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氣初起, 季候蕭索,長空蒼涼。
三年前白玉京還是中洲的心臟,四海來朝,八方膜拜, 轉眼春去秋來, 正邪顛倒, 境況迥異。
一連數日, 那與封玄衍合作的邪教聖子不曾在人間佈下他的夢魘, 少了那迷亂心智的障礙,戰線推進不少。
何況,她還有那幾個大面積版美而萌之小技能,用在戰爭上正好。
靈氣凝成的地圖上,好幾處標註了紅色的地域換成金色, 清光閃爍, 光華瀲灩。
封玄衍久不露面, 又沒有籠罩大地的夢魘陰影,那紅色愈發後退, 直到仙盟已然駐軍在白玉京城外,直到——
白玉京的城防一夜撤下。
那座防衛森嚴的城門千重屏障次第而開,如今全不設防。
從山頂往下望去,倒映著蓮香天光的護城河是一片血色,昔日熱鬧的市坊、古寺、園囿通通消失, 屍骸積山,草木皆腥, 流血漂杵,滿城紅遍。
這座千年的古都,它的尊榮與華美曾延續了漫漫的歲月, 如今卻只剩下一地怪誕血腥。
三年過去,再度兵臨此地,它的血腥之色一如往昔。
帳中,眾人議論紛紛,這是否是封玄衍誘敵入內的計謀,抑或,先用個什麼飛行靈器探探路?
角落裡一聲嗤笑傳來:“那就我來如何。”
榮春松心道,這小商現在團隊意識也是越發的好了,還學會主動請纓了。
很快,一片黃色的紙鶴從他袖中飛出,沒入遠方一片血色。
根據紙鶴視界觀測到的景色,投映在帳中的靈鏡上。
城中樓房宮闕都被碎肉殘肢包裹,處處燃起大火,烈焰綿延,赤如膏血。一隻紙鶴俯下飛去探看近景,忽地,碎肉中冒出一道由數百條手臂捲纏而成的肉蛇,掌中密密張開的尖牙利嘴,險些將那小紙鶴吞吃。
榮春松內心:什麼柯南伯格□□恐怖世界。
商道靈冷笑一聲,心念微轉,輕盈翩翩的紙鶴便像一簇花火在怪物身上炸開。
紙鶴撲翅間扇動的鬼火,如同戲弄鼠蟻的貓一般,火舌忽疾忽緩,將這些已成碎屍的白玉京修士緩緩地再折磨一遍。
淒厲的尖叫此起彼伏。
他掌心微攏,紅蓮般的鬼火驟盛,將長街上所有湧起的怪形肉山都吞噬殆盡。
一位掌門道:“這些怪物從前還算有心智,現在卻只剩下僵硬的本能,看來是操縱它們的人無力再控制他們。”
翩翩的紙鶴,飛過長街市坊,飛過山水園林,直抵白玉京城主府。
所有曾經投靠封玄衍的修士,如今都被拆屍分解,彷彿盔甲上的甲片一般貼在城主府的建築物上。
榮春松皺眉道:“封玄衍大約是無力再操縱慈恩天的心臟了,不然他不至於把他這些下屬全部當耗材利用。”
她分析道:“撤下城防,應該不是他的命令。是白玉京中有人和他起了矛盾,所以將護城的屏障摧毀。他如今的力量又不能再隨心所欲操縱慈恩天的法寶,所以便將所有部下的力量都收回,加在城主府的防禦上。”
至於那個和他起矛盾的人是誰……
殿中的仙門百家都議論道,那個慈天聖殿的聖子不知為何與封玄衍反目?
這二人的反目,旁人只覺得幸災樂禍。
但靈鏡中的紙鶴散發出一片陰冷紅光,將白玉京城主府前庭的碎屍怪物也燒去大半。
一直在席間操縱著紙鶴的那人,目光陰鷙。
他那弟弟因何與封玄衍反目,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把封玄衍的人頭當籌碼來討她歡心吧?
