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假期很快便結束了,白月在學校宿舍醒來時,看了眼窗外的晨曦,微風迎面吹來,白月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啊~涼爽!
洗漱好出門,白月沿著學校長廊一路漫步,待走到盡頭的器材室時
白月看了看四周,繞到了器材室後面,這裡是學校比較少人來的地方。
早晨的陽光正好被教學樓完全遮擋住,顯得這裡更加陰涼。白月找到一處樹下,拿出手機撥通了祝星洲的電話。
“白小姐?”手機響了兩聲很快便接上,祝星洲對白月在這個時間段給他打電話,顯得有些驚訝。
“有件事要你幫我查一下。”白月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您說。”祝星洲打起了精神。
“我聽說西省那邊最近批了一條新物流線路,走的公路,會經過兩個檢查站。你幫我先確認一下是不是有這麼一條線,如果有,再查查那條線上最近有沒有異常的貨物流通。”
祝星洲沒想到是接這種活,不過很快便說:“好,我有空就找人打聽一下”。
“你一個人查可能不夠。”
白月思索了一下。
“我給你一個電話號碼,這個人叫天賜,他那裡資訊渠道比較多,我等下給他一個電話。你到時候跟他說是我讓你找他的,他就知道怎麼配合你了。”
“好。”
掛了電話,白月沿著圍牆走了一段路,這個時間點大多數人都在食堂吃早飯或者晨練,這裡倒是清淨。
不想剛拐過冬青叢,就看到前方圍了一群人。
足足七八個人圍成一個半圓,隱約見半圓中一個人趴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蜷成了一團,校服下襬被踩出一個個黑腳印。
有人用鞋尖踢了一下那個人,力道雖不大,但明顯是故意的。
被踢的那個人只是抱頭蜷縮,沒有動,沒有躲,沒有抬頭,只是被動默默忍受,像是被人長年累月這樣對待,已經習慣了。
“一個破落戶,也敢出來丟人現眼。”扎高馬尾的女生站在最前面,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她穿著一雙白色的板鞋,鞋底重重落在那個人的手背上,踩住,扭動。剛好讓人抽不動手指,“要是我,早就羞憤自殺了,還活著幹嘛,在大家面前礙眼。”
旁邊的人都在哈哈大笑。有人在用DV機錄影,有人趁亂多踩了地上人幾腳,也有人往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白月認出了地上那個人。
是段清。
她把頭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指被踩得泛白。
旁邊又有另一個聲音響起:“沒用的東西,你說句話啊,叫一聲也好啊,怎麼跟一隻死狗一樣。”
段清還是趴在地上,沒有動。
扎高馬尾的女生蹲下來,一隻手捏住段清的下巴,往上抬了抬,隨即又嫌髒似的鬆開手,在她衣服上擦了擦,說了一句:“廢物就是廢物。”
段清沒有躲,被捏住下巴的時候連眼皮也沒有顫一下。聽到那句話的時,睫毛才顫了一下。
一段畫面在她腦子裡閃過。
她更小的時候,站在家裡的角落,所有人都坐著,只有她站在牆邊,不敢動。
一個年紀比她大幾歲的少年用腳踹了她一下,她站不穩,晃了一下才穩住。
少年嗤笑說:“廢物,教了那麼多遍都學不會,你還不如死了算了。”
旁邊沒人幫她說話,也沒有人看她一眼。她就像一根長在地上的雜草,無人問津,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她感覺到水泥地面的粗糲顆粒硌著她的手臂,但她沒有往回收。
就如當年她被人從房內拖出去的時候,臉擦著地面的灰,像一件沒人要的物品一般。
她被丟進一間沒有窗的雜物間,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她拍了幾下門,沒有用。
外面的人都在笑,都在用“雜種”和“沒人要的東西”來形容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她只記得,那扇門的縫隙裡漏進來的光,從光亮變得黑暗,又從黑暗透出光明,週而復始。
她曾數過那道光的移動,一次、兩次、三次。只是後來她不再哭了。
她學會了一件事:不反抗就不疼,不抬頭就不會看到那些人的臉。
每次捱打的時候,她都會刻意地不去聽那些詞,不去想那些畫面,把視線釘在某一處地面縫上,等痛感過去,就好了……
白月走了過去,蹲下來,把段清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把灰塵拍了拍。
突然從角落跑出來一個人,把這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你們認識?”旁邊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男生側過頭來打量白月。
白月沒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扶住段清的手肘,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看向那幾個人:“你們為什麼要打她?”
