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來白玉京, 還是去年夏天,她隨爹孃參加往屆的仙盟大會。
她原本還計劃先抽出半天在白玉京轉轉,賞玩一番。
先放鬆一下,張弛有度, 才好整理思緒, 如何應對肯定不懷好意的天聞宮和白玉京城主。
冬日的白玉京也風光多多。
梵唄鐘聲, 冰河晚渡, 峰臺夕照, 高山積雪……
結果還沒等她想好去哪兒玩耍,一個勁爆訊息先爆了出來。
為了參加仙盟大會而來的各地仙門人士,中間有許多人出現了迷幻瘋病之症。
商道靈倚著雪窗,漫不經心笑著,向她彙報城中若干訊息:“那群人修為不精, 在夢中被什麼妖邪給侵蝕了, 一覺醒來便開始胡言亂語, 囔囔著一些令人聽不懂的語言。不是中洲官話,也不是各地方言。”
榮春松聽罷心道, 根據她飽讀克系之書的閱讀經驗,這,就是邪神的呼喚。
全國中小學生第八套廣播體操,克○魯在召喚!
榮春松道:“說到在夢中被妖邪侵蝕,你有沒有想起曲風峰主說過, 你那個兄弟的能力似乎是窺探他人夢境。”
商道靈哼笑一聲:“他的能力不過是窺探而已,按照我今日收集來的情報, 那些人遭遇的顯然不止是被窺探。”
榮春松心道,小商,你這個古代人還是遊戲玩得少了, 寶可夢可是會進化的唷。
“興許是他的能力有所提升也說不定,”榮春松道,“而且我看城中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仙盟也沒有公告發出說推遲大會日期,相反,已出關的清宸真人還說他會在盟會上為不幸受蠱的道友治療。”
天聞宮掌門人清宸終於出關,發榜一張,言說會拂去所有道友的迷症。
彷彿他已然是身負無上神力,隨手輕拂便可拭去世間瘋魔病痛苦楚的神靈。
榮春松繼續道:“所以我猜很有可能就是白玉京和天聞宮在背後搗鬼。”
“那不正好。”商道靈的神色,越發興奮起來。
“正好個啥?”怎麼還正好上了?
商道靈牽起她的手,捧到唇邊吻啄,笑道:“正好師出有名啊。師出有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實現少主的心願,把他們通通殺光!”
榮春松:……
什麼正好哥。
不愧是男頻本色,殺殺殺是不是你的底層程式碼。
她抬手拍拍他的臉:“作惡的是天聞宮高層與白玉京城主封玄衍,他們底下的人不見得知道他們的陰謀。你看白塵歌那個天聞宮首席不也不知道他師父師叔背地搞些什麼鬼。”
“要懲罰,就懲罰罪魁禍首和他們的幫兇。我不喜歡殃及無辜。”
“哦,好吧。”
商道靈的十分興奮,頓時成了九分興奮。彷彿一頭貓草吃多後準備大耍一頓的大貓,忽然被主人用皮拍子輕輕拍了腦袋。
他微微歪頭,俊美的臉順勢便在她掌心中蹭了幾下,眉目含笑:“既然少主要我放過幾個人,我便依照您的吩咐挑幾個放了。”
善惡忠奸,正邪是非,在他心中全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吩咐他殺誰——最重要的,是她的心願。
*
仙盟大會之日,轉眼便到。
這幾天白玉京中雖蒙了一層妖邪夢魘的陰霾,但依舊不擋仙盟大會的盛事,四海來朝,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仙盟的會場是一片連綿廣闊大殿,琳宮輝煌,寶殿巍峨。兒時初來白玉京,年幼的她也曾被這典麗壯闊的永固之輝震撼——但每年都來,再輝煌再壯麗也見怪不怪了。
榮春松心道,還是前幾天神遊萬靈之母神域時看見的那座坐落蔥蘢草木間的神殿震撼。
擂鼓聲中,高闊天門徐徐開啟。
大殿軒峻壯麗,殿堂前列更是仙氣沖霄,薈聚了四海列國菁英。
這仙氣飄飄的菁英之中,有的是為依附白玉京天聞宮而來,有的是為自己統御的一方土地、偌大宗門謀利。還有的麼,大約都是依年例行事,純粹來湊個數,順便看看今年有沒有什麼新鮮熱鬧。
她也跟在父母身後進場。
西南榮家,驍勇善戰,代有英豪出。而傳說中在人間代行神靈旨意的巫族,更是神秘莫測,有無數瑰麗迷離傳說。
雲都城主與大巫結合誕育的獨女,淡金衣裳,白玉冠冕,燦若晨曦,英氣明麗,一出場便攝去所有人目光。
一時間無數人的目光投到她身上。
更別提,她身邊一左一右還跟著兩名容貌驚絕的美男子。一個是那亦正亦邪的魘巢道長,一個是昔日的天聞宮首席,二人悅服凜遵之態,如一紅一白兩叢錦繡花束般襯托著她,真是好不氣派。
當然,榮春松也和白塵歌說過此行他若隨行,有可能會被他的師門打擊報復,但他還是跟上來了。
唉,一根筋的表哥!