*
數十根人柱立在白玉京城主府入口處。
那由修士殘屍糅合而成的人柱,見有入侵者到來,立刻發出尖厲的嘯叫,長滿牙齒的口中迸射出妖異法光,劈地而來。
為部下與徒弟打頭陣的幾位掌門和城主中,已有人認出人柱上幾張面孔。
一人驚異無比:“那是……青州城的前城主。”
其他人聞聲在戰鬥的間隙裡抬頭上望一瞬,人柱最頂端那顆血肉模糊的頭顱,赫然是之前沒能為封玄衍“守住”青州城的老城主。
封玄衍對於他無用之人,完全是……棄之如敝履。
列陣庭中的人柱,很快也被摧毀。
眾人協力之下,半個時辰之內,覆蓋了滿園的怪物都被清理殆盡。
血肉肆流滿地,穹頂紅光放射,一聲似由幽冥中各種妖聲混合而成的異響從宮殿深處傳來。
高峙的殿宇上方,妖光驟閃。
如果說,方才在園林中攔擊眾人的是由修士混合而成的人柱的話,眼前驟然豎起的龐然大物,則是由數個神明糅合而成的神柱。
長袍、金甲、披帛、飄帶,悉數被融為一體。數張神姿高徹的面孔被融成一張臉,眼睛下還是眼睛,嘴巴下還是嘴巴,神姿不再,怪誕陡生。好幾面圓光重疊在一起,本是吉祥五色,此刻卻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盤,顏色混流汙濁。
榮春松沉默半晌,道:“他和當年清宸竊取太一神格一樣,也竊取了許多依附他的仙城的主神神格。”
在場許多年輕修士不曾經歷當年白玉京一戰,顯然沒見過這等噩夢景象,一時都呆若木雞,口不能言——如果連神靈都能為“慈恩天”所奪舍,他們今日來此迎戰封玄衍,當真還有希望麼?
焉知這不設防的白玉京,不是商道清與封玄衍聯手佈下危局……
許多人拔劍四顧心茫然。
死寂之中,一道劍光飛掠而出,砍下即將朝殿前揮來的神之手——十幾條臂的其中一條。
媧石劍出鞘,鋒芒所過,澄明的金色光輝如星海翻湧。
不靠任何技能和道具,三年的戰爭磨礪,她如今修為已可以直接對戰這竊取了神靈之力的怪物。
與榮春松並肩的幾位大能都反應過來,隨她的進攻飛身而上,一同迎敵。
藏在輝煌神光中的人笑道:“是你策反了商道清那個怪胎麼?”
榮春松道:“我懶得和他聯絡,不過是你自己神憎鬼厭,與人反目。”
神靈扭合而成的神柱長臂揮舞,各色兵器法寶騰空而起,整座猩紅的城池都在人們的腳下震盪起來,肉山迅速匯聚升高,血肉堆砌出一座巍峨神臺,將那神柱送上千丈的高峰。
榮春松卻心道,只有底氣不足的人,才會想要一而再再而三抬高自己。
而且有一件事她一直在思索。
三年前在白玉京,若說是“封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系統無法定位也就算了,為何今日她距離封玄衍甚近,也沒有打出關於那個心臟法寶的提示音。
而且他手握那心臟殘蛻時,明明可以化作包覆整個天地的形態,此刻卻是用了和清宸一樣的手段迎戰。
或許只有一種可能。
那法寶此刻已不在封玄衍身上。
只聽那失去法寶傍身的人猶然作出鎮定自如姿態,在萬尺高臺上向下傳音道:“這個所謂的蓮花天根本不是什麼神靈,她藉助了和慈恩天一樣的東西的力量。”
榮春松淡然道:“是麼,那你說說看我藉助了什麼。”
封玄衍一時啞然。
她藉助了什麼?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那個東西的存在,因此他認定她也藉助了某個域外之神的神力。本來只要集齊九件法寶徹底開啟慈恩天的力量他便能看穿她的把戲,但那個該死的商道清……
底下,幾名一直與榮春松作戰的城主已出言:“封玄衍,你的邪力來路不正,便以為榮城主也和你一般!”
