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上遊覽兩天, 她發現“蓮花天”在白玉京似乎也小有名氣。
畢竟一路走來,她散佈的神蹟眾多。
放眼民間,市坊中有她的畫,也有她的話本。就是這麼受歡迎, 沒辦法。
榮春松拍拍商道靈的肩, 道:“小商, 那邊那些話本, 你買幾本回來我看看。”
於是好幾本花花綠綠話本, 在客棧書案上攤開。
起初,都只是些神奇志怪、刀光劍影,武打大作文字版,什麼蓮花天神使天降一劍放倒食人魔啊,蓮花天神使把妖蛟砍成臊子啊。
唯獨最後一本不太對勁。
【他日思夜想, 皆在描畫祂天顏真容。是神聖莊嚴, 抑或清淨至美?】
【蓮花之下, 藻荇交纏。】
【蓮座之下,貪痴妄念。】
【只見那神使跪在蓮花寶座之前, 目之所及,唯有天尊裙裾一角。居高臨下的目光,投映在他起伏喉結。原來神前稽首,靈籤擎遍,都只為求祂一縷目光……】
還沒等她細看呢, 那雙裹著漆黑手套的手,立刻將書合上。
不止合上, 還燃起一片紅蓮之火,直接把書燒得個灰飛煙滅。
“你怎麼把書燒了?”
商道靈皮笑肉不笑:“天氣熱,七月流火, 這書不知怎麼自燃了。”不止這書——敢寫這種東西,那寫書之人想必也是想自燃想自焚了。
等明天,他會親自上門,抓住那印社老闆細細盤問,問出這寫書人住址。然後,把膽敢寫出這等下作文字之人,連同他的書齋一把火燒了……!
這傢伙在想什麼,她還看不穿?
還七月流火,成語都用錯了。
“你燒了這書就算了,別把寫出這書的人也燒了,我看他也沒寫什麼很過火的東西,都在脖子以上,”榮春松拍拍他燃起烈焰的手,“小商你有時候火氣太大了,喝點絲瓜湯吧。我看這客棧裡剛好有一道菜就是絲瓜湯。”
這小話本走的是正經出版,過了審的。而且受歡迎嘛,難免有點同人衍生之作。她看江原君的衍生話本里也一大堆詩神愛上才華橫溢的長江漁女的故事,人家江原君也沒說什麼,也沒託夢全城,一聲令下禁止二創。大男主的胸襟還是有待擴容。
“……”
她分明也看見那下作文字,竟沒有半分不悅、不快?
還是說,她樂在其中。看見那荒唐文本里他被她玩弄,她竟,樂在其中。
商道靈眼神愈發陰沉。他昨天心覺或許他不該來白玉京,這念頭真是錯得離譜。她一而再再而三戲弄他、挑釁他,真當他不會反擊不成。
看他又陰沉上了、深沉上了,榮春松心道,都怪白玉京守衛森嚴,十分太平,沒什麼妖魔鬼怪跑出來讓這大男主殺,好讓他釋放一下戀愛中的少男哦不,成男、西格瑪男心事。
說實話,看到大男主被缺德導航一路導到白玉京來了,她心中真是十分過意不去。她自覺對商道靈很抱歉,很內疚——她驟然膨脹的歉意在她心中已然佔比%,佔比極高!
