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好奇地看著墨開霽：“您剛才說，祝言早年跟您學過，是真的嗎？”
墨開霽聞言，摸著鬍子哈哈一笑，說：“當然不是真的，只不過是替你這小丫頭解圍罷了。”
“喲，墨老還會撒謊，要是讓人知道，你怕是晚節不保。”白月把手揣著，還不忘調侃回去。
“雖然是解圍，但是我倒也挺欣賞祝言的作品的。”墨開霽看著眼前的這些展品，感慨道。
“他這批作品裡，有幾件用了一些失傳的仿古工藝，他把那些工藝的技法拆解出來，融進他自己的東西里。我看第一眼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看第二眼，才看出來的。”
墨開霽伸手指了指展櫃裡一件茶盞，輕輕說道：“這件東西的釉面，用的是明代中期的一種上釉手法。那個手法失傳了很久，我曾經看過一些文字記錄，卻沒見過實物，沒想到卻能在他這裡看到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白月，說道，“如果他去做仿古，實力足可以假亂真。”
“那您覺得……”白月試探性地問道，“他為什麼沒有走那條路？”
墨開霽他低頭看了看展櫃裡那件茶盞，然後才開口：“我猜，他應該知道那條路走不長，仿得再像，也不過是別人的影子。只有做自己的東西，才能長遠地站得住腳。他能想明白這件事，比他會做什麼手藝更難。”
白月點了點頭。
琴珞珞站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眼神在白月和墨開霽之間來回移了幾次，像是在判斷自己該不該繼續站著。
白月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這才介紹道：“忘了介紹，這是我朋友琴珞珞。”
“這位是墨開霽老先生，京城博物館的館長。”
琴珞珞趕緊叫了一聲：“墨館長好。”墨開霽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
琴珞珞也不想打擾到他們說話，主動說：“那白月，你們先聊，我到那邊看看。”說完就轉身走了，像是真的去看展品了。
墨開霽看了她溜出去很遠，笑著說：“你朋友比你規矩。”
白月眯眯著眼，笑道：“那希望下次您見到她的時候還能說這話。”
墨開霽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邊研究起周邊的展品，邊跟白月說道：“從你那借的那件汝窯碗，還要再歸我一陣子。”
白月倒是覺得稀奇：“怎麼，您老這麼喜歡那個物件？看了那麼久還捨不得還？”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墨開霽看了白月一眼，“我在國內一家博物館的藏品記錄裡，看到了一條關於這個汝窯碗的記錄，描述和圖片都對得上。”
白月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
墨開霽不緊不慢地說：“我飛過去那邊博物館看了一次，但工作人員找各種理由阻止我上手鑑定，只讓我隔著玻璃看。”
“我在展廳裡看了很久，怎麼看都覺得那件東西不對——釉色髮色不對，胎質也偏軟。如果那件是真的，你手裡那件就是假的，但按我看下來的判斷，你手裡那件才更接近真品。”
“就不能是當時出的同一批貨？”白月發出疑問。
“不可能。”墨開霽斬釘截鐵地說。“同一批貨，釉色可以相近，胎質也可以相近，但有絕不可能近乎一樣。每一窯的溫度、溼度、窯內擺放的位置，都會在器物上留下細微的差別。那個年代的窯工，不可能燒出兩件一模一樣的器物，就算用的是同一批瓷土，同一批釉料，也不可能。”
“你手裡那件，底足的修胎方式，是當時那個窯口的獨有做法。而我看博物館的那件，底足的修法有些對不上。”
白月聽懂了墨開霽的意思，也就是說，博物館那件東西，不是同一批貨，是被人刻意做出來冒充的。
“問題是，誰把真的換走了，誰把假的放進去的。”墨開霽說出了一句意問深長的話。
白月回想了一下，當初是怎麼得到這件汝窯物件的來著？
話說當年，白月跟雲風還在越城南村收破爛，村裡有一戶姓趙的人家，說他們家地裡挖出來幾個舊物件，放著礙事，讓他們拿去賣廢品換點錢。
趙阿姨當時還說，她家那位挖出來的時候寶貝得很，還特意拿去鑑定過，但鑑定費要幾百塊，捨不得掏。後來有個行家看了一眼，說是仿品，不值錢，就隨手丟給他們了。
仔細想來，趙阿姨一家看著純樸，也不像是什麼壞人。
不過現在想起，當時也的確有個可疑之處——她跟雲風在南村淘過的破爛，竟有大部分都是真品。
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運氣好，或者是因為鑑寶能力剛覺醒，撿到了別人沒發現的漏，但現在重新想一遍，越城人煙稀少，村子又偏遠，怎麼可能那麼湊巧，家家戶戶都有真品古董隨手放在雜物堆裡？
白月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您知道越城南村嗎？”
墨開霽不知道白月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答道：“東省那個？年輕的時候有去過，老偏了。”
白月點了點頭，說道：“我在那邊收過一批東西，大部分都是真品。有一戶人家，說自己從地裡挖出了幾個舊物件，去鑑定說是仿品不值錢，就隨手處理給我們了。那隻汝窯碗，也是這批東西里的一件。”
墨開霽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把白月說的話和已知的資訊合在一起看：“你確定他們說的是‘地裡挖出來的’？”
“確定。”
墨開霽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村的土質不是古窯址那種土，不可能大面積出真品。如果家家戶戶都能隨手拿出真品，那就說明不是什麼‘地裡挖出來的’，是有什麼人把這些東西放在那兒的，然後讓村民以為是自己挖到的。”
白月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對啊！如果有人把真品提前埋在土裡，再讓村民們“偶然”挖出來，就是為了讓這些東西分散到不同渠道，不引人注意。
那趙阿姨家的舊物件，說不定也只是其中一批，還有其他村民手裡可能也有類似的東西。
她當時以為是自己運氣好，但現在看來，是有人故意分散東西，讓它們看起來像是普通人家自己的舊物。而她和雲風正好撞上了其中一批，把它們收走了。
白月隱隱覺得，這裡面，怕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過可惜自己太忙了，不然有機會，還是可以查一查這條線，看看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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