表哥,你非要跟來,想打擊報復你的可不止你師門,還有我身邊這小商。
進場的這一小段路她已揮手、握手了不下百餘次。揮手是對投來讚歎目光的各路人馬,握手是和各地的城主、少主、掌門。
忽地,一人在身後叫住了她。
“榮少主。”
榮春松轉身,看見一人身披白狐裘,面色雖然有幾絲蒼白,但聲音平穩有力。
這人是……
那病癒後的楚州城城主宮凌越。
小時候她曾隨父親到楚州城拜訪過一次,昔年,這位楚州城城主也和她一樣,還是城中的繼承人,小少主。
當時她還和他在外面的園林裡玩了一會,他推著輪椅,帶她去看自己養在池中的大錦鯉。
因兒時有一面之緣,線上遊覽楚州城時也見過他為了城中子民寧願折損自己威嚴一面,榮春松心中對這位楚州城主頗有幾分欣賞,笑笑,也和宮凌越握一握手,寒暄幾句。
她小小一寒暄,站在她旁邊的商道靈面色卻是大大地陰寒了。
那個什麼江原君真是沒事找事,非要治好這病秧子……不然這大冬天的,他會不會被凍死在來白玉京的路上還難說。
而且不止是這楚州城城主。
仙門百家、各大仙都,和她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多——
其中,女的、男的但年紀太大的,他只覺正好,這些人向她問好以表敬意是他們該做的,但對一些和他年紀相仿甚至比他還年輕兩三歲的男的……他真想把他們身上那層皮給剮下來。
而且……那個白塵歌居然也跟在她身後!
他是她的左右護法、她的左膀右臂,她的左邊和右邊,位置都該是他的才對,何時輪得到這傢伙?
榮春松餘光看見他神色變了又變,又要陰鷙陰狠又要假裝鬆弛不在意,只心道,小商,這點你就比不上表哥了,表哥見慣這種交際場面,比你淡定得多。
她暗中抬肘、肘擊了一下商道靈,讓他別老用陰森森的眼刀子去刮白塵歌,注意點形象。
“這不是巫族白公子麼,好久不見。”忽聽一人的聲音傳來。
是水靖。
雪白摺扇一展,“上善若水”四字襯著他清風明月般清雅的臉。
周遭議論紛紛。
白塵歌被天聞宮除名,他們中有許多人是知道的。但他為何被除名,天聞宮卻秘而不發。外界只知道白塵歌脫離天聞宮後返回故里,為雲都城主府效力。
一時間許多目光投來,要看這天聞宮的舊徒如何與他師叔對話。
只聽水靖搖扇笑道:“白公子如今不當天聞宮首席,也不代表天聞宮任仙盟節使了,不知你在西南巫族當一門客侍從可還快意啊。”
這一番話曲折暗示,五分是嘲諷白塵歌不識抬舉,放棄錦繡前程,五分是暗示他被逐出師門與他的故鄉故族有關,在外人聽來,彷彿令他被放逐的秘密罪行是雲都指使他乾的一般。
白塵歌再見到水靖的虛偽面孔只覺噁心,但因少主交代過他找準時機再捅出天聞宮乾的那些勾當,加之他本就不擅長與人爭辯,一時之間,竟只是面露慍色,而不知如何答覆。
忽聽身前淡金衣裳的女子道:“水靖居士,你有話不妨直說,少在這裡曲裡拐彎。”
“給我當門客侍從,自然是比在天聞宮繼續當首席要好了。你們天聞宮歷代首席,出師後不都要先領個峰主閣主的職位噹噹麼,可你們對白公子,卻是把他打發到仙盟去當節使。”
“莫非,你們看他出身西南,不是白玉京城主親族,便有意讓他坐冷板凳不成?嘖嘖嘖,這地域歧視……”
說著,她又拍拍身旁商道靈的肩,道:“這位是小商,我身邊剛入職不久的門客。當然,他還有個更廣為人知的稱號,魘巢道人。”
“曾經,他沒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只在江湖上漂泊飄蕩,自從給雲都城主府當門客,是住房有了,俸祿有了,逢年過節的福利待遇有了,身份地位也有了,出門在外,群眾看見他是城主府仙官,都對他十分尊重。而且他的晉升路線也是十分清晰,絕無什麼入職後因為戶籍被打發去坐冷板凳這種事。”
“榮小姐,您……”水靖眼中隱有怒色。
可還沒等他說什麼,砰一聲傳來——
叮。
【技能“百分百在選取物件身上摔倒”發動。】
叮一聲之後,又是砰一聲,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水靖居士,砰一下摔倒在光可鑑人的白玉天階上。
因是天階,自然,他還往下滾了好幾級。
榮春松心道,只是用一下百分百摔倒,沒給他用什麼“蓮步輕移”、“媚香沁體”,已是她堂堂蓮花天大發慈悲。
當然,現在不用是留著待會繼續用。
