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的集合點倒是比白月想象中的更熱鬧。
二十多個學生稀稀拉拉地站著，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已經換好了運動服在原地壓腿。
白月掃了一圈，認出幾張臉，有幾個隔壁班的男生，之前在訓練基地上見過；還有兩個高年級的，體形偏壯，像是練過一點底子。
大部分人的站姿鬆垮，重心亂飄，目光隨意地落在姬敖身上，認識姬敖的人目光中帶著敬畏，而不認識的那部分人，則帶著那種“新來的教官什麼來頭“的打量。
姬敖站在佇列前面，他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訓練服，今天沒有編髮辮，只有簡單的小狼尾，紫色眸子在下午的光線裡格外顯眼。
白月聽到旁邊好幾個女生小聲咬耳朵，說他長得真帥，身材也很好，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
“我是你們這門課的外聘教官，叫我敖教官就行。“姬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這門課叫基礎軍事訓練，每週一次，內容是體能、格鬥基礎、基礎戰術意識。”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今天第一節課，不做高強度，先學怎麼站，怎麼走，怎麼看人。“
一個高個子男生故意大聲開口問：“敖教官，站和走有什麼好學的？“
姬敖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你站一個我看看。“
男生大大咧咧地雙腳分開、雙手叉腰、重心往後壓，一副“這有什麼難“的表情。
姬敖沒評價，只是側身往他旁邊走了一步，伸出兩根手指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胛骨。
男生立刻開始重心偏後，被這一推直接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表情從得意變成茫然。
“下盤虛，重心就不穩，推一下就倒。“姬敖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體形不錯，但底子是空的，練兩個月再說。“
佇列裡響起幾聲低低的笑。那個男生漲紅著臉退了回去，沒再說話。
熱身動作姬敖教得很細，站姿、腳尖朝向、膝蓋微屈的角度、肩膀下沉的幅度，他都一個個走過去調，偶爾會伸手拍一下誰的後背或者膝蓋，動作乾脆利落。
白月站在原地看著，忽然意識到他在用一種很剋制的方式上課，相比他黑島那時候小隊的訓練日常，他對於這群孩子真是可以說的上“仁慈”。
隨後姬敖又叫了兩個人出來做示範，他選了一個高瘦的男生和一個矮壯的女生，讓他們面對面站著，做最基礎的推手練習，讓一個人伸手推，一個人用身體整體移動去卸力。
高瘦男生體型佔優，但重心松，被矮壯的女生連著推退了三步，惹得佇列裡又笑了幾聲。
白月在旁邊看著看著，目光忽然偏移了一下，段清就站在佇列最右的邊緣。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舊的灰色運動外套，拉鍊拉到頂，領口遮住了半截下巴，站在佇列裡安安靜靜的，和其他人保持著一點微妙的距離。
白月注意到姬敖走過去調她肩膀的時候，段清整個人縮了一下，像是被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
姬敖的手頓了一下，也沒多說什麼，退回去繼續講動作要領。
待到開始互相進行推倒訓練的時候，白月餘光往段清那邊掃了一眼。
段清正和一個跟她體型差不多的女生配了對，對面那個女生動作很粗，推手沒控制力度，一下就把段清推得往後退了三四步，跌坐在地上。
段清爬起來的時候動作有點笨拙，拍了拍外套下襬的灰，嘴唇抿成一條線。
白月盯著看了三秒，她眼尖地發現，段清剛才那個被推倒的動作，發力點太滯後了，像是等對方碰到了才下意識往後倒，但真正沒有格鬥經驗的人，反應應該是僵硬的、來不及卸力的那種，而段清那個倒法太“順“了，順得像是早知道自己會倒一般。
白月移開視線沒再看，段清平常的性格概括就是，安靜、邊緣、不主動靠近也不遠離。
而按照段清平時那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背景裡的性格，而且之前的衝突中也是逆來順受的，怎麼會選一門這麼具有攻擊性的課？
白月內心存疑了一整節課。
訓練課結束的時候，白月正低頭活動手腕，一道身影從她身側掠過。
白月抬頭，正好對上姬敖那雙紫色的眸子，在下午的光線裡像兩塊被水洗過的石子，他微微俯下身，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弧度：“今天只是熱身，不要太失望。“
白月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直起身往旁邊退了一步，嘴角翹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下次給你開小灶，一定讓你盡興。“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狼尾辮在肩頭晃了一下，背對著她抬了抬手，算是道別。
白月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開小灶？
她太瞭解姬敖說的“開小灶“是什麼意思了，是那種什麼負重加練、把你丟到黑島、訓得你累死累活的那種的開法。
剛一轉頭，恰巧看到段清一個人往操場邊緣的看臺方向走，低著頭，白月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段清。“
段清聽到白月叫她，有些意外，身體直直地僵在那裡，像是不太習慣被主動叫住。
白月走到她面前，沒有繞彎子。
“你怎麼會來上這門課？“
段清垂著眼，沉默了兩三秒。她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然後鬆開。
“我想變強。“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不想……再被別人欺負了。“
白月看著她，段清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抬起來，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這句話說出口本身就讓她不安。
白月忽然想象到段清可能一直以來的樣子……
被人推倒在地上，不斷地冷嘲熱諷，但她沒有回過一句嘴，又沉默地爬起來，衣服上全是灰。
如果開始只是覺得這個女孩有些可憐，那現在再想起來，那種沉默裡可能藏著她沒看見的東西。
白月沒有追問，她只是說：“下次訓練課你跟我一起。“
段清愣了一下，終於抬起頭看了白月一眼，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瞳孔裡映著白月的身影，還有遠處操場上最後幾抹金色的天光。
她像是沒反應過來白月剛才說了什麼，嘴唇微張了一下又合上，像是不太敢相信剛才那句話。
白月又說：“不單是訓練課，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成為你的朋友，有什麼事，你都可以跟我說。“
段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是湖面被一顆很小的石子砸中，蕩起圈圈的漣漪，她的耳根紅了一片，從耳垂往上蔓延到耳廓，在夕陽餘暉裡格外明顯。
像是繃了很久的那根弦終於被撥動了一下，她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好，謝謝。“
回到宿舍衝了個澡，白月剛換好衣服坐在書桌前翻手機，手機裡的白白振動了起來。
龍子真發來一條訊息，說晚上有個招商酒會，在京城新開的“雲瀾“會所，是京圈商業流的一個小圈子聚會，對這次商場的招商挺重要的，希望白月這個甩手掌櫃也能出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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