也在。”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熟稔，像是在跟一個相識但不算太熟的人聊天。
白月笑了笑，並沒有想搭理她的意思，淺淺說道：“那孔同學慢慢看。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著，轉頭便帶著琴珞珞走去看其他瓷器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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