總之,這小商對她也算是忠心耿耿,指哪打哪,逗了他這麼多天也夠了,總不好一直給他畫餅。她本想,等雲都全境內修路佈防的事情結束,她有空接待他了,便告訴他自己並不在白玉京。
誰料一場大雨天降,又將即要回到正途的導航打偏。
夏季多暴雨,水窪積攢,蟲鼠孳生,一場急疫很快在白玉京城東蔓延。
雖然也沒蔓延多遠,因為白玉京有藥王峰坐鎮。
疫病爆發的七日,鏡頭中青衣飄拂,那藥王峰峰主夫婦親自出山治疫。峰主妙手回春,調製藥方,夫人則端莊地輔佐著他,笑顏婉約,指揮隨從將藥湯分發,短短几日,瘟疫便幾近平息。
幾近。
所有感染民眾都被隔離,其它城區,竟還有人陸陸續續發病。
按照這本修真文的套路,肯定又是有妖魔作祟。一行白衣人,很快出現在城中,是天聞宮派來追查妖蹤的弟子。
但這一行人都是少年面目,十七八歲的內門弟子,把這事當成下山歷練刷經驗刷資歷呢,兩三天了也沒查出個眉目。
榮春松心覺再拖下去感染的人不越來越多了,順手用了下“媚香沁體”小技能。
原來是一隻疫妖。一隻由蟲鼠、病氣、病人臨死之際的絕望凝聚而成的疫妖。
一股甜香從一隻蠅鼠混合體一樣的怪物身上發出,這場面是有點噁心了。
幸好她座下神使是垃圾焚化的一把好手,猩紅烈焰騰起,將那仍在不斷髮出吱吱聲的怪物燒成灰燼。
收起烈焰,商道靈目光冷漠下投。
他已在白玉京待了快十天,她還是不曾透露半分行蹤。早知那日在繡坊,他且聽她說完她的身形如何。
疫病蔓延,疫妖作亂,全都與他無關。他還樂得欣賞這混亂景象呢。反正天聞宮等城中不安情緒醞釀夠了就會出手擺平,何須她為此勞煩,動用她的神力。他依照她指示殺了散播疾病的妖物,她最好最好,有點表示,意識到他已經在白玉京浪費了十天時間……
身後,一聲發問打斷他的思緒。
那一行天聞宮少年弟子見他三兩下揪出疫病源頭,不約而同問道:“這位道長是?”
【叮。提示,目前劇情與原作一年後的劇情有異曲同工之處,判定為偏離程度較輕。】
原作裡,商道靈正是在白玉京一場伏妖行動中出手將妖魔誅滅,因此和天聞宮搭上了線,進而又混入仙盟。
商道靈拍拍衣袖,轉過身來,俊美面容上表情漠然:“我道號魘巢。”
這小商不是在仙盟諸人面前用回了本名商道靈麼,背地裡幹壞事才上魘巢道人的號麼。怎麼眼下還是自稱魘巢道人,不演無間道了?
果不其然,識海中又是叮一聲傳來。
【提示,攻略物件沒有按照原作自稱商道靈,劇情發生偏移。】
才短短几分鐘,剛上正軌又漂移上了,男人心海底針!
聽見魘巢二字,那幾個天聞宮弟子對視一眼,問道:“可是那位蓮花天尊座下的魘巢道長?”
大男主小半年沒再嘀嘀殺人,現在外界聽到魘巢二字,第一反應多是她座下的神使魘巢。榮春松聽了甚是滿意,這亡命之徒、邪道男、AAA金牌殺手商師傅,被她慈航普度,稍加指引,也算走上了神光普照的康莊大道。
唯獨有一人,第一反應不是他蓮花天神使的身份,而是魘巢道人這個稱號本身。
一個青衣人從人群中走出。
跟在幾名天聞宮弟子身後的藥王峰新任峰主,季無憂。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來,彷彿是第一次見到眼前之人般,禮節性地想要和對方握手。
這位藥王峰的季峰主看年齡也不過二十多歲,一襲青衣,氣質儼雅,也當得起一句美男子了。難怪那日線上踏青,他有那麼多顏粉夾道讚歎。
只是她才看了季無憂一眼,鏡頭便被擋住。
暗紅髮帶系起的髮髻,半披髮,幽黑烏麗長髮如密雲披散在寬闊肩背。原來是大男主在搶鏡。
她視線稍微偏移一寸,他便將鏡頭擋住,什麼C位癌。
商道靈笑意自若:“哦,不知你是?”
見魘巢在人前表現得像是與他初次見面,季無憂平和微笑:“在下藥王峰季無憂。”
“久聞魘巢道長大名,多謝道長出手相助,斬除疫妖。若蒙不棄,不知道長能否賞光一起吃個便飯?明日未時,藥王峰上的家宴。”
“小商,你殺了人家爹後三年沒在白玉京現身,現在你這客戶守完孝你就出現了,估計人家心有顧慮,要拉你去再談談保密事宜。”
雖說,混邪樂子人大男主也根本沒保密,直接把藥王峰子殺父的秘事當玩笑話說給她聽。
對季無憂的邀請,商道靈並沒有當場應下。
以往任務結束後還要宴請他的客人,多半不安好心。腦子正常的,知道他是個亡命之徒後巴不得給了錢就跑,從此兩清。
若是以前,他很樂意前去看看是什麼鴻門宴。但如今麼……
客棧的窗外,天上夕雲淡紫,半明半暗。
商道靈幽幽笑起:“您希望我去藥王峰赴宴麼?”