幾名天聞宮弟子匆匆趕來,將水靖攙扶而起。
天聞宮一向更關照白玉京弟子之事,數百年來皆是如此。便說三年一次的招生,這個中洲第一仙門在白玉京便足足放出一百個名額,而其他各個仙都,全部加起來也才堪堪十幾個席位。更不用說,天聞宮歷任掌門幾乎都是白玉京人士……這位雲都少主所言,不無道理。
那水靖峰主被她懟得隱有怒色之後,不知怎的,又自行摔了個大跟頭,一時間眾人都很想笑——想笑而不敢笑,到底,這裡是白玉京地盤,水靖還是天聞宮第二人。
唯有幾個位高權重的城主掌門笑出了聲。
榮聿修心道,定是女兒用了什麼法子捉弄這水靖,但是空氣之中又毫無靈力的波動,叫人抓不住把柄。姑娘的修為真是愈發精進了。
水靖被兩名弟子扶起,正想說些什麼掰回一局,只聽遠處傳來一聲鐘響。
仙盟大會要開始了。
罷了,待會在會上,掌門師兄親臨,自會好好收拾他們——
*
會上,閉關已久的清宸真人如約出現。
千重門扉次第開,重重光束也從天降下,照耀到這容貌極致俊美儼雅的白髮男子身上。
榮春松心道,過分了啊,怎麼這天聞宮掌門人出場還有打光特效的?早知道她剛剛也用氛圍感小技能給自己整一個,失策失策。
會場中各位城主、掌門是落座圓桌,至於少主峰主云云,便是在大殿邊緣的另幾重席位。
遠遠望去,她父母威儀穩重,對清宸真人這一閃亮登場沒什麼反應,反倒是她身邊那倆男的——一個長眉壓下,面沉如水,薄唇也緊抿;一個呢,卻是嬉皮笑臉,還要側過頭來和她傳音入密道,少主,您看,那光襯得那老傢伙腦門好大。
這個全世界最忘本的小商,如今審判起別人的容貌來是不亦樂乎。
還老傢伙。
她真想告訴這大男主,雖然清宸確實一百多歲了,但他外貌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二十一歲的你,很快也會步二十五歲的後塵。
她也傳音入密告訴他:“年齡歧視要不得呀小商。”
商道靈並不言語,只笑眯眯地,將心音一句一句傳入她的識海:“我說說怎麼了,剛才您在那水貨面前維護白塵歌,我可是不怒也不惱,我就嘲笑那老傢伙幾句您還搬出大道理來壓我。”
這傢伙,周圍還有人呢,眾目睽睽之下,他和她傳著音打情罵俏起來了。
她很懷疑大男主的癖好就是這個——少主,別人知道我們這麼爽嗎?
榮春松內心:綠色青蛙吶喊,惡俗啊.jpg。
清宸真人入場時,一片淡然之色的鳳眸似乎向雲都的這一席看了一眼。
他在圓桌正北的方位坐下,身旁剛好是白玉京的城主封玄衍。
清宸白髮白衣,落座後面容平靜,遠遠看去,真如湛然冰山,凜然霜雪,好一位孤絕出世、不染纖塵的神君。
倘若,沒人知道他私底下都幹了些什麼勾當的話。
清宸徐徐開口:“白玉京中受夢魘影響的諸位道友如今何在?大會開始前,先替他們診斷一番罷。”
一天聞宮弟子立時上前道:“回稟師尊,受夢魘的道友如今就在偏殿中。”
話落,一旁的白玉牆壁已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扇雕花大門。
原來偏殿指的是這會議大殿的偏殿嗎!榮春松心道,清宸果然是天聞宮掌門人,作秀也是一把好手,開會前,先治療治療病患,以示仁德。
清宸起身揮手,一片清光閃過,那些被攙扶而來、靜臥在偏殿室內的病患們,當真眼神一清,恢復了神智。
觀此神蹟,滿堂賓客中,不少年輕人看向清宸時雙眼已滿是敬意。
清宸語氣古井無波:“仙盟大會召開在即,竟也有妖邪敢在白玉京作亂。”
榮春松心道,啊對對對,在白玉京作亂的妖邪,和我天聞宮移植過來的商樹人絕對沒有關係。
卻聽清宸話鋒一轉:“亂象頻出,蓋因九件上古法寶現世之故。楚州城、姑蘇臺之前被妖邪侵襲,也是因九法寶的其中兩件。”
仙盟大會往年的議題不外乎就是些靈脈靈礦採集分配,又什麼聚焦修士人才的教育培養,還有調解一些宗門之間的衝突。百年來年年如此,大會後第二天各地報刊會刊印什麼都猜得出來——但今年,天聞宮的掌門人竟提起了那九件上古法寶。
“我希望各位手中如果有那九件法寶的,不妨一併交出,統一由仙盟封存掌管。以免四海八荒之中,再起這些無謂的爭鬥、爭執。”
榮春松真樂了。
什麼鴻門宴。
天聞宮與白玉京手中有萬靈爐、俎巢、一個疑似慈恩天心臟的東西,三件。而她手中有聚仙鼎、天問劍、九重圖、浮塵索,四件。這不就是明擺著要她交出來?