唉,沒辦法,這就叫太有實力、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榮春鬆手中劍光靜凝片刻。
天地陷入一剎的寂靜。
一剎之後,千萬朵金色的蓮花沿著那巍峨的神臺怒放,由下而上,直衝雲霄,猙獰湧動的血肉間綻出層層金光,暢飲金樽之色,滿城金甲之色,君之黃金臺之色,短短數息間,她的法光便將半邊猩紅蒼穹染成金黃。
一時之間,一清一濁兩色的光輝在天地間呈勢均力敵的局面。
商道靈心道,這老不死的醜東西,憑什麼能與她勢均力敵?她強大而美麗,應當獨具光華,獨佔鰲頭。
他手中長劍法光閃動,匯入她的光輝之中。
白塵歌見商道靈率先出手助她,旋即也反應過來,劍上清光飛出。
榮秋水見狀,心道這魘巢還有隻默默行動不出言邀功的一天,真是稀罕了。她當即也法隨心動,手中劍鋒流光乍現,將靈力匯入榮春松的蓮華之間。
仙盟中的大能們互相點頭致意一眼,都將靈力向那位蓮花天匯去。
追隨各自的師長、城主而來的年輕弟子們,也紛紛做出如出一轍舉動。他們中的許多人,從前或許未曾見識過這位傳說天神轉世的年輕城主的威力,但從前未見,今日得瞻,她的神光,只需遠遠望是一眼便能令他們士氣高漲,道心澎湃。
佇立四海八方的城池,如星雲般閃耀的仙門,在她身後展開一道璀璨光幕。
榮春松點點頭,道一聲:“謝啦。”
下一刻,她頸間的蛇形綠寶石項鍊光輝一閃。
如此磅礴浩蕩的靈力,她匯聚運用起來,也依舊駕馭自如,優遊流轉。
萬物蕭索之秋,萬重血色之間,金輝滿身的蓮花天一劍揮出。
“失去祂的血肉護身,你的力量根本比不過她。”
遍尋法寶無果那天,噩夢中浮現出的青年的蒼白麵孔如此譏笑於他。
不,這怎麼可能——
所有的力量都從他體內抽離而去。
藏身神靈幻象中的人,頓時被那萬劍齊發的光輝斷為兩半。
一聲沉重悶響過後,他從他自創的神臺上跌落,摔到一灘肉泥之間。
與夢中如出一轍的蒼白麵孔,像一朵幽冥中的妖花般再度出現在他眼前。
榮春松對商道靈道:“法寶興許不在他身上,你離他距離近,速速檢視。”
他絕望的瞳中,一人的劍鋒驟然砍下。
商道靈目光漠然下投,漆黑的錦靴,直接踩上地上那顆頭顱的臉。一剎那,血肉腦漿迸濺。
這礙眼的老東西,終於死了。
只是……他答應過她一定會為她殺了這傢伙,結果卻只是在最後補上這一刀。隱隱的不快攀上商道靈眉宇,但為免他身旁那人看出,他轉瞬便將這點不快隱去。
而後他劍鋒一轉,直接劃開了封玄衍的胸膛。
榮春松看著這一幕,心中嘖嘖兩聲。聽說這個白玉京城主可以看廣告復活,我們大男主當即就決定砍一刀助力他復活了!
骯髒的腥稠血液噴湧。一個輕巧的劍花挽過,血肉被剖開,三年來操縱著邪神心臟計劃駕臨中洲的野心家,他的雄心、野心、偉心,也不過是這樣一塊失去生息便不再跳動的死肉。
劍鋒一刺,商道靈持劍將那顆心從他那胸膛下挑起。
斜睨著那黏膩的肉,商道靈眉宇微皺:“這裡面……當真沒有融合那個法寶。”
榮春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她隨意笑了一聲:“大概,就是你那弟弟。”
天地間光芒驟暗,她仰頭望去,只見天上的紅日已然被日全蝕為漆黑之色。
一聲冷笑從遠處傳來。
血流成河,白骨如山。白骨堆成的尖峭山峰上,一個青年盤腿而坐,笑吟吟向榮春松與商道靈看來。乍一看,他長得幾乎和商道靈一模一樣——商道清。
一顆碩大的紅寶石,正被他握在掌間端看把玩。
幾名紅衣的信徒,滿臉崇敬地在他身後守望著他。
見這傳說中的邪教聖子登場,眾人立刻重新投入戰鬥的狀態,但他的神色,似是饒有興致,又似是百無聊賴,心灰意懶。
“大哥,你知道嗎,我們連父母都沒有。”
“我們只是……祂的一雙眼睛。那兩個人也不過是,守護,不,看管我們這兩個人形法寶的護法!”
“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把那段記憶共享給你啊。這是,我從祂的心中看到的記憶……”骨山上的青年笑著,食指在太陽xue一點,一束靈光便疾速飛出,降臨到榮春松和商道靈二人面前。
不停閃爍著的光暈,映入商道靈漆黑眼中。
榮春松連忙轉頭去看身邊人的表情,只見他一動不動,如同石塑般僵硬。
商道清神情卻是輕鬆隨意,笑道:“好不好看,好不好玩?大哥,你要是覺得好看好玩,我也就放心了。”
他託著腮,目光轉向榮春松:“對了,還有一件事。我終於知道怎麼讓祂醒過來了,只要……祂把眼睛睜開。反正在這閒坐著也是無聊,不如我就讓祂醒過來怎麼樣?”