如今,這樂子他也看不上眼了,倒是可以拿來逗弄逗弄她。反正她愛湊熱鬧。
榮春松道:“人家專門設宴邀請你,你想吃席去就去唄,不必詢問我的意見。”
大男主這話說得,像一條大狗狗每天固定的散步時間到了,但在此狗狗視角里,不是它需要主人溜,而是它好心地帶領主人出門運動一樣。
一如她所料,商道靈很快倒打一耙:
“我只是心覺您可能沒去過藥王峰,帶您去轉轉。您今日看季無憂的目光,不像之前見過這人。”
他還能從她的目光裡察覺到她之前沒見過季無憂?真絕了。
“然後呢?你帶本座去藥王峰‘轉轉’,回頭是不是又要我答應你什麼條件?”
商道靈目光一頓。
她怎麼會猜到他想說什麼……
“小商,之前答應了你一個條件已夠了。別老想著跟領導談條件,小心我把你放轉轉上回收了。”
榮春松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看他聽到回收二字、神色驟然陰沉,又笑道:“這麼緊張幹什麼?放心吧,像你這種有能力有姿色,還性感豪放的下屬,千金難求呀。好好幹,我是不會把你放到轉轉上的。”
她隨意地再補充一句:“而且我用過的東西,閒置了我也不會轉讓。”
*
有能力有姿色。
性、感、豪、放。
想起她昨日的調侃,他眼中更加陰沉。
還什麼轉轉、回收,說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他要她解釋轉轉是何意,她也是打個哈哈,說是一個物品回收阿什麼什麼。
小商,你問了轉轉又要問什麼是阿皮皮,有好奇心是好事,不過我要吃飯了先下線了——哎,別問下線又是什麼了。
最可惡的當屬她那一聲輕笑,說他是她的東西。
光是回想起她笑聲的尾韻,他的心便越發躁動,似火在燒。偏偏,她像察覺不到他的心情,非要在這時候對他動手動腳……然而商道靈倏然轉頭,原來只是風吹一片落葉,降落到他肩上——他真想把這藥王峰一把火燒了。
將鏡頭一再拉遠的榮春松,卻是心情甚好。
藥王峰她確實沒來過,今日得見,風景勝極。
山潑黛,水接藍,山道兩側滿栽靈藥靈植,一路芬芳清香。
可惜這麼個養生勝地,居然是子殺父豪門風暴的大舞臺。
商道靈和她說過為什麼季無憂要僱兇殺父。
“他說他爹平日像操縱提線木偶般操縱藥王峰所有人,操縱他母親、操縱他,操縱他的兄弟姐妹,他不能忍受再活在如此高壓之下,遂僱人把老傢伙殺了。”
“他還有兄弟姐妹?我怎麼聽說季無憂只有一個早逝的弟弟。”
“誰知道他,像這種大世家,興許他其他兄弟姐妹都和蠱裡的蠱蟲一樣,早內鬥鬥死了。”
她心說他又中二上了,便道:“你就這樣告訴我你前客戶的殺人動機真的好麼?”
