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白同學，怎麼看到我就要走呢，我也沒覺得你打擾到我了呀。”
孔黛佳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挽留白月道：“正巧聽說這裡是白同學家的產業，這不我們收到邀請函，打算來參觀學習學習，白同學作為東道主，不帶我們這些同學參觀一下嗎。”
她的微笑淺淺的，但心思卻並不如表面一般。
“孔同學，在場的展品前都有卡片闡述各自的說明，如果你有鐘意的物件想拍下，讓場內專業的接待人員為你解說，豈不更好？”白月聞言拉著琴珞珞站定，笑著回懟道。
“我還是更相信跟創作者祝言先生更親近的人的解說，想必會更加精彩。而且我們是同學，更熟一些不是嗎？”孔黛佳仰著頭顱，笑意不達眼底。
看她今天一副非要找自己茬，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白月也想看看，她到底想幹嘛。
“走吧，白同學。”孔黛佳走了過來，把一旁的琴珞珞擠開，假裝熱情地摟住白月的手，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們是什麼關係要好的好閨蜜呢。
孔黛佳的言語和舉動，讓場內一些人開始注意到這邊來，畢竟孔家的人，還是有很多人都在暗中關注著的。
白月感覺到孔黛佳的手貼上她手臂的時，自然地往側邊讓了一步，同時手臂輕輕一帶，把琴珞珞拉回了自己身邊。
這個動作看起來很輕，像是她本來就要調整站姿，但孔黛佳的手卻一下落了空，懸在半空中。
“孔同學有心了。”白月語氣帶著淡淡的客氣，“不過我和琴珞珞今天只是來看展的，不是來帶人參觀的。不過看你這麼熱情，硬要追著我給你講解的份上，我也可以給你說幾件。”
白月說完，看了孔黛佳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挽手落空的孔黛佳愣了一下，她都還沒反應過來，白月就已經從她手下躲過去了。
她雖尷尬，但礙於也有很多名流在場，她不好發作，只得假裝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再次提起一個虛假的笑容，說道。
“白同學，聽你這麼不情願的語氣，我也不為難你幫我解說了。”孔黛佳，看了眼白月，頓了頓，“不過，聽說你是祝老闆的親戚，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那一定對這些藝術品瞭如指掌了，我最近恰好想買一件禮物想要送給爺爺，不如就由你來幫我挑選吧。”
“給爺爺挑禮物？那應該就是要送給孔老爺子了吧？”白月一下就想到了孔老爺子那張板著的臉，笑了笑，問道：“那你預算多少？”
孔黛佳眼神微微一跳，像是沒想到白月會用這個問題接話。
如果她報一個不夠高價，就顯得對爺爺不夠重視。如果她報一個高價，那她今天也沒帶那麼多錢，而且花多了還可能會被母親責怪。
孔黛佳眼珠子轉了轉，笑著說：“價格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心意。”
“那這個範圍就太大了。”白月說，“老爺子喜歡什麼型別的瓷器？青花、粉彩、單色釉，還是其他？”
孔黛佳顯然沒有準備好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微微頓了一下，說道：“爺爺偏愛素雅一些的。”
“那就不要青花，青花顏色偏重，粉彩也不合適。”白月說著，側身往展廳另一側走了過去，停在一件展櫃前。
“這一件吧，單色釉的天青瓶，釉色乾淨，器型端正，寓意也不錯，適合長輩。”白月說出了自己判斷後的結果。
孔黛佳跟著白月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指出的那件天青瓶。
展廳的燈光落在釉面上，泛起一層很淺的光暈。
她在看那件瓶子，白月在看她。孔黛佳的目光在瓶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她側過頭，看向白月，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單色釉確實乾淨，但你剛才說寓意好…是什麼寓意？”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旁邊已經有幾個人微微偏過頭來，像是等著看白月的答案。
“天青色在傳統裡對應著雨過天晴的顏色，古人把這種顏色和‘安寧’聯絡在一起。放一件在書桌上，每天看到都會覺得心安。”白月很自然地說道。
孔黛佳點了點頭，像是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呀，不過，我前兩天在另一個地方好像也見過一件類似的，釉色感覺差不多，聽說是名師作品，價格可比你這裡標的低不少。”
“白同學，我想知道，你們這邊定價是怎麼定的？”孔黛佳靠近白月，盯著她的眼睛笑問道。
她說話的聲音沒有刻意拔高，但在安靜下來的展廳裡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到。
白月明顯感覺到周圍的人都停住了腳步，像是無意間聽到了一個有趣的話題。展廳裡開始有人側目，紛紛把注意力都投了過來。
“孔同學，你在哪裡看到的？”白月反問。
孔黛佳沒有想到她會反問，但很快便接住了：“一個朋友的私藏，具體哪家我記不太清了。”她笑著收尾，像是在說一件隨口聊起的事，“就是感覺看起來都差不多，但是價格卻差了很多，我有點好奇。”
周圍的人聽後，開始私下討論了起來，如果星洲工作室真的溢價嚴重，他們也不會去充當這個冤大頭，畢竟錢就算是大風颳來的，也要用在有價值的地方不是？
白月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問道：“那你能描述一下那件東西的特徵嗎？釉色是什麼感覺？器型是哪種？底足有沒有款？”
孔黛佳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想到白月會問得那麼仔細，“是青花的……嗯，大概這麼大，”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具體的我也不太記得了，就是正好看到，覺得很像。”
她的描述很寬泛，缺乏具體細節，像是從遠處匆匆看過一眼，沒有認真端詳過，讓人覺得，她的話，聽起來根本沒有參考價值。
展廳裡的竊竊私語少了一些。
白月看著孔黛佳有些窘迫的樣子，繼續笑道：“青花和單色釉區別很大，如果你看到的那件是青花，那釉料配方、燒製工藝、窯溫控制都完全不同。如果你有機會，可以帶那件東西過來放在一起對比，看一眼就知道區別了。”
孔黛佳的視線從白月臉上移到展櫃裡那件天青瓶上，又移回白月身上。
她似乎在斟酌什麼，停頓的時間比剛才久了一些，她也知道，白月的回答越是精確，她就越難找到可以挑剔的地方。
“那就這件吧，我相信白同學的眼光。”孔黛佳恢復了神氣，“麻煩白同學幫我記一下。”
白月說：“你要買的話，找前臺登記就行了，我這裡不負責開單。”白月的意思很清楚——她只是負責推薦，不負責辦理購買手續。
今天問了幾個問題都被白月堵回來，孔黛佳的臉色開始有些黑了，使喚身邊的跟班去找接待人員幫她登記。
白月聽到孔黛佳要結賬登記了，以為她不會再糾纏了。
結果孔黛佳就跟腦子抽了一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側過身子，語氣還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客氣，問道。
“對了，白同學，我剛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祝老闆手藝這麼好，他師承的是哪位名家？我好像從來沒聽人提起過。”
她的聲音不大，但展廳裡安靜下來的人剛好能聽清每一個字。她之前挑物品、挑價格，都是在“東西”上做文章，現在她開始挑“人”了。
白月無語，這位孔四小姐，還真是喜歡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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