還有兩個下落不明的,莫非就在今日與會的仙都仙門之中?
圓桌上,有人已回過味來。
楚州城的城主宮凌越道:“真人,這恐怕不妥吧。法寶是別人屬地內的東西,上交給仙盟,是不是太獨斷了些。”
那位魘巢道長身上似乎是有一個疑似上古法寶的仙器,一張當日困住妖蛟的圖卷。而魘巢如今為雲都效力,就當是為報從前蓮花天對楚州的恩義,他執言一回。
此言一出,不需清宸與封玄衍言語,白玉京的幾位盟友已紛紛出言攻訐:
“宮城主年輕年弱,執掌一方時日不久,不知和平來之不易。”
“九件法寶皆是上古神物,事關天下氣運,由仙盟代管,方能嚴明鎮守。”
榮春松真服了,怎麼又氣運起來了?不就是一箇中式克蘇魯身上掉下來的血肉殘蛻麼。這位城主定是話本子看多了,什麼都氣運氣運,天道天道。
“宮城主言之有理,”終於,圓桌上,她父親開口,“別人屬地內的東西,為何要交由仙盟保管?真人別忘了,仙盟建立之初的目的維護中洲和平,維繫四海城池、仙門百家間的合作,而非讓白玉京和天聞宮一直壓在旁人頭上。”
“榮先生,如果我沒記錯,雲都之中就保管著幾件法寶吧。”
清宸慢條斯理:“你們一位部下,在奪取天問劍時和我的弟子起了衝突。”
榮春松:?
不是,我爹也就四十出頭,你這個一百多歲還幻化成二十五六的傢伙管我爹叫榮先生是不是太茶了一點,裝嫩呢?
哦不,她回過神來,不要年齡歧視,不要年齡歧視。
而且——
這小商,彙報任務又沒彙報全,他和天聞宮弟子起衝突的事怎麼不說?
“我可什麼都沒幹,您不是說不要落下什麼把柄麼,我進入那世外天塹前就用九重圖設下結界清場了。”
“劍到手我就走了,那結界攔住了什麼人我懶得回頭檢查,”商道靈一連與她傳音解釋了許多句,“再說,九重圖設下的結界也不會對侵入者怎麼樣,我特意設定了只是營造幻象,不要吞噬步入者性命……”都是因為她事先交代,他才如此仁慈——
但他還沒解釋完,門後,一名天聞宮弟子推出來的,卻是一個斷手斷腳、皮膚潰爛、形貌無比悽慘可怖的“血人”。
一時滿座譁然。
雲都城的部下莫非就是……
許許多多的目光,悉數投到那個坐在雲都少主身旁的魘巢身上。
傳說中,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魘巢。
本以為魘巢歸順蓮花天便改邪歸正,原來還是……
商道靈面色極度陰冷。
旁人的目光,他根本不在乎!
他漆黑的雙目,只疾速向她看去,唯恐從她臉上看出一絲一毫和那些螻蟻一樣的懷疑、嫌惡、懼怕。
卻見她只是微露訝色,很快,那雙清透清明雙眸中,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與從容。
榮春松是真有點吃驚了。
這麼狠嗎?
為了栽贓陷害,可以把自己奪寶失敗的弟子整成這樣。
唉,在清宸真人面前,我們邪道流大男主小商都算得上光明正大了。
作者有話說:
先發出來待會修一下
下一章戰鬥爽,弟弟也要登場了
這一週打算多多滴更新,謝謝寶寶們支援呀
如果您覺得《用限制文系統玩弄龍傲天》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7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