“您喜歡看熱鬧喜歡聽這些秘事,我不過迎合您的趣味而已,”商道靈輕笑一聲,“何況,一開始我會接他的單子也不是為了靈石,是他做不到,最後才求我說給我靈石。”
夕陽幽風裡,俊美的青年微微笑起。
“要不是他按我平時報價多付了三倍的報酬,我當時就把他也給殺了,順手送他去見他爹。”
還買一送一,太大方了。
至於他一開始要求的報酬是什麼,這小商倒沒有再接著往下說。
思緒迴轉,她看向畫面中的曲水流茶杯。
藥王峰的家宴很是風雅,竹林流水,以茶代酒。
上的菜更是修真界米○林,盤子大,量要少,空的地方放根草。一丁點食材蝸居大盤子一隅,份量僅僅半口,還多是藥膳,就,養生屬性拉滿了,美味屬性給到一個NPC。
果然,大男主吃了幾口就興致缺缺,將筷子放下。
“季峰主,你府上廚子的手藝不怎麼樣。而且每道菜只有這一丁點份量,別是中飽私囊,把食材採購費都貪完了。”
商道靈隨意點評了幾句,直接開門見山:“你找我所為何事,有話快說。”
坐在季無憂身旁的季夫人,溫婉沉默,適時為他送上一杯清茶。
榮春松心覺這不言不語的季夫人有幾分眼熟,有點像……
季無憂緩緩喝著妻子遞上的茶水,道:“實不相瞞,在下與內子,一直想歸隱世外,避棲塵寰。紅塵中風雨無數,我們寧願去過只有我們二人的小日子。”
商道靈道:“所以?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和內人離開藥王峰後,藥王峰會由我一個侄子繼承。我希望即使是在我離開後,藥王峰也能維持它百年清譽,所以……”季無憂道,“所以還請道長速速忘卻三年前之事。”
一水之隔處,茶霧氤氳,遮掩著藥王峰峰主君子面容。
那張文雅溫和的臉,重新抬頭時變得面無表情。
“還請道長將三年前之事盡數忘卻。”
榮春松內心:怎麼說過的話又說一遍,擱這催眠呢?
起初,她只是心內調侃一下。
但短短半秒,她回過味來,發現真有些不對勁。
榮春松當即道:“小商,季峰主不會在你的米其林套餐裡下了什麼催眠藥還是下蠱了吧?”
只見畫面中的商道靈長眉微皺,聽見她的話語,視線疾速下投——
“就在你脖子上。”榮春松眼尖,先提醒他。
他蒼白頸項上,除了一如往常的青藍色血管,還有一道微微鼓起的痕跡。
一道,蟲形的痕跡。
扭曲湧動的蟲形,即將順著他的頸向下爬去——
原來百年清譽的藥王峰,也煉蠱驅蠱。
能在商道靈不注意時給他下蠱,這藥王峰峰主是有兩把刷子。不過……他顯然低估了大男主是個多狠的狠人。
血色飛濺,皮開肉綻。
點點猩紅,如紅梅般濺上手套漆黑皮革。
這個全書頭號狠角色大男主,徒手把脖子裡的蠱蟲抽了出來。
一條瘋狂蠕動的深綠蠱蟲,轉瞬在他指間被捏成粉末。
商道靈嘲諷地笑起:“季峰主,你之前都僱過我殺你爹了,該不會不知道我根本不為蠱蟲、毒蟲所困吧。”
“當然,你制蠱的技術是比那老東西強一點,但很可惜,我有蓮花天提醒我。”
青年華美面容上,嘲諷中混入一絲得意。
紅光升騰,面前一道曲曲水流頓時水花暴濺,猩紅光輝如紅龍般,席捲無數水流攻去。
藥王峰峰主迅速將身旁道侶攬過,帶著她躲過如水龍般襲來的水柱。
一息之間,他已攬著季夫人,停在不遠處一座蒼碧山巔。
“居然沒有用?這道‘萬里同青’蠱,可是對世上所有怪物都有用……”季無憂彷彿遇到什麼學術難題般喃喃了幾句,隨後又若無其事般親和笑道,“魘巢道長,我給你下蠱只是想你忘記三年前的事情,並沒有其他意思。”
給別人下蠱,還是對付怪物的特製蠱,然後說只是想讓你小失憶一下,也是絕了。
這個小商只是人狠了點,且身上似乎揹負著一個神秘詛咒而已,大體上還是一個人形生物吧,外觀還挺優秀呢,怎麼就怪物了?
而且——
榮春松道:“這藥王峰的峰主夫人是不是也被下蠱了?”
“她身上有修為,不應該連你試探性的攻擊都躲不過才對,還要靠季無憂帶她躲避。”
腦海中閃過什麼,榮春松又道:“從那天踏青遇到他們開始,除了分藥施藥時她說了幾句指揮隨從的重複話語,我好像就沒見過季夫人說話。”
商道靈嗤笑一聲:“您的意思是,讓我也把這個季夫人的蠱蟲拔出來?您的命令,我當然可以執行,不過麼,只怕對方受不了拔除蠱蟲之苦。”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今天怎麼才寫了五千字,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寫點多寫點多寫點
爭取後面兩章寫完這個副本然後讓他們面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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