“哦~我當是誰呢,這麼見義勇為,原來是A班那個鄉巴佬。”扎高馬尾的女生沒有回答白月的問題,只是眯著眼睛看向她。
那個扎高馬尾的女生笑了笑,看向白月的眼神裡也充滿了嘲笑,“難怪了會跑出來,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個東省鄉巴佬,一個破落戶,還真是絕配。”
“不要以為你從東省搬來京城,就以為自己野雞變鳳凰了。你那個叔叔在京城無根無底的,開個勞什子工作室,在京城也待不了幾天,還是早點滾回你的東省吧。”
白月沒心思跟這群智障爭辯誰更智障。她扶著段清就想離開,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圍著她們的那群人,語氣沒什麼變化:“讓開。”
扎高馬尾的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白月,“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啊!…”就在她準備用手推白月的時候,她的手就已經被白月輕輕一扭,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你還敢在學校打人!”旁邊那個戴細框眼鏡的男生見狀沒有猶豫,直接朝白月衝了過來。
白月鬆開了高馬尾的手,側身避開那男生的正面力道,在他腳踝外側輕掃了一下,隨即他整個人便往前撲了過去,摔在旁邊的冬青叢邊上,眼鏡也飛出去了,不知所蹤。
旁邊一個男生趁白月側身的時候從後面撲了上來。
聲音太重了,他一動白月就知道方向,往旁邊錯開一步,用手肘頂了一下那人的肩膀,他整個人歪向一邊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錄影的那個人已經把DV機放下了,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想走又不敢先動。
扎高馬尾的女生還跪在地上,捂著手腕,臉色發白。手腕還在不停地抖,但她強撐著,惡狠狠地盯著白月道:“你給我等著,我會讓你們家的產業,在京城完蛋!”
白月看著她說:“那你們就來試試。”
說著,白月把段清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讓她能儘量把身體挨在自己身上,輕聲道:“走吧。”
高馬尾女生忍著手痛,眼神陰鬱,看向白月遠去的方向吼道:“我一定會讓你們兩個賤人回來跪著求我!”
段清從白月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些愣神,她不明白,白月為什麼要跳出來,為什麼要幫她。直到白月為她動手,把她扶起來,搭上她的肩,段清才感覺心裡有些異樣的波動。
她就這樣一直靜靜地看著白月,看著她從出現,為她出頭,帶她離開那個地方。
“為什麼任由他們動手?”白月突然出聲問道。
段清還有些不適應,不過還是淡淡道:“習慣了。”
“這是該習慣的事嗎?以後不要習慣。”白月的聲調有些高,彷彿有些生氣。“你越讓,他們越起勁,你只要躲一次,以後就要躲無數次。”
“那你呢,你為什麼要跳出來幫我?”段清並沒有回答白月的問題,反而丟擲了她的疑問,“平白無故把自己捲進來,得罪了他們,你就不怕他們報復你?”
“我怕他們做什麼。”白月無所謂地說,“孔黛佳她們也早已經盯上我了,不在乎多一個少一個,就算今天我沒出來,他們也可能會在某一天來找我麻煩。”
段清沒有說話,但她的腳步放慢了一些。
白月注意到她手上還有一道被踩過之後留下的紅印子。白月嘆了口氣,伸出手,在段清頭上輕輕拍了拍。
“不用每次都自己扛的。”白月頓了頓,“不要這麼逆來順受,要學會自己堅強起來,當然,有時候也不需要那麼堅強,說出來,我們都幫你的。”
段清看著她的眼睛,她第一次發現,白月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像一顆寶石珠子一般。
“看著我幹什麼,走吧,先去吃飯。”白月看著段清呆呆的眼神,有點想笑,這妮子怎麼這麼呆萌,該不是被人打傻了吧。
兩人攙扶著慢慢走去,陽光落在兩人之間,把影子拉成兩條平行的線,又正在緩緩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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