反正,我無父無母。
反正,我身無一物。
反正……我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家人,也沒有你。
意識到他想做什麼,榮春松當即飛身而上,想要奪過他掌中的心臟形紅寶石,但商道清輕笑一聲,道:“這寶石不過是我變出來給你們看的幻影。”
“如今在這裡的我,也只是祂在夢中向世界投來的一瞥,祂目光投下的倒影。”
無限紅光迸射而出,眼前與商道靈有九成相似的青年身形也逐漸化成一片猩紅的塵灰,融入紅光之中。天上裂開一道天塹,隨著商道清身形的消逝,天塹背後,緩緩浮出一隻巨大的黑色眼珠。
“祂”睜開了眼睛。
一隻眼中,還有更多眼睛。那隻高掛天心的眼,由密密麻麻的眼睛組成。眼白是沒有瞳孔的眼睛,瞳孔是全黑的黑瞳,睜眨之間,天地由生至死,由新而枯,潮漲潮落,日生日滅,億萬輪的生與死都在人們心中疾速輪轉起來。
這是什麼……
仰頭看見這幕風景的眾人,只覺神智混亂無比,如同直視某個讓人難以理解之物,混亂,無序。
短短半秒——半秒,抑或一千年,一萬年?
在祂的一瞥中,時間也是無法感知的。
這無法衡量的時間中,祂緩緩睜開的眼睛看向了中洲大地上所有人。
不分貧富,不分貴賤,不分修為超群抑或肉體凡胎,萬物生民都是祂眼底扁平的影子。漆黑的門扉洞開,祂的目光,沒有任何靈智也沒有任何情緒地,平淡地投視而來。
【《饗食仙宴》隱藏反派已出現。】
【暗黑值+1,目前暗黑值75。】
【暗黑值+1,目前暗黑值76。】
【暗黑值+1,目前暗黑值77。】
一聲聲提示音在榮春松耳邊炸開,暗黑值疾速飆升到了——
【目前暗黑值94,目前,目前,目前,目前……】
系統的聲音,漸漸在她耳邊變成了沙啞的電流聲,雜音窸窣。
所有人都僵硬僵直之際,唯有她還可以思考和動作。不知是因為她並非此世之人,還是她暢遊網際網路世界時飽讀克系之書,SAN值極高。
榮春松想要拉開法盾抵擋天上那隻眼睛的目光,但金輝的蓮花也在它平淡的注視下開始枯萎。
天外之天,域外之域,仙外之仙,神外之神。
祂的眼睛,很快對上她的眼睛。
一人飛身而來,連忙擋住她的眼睛。
“別看那個東西,別……”
他的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因為這極力想要擋住她眼睛的人,他的身形也開始昏蒙不定。他烏濃漆黑的發在她眼前披垂,像鴉,像藻,像霧,像蔓,漆黑。漆黑,漆黑,漆黑,漆黑也蔓延到他的臉上。他蒼白的臉上開始長出黑斑,所有的黑斑,都擠到他容顏的正中央,這張俊美的臉很快人形不再,黑的是瞳,白的是鞏膜——她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一開始他的臉上充滿黑色的斑痕,原來那黑色不是胎記,而是“它”的瞳孔。他也開始變成……
意識到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他當即把他的臉轉過去,但即使轉過臉去,大大小小的黑斑也從他脖頸後背長出,密密的黑色斑痕,又張開成一隻只黑色的眼睛。
醜陋。詭異。噁心。唯恐她看到他如今的模樣,他用凌亂糾纏的黑髮想擋住身上的變化,但他濃密烏麗的發層層疊疊漂浮著,也變成了長滿眼睛的漆黑觸肢。
看見把滿臉滿身的眼睛摳得鮮血淋漓的戀人,她很想告訴他其實她的SAN值還好,但虛無的空間裡、混沌的風聲中,任何聲音也不能傳達。
榮春松只好抓起他一隻手,在他的手心寫字表意——
他手中翻轉而出的眼珠,卻將她的指尖一口含住。
我去。
之前那個道具,頂級人間清醒光環已經用過一次了,怎麼辦,趕緊想想,還有什麼道具?
對了,還有那個“是啊吃什麼”SAN值穩定小成就,佩戴它,說不定可以——
當那個一直擋在她身前的人也消失之時,天上的兩隻眼睛,終於完全睜開。
祂向著扁平匍匐的眾生中唯一一個站著的人看來,向她看來。
混沌的浪潮驚濤拍岸,將世間一切淹沒。
*
“姑娘,媽媽給你切了西瓜,來吃塊西瓜吧。別做卷子了,放鬆一下。”
“哎呀,媽媽,您最近不是身體不舒服麼,怎麼還給我切西瓜?休假在家就休息一下嘛。”
坐在一扇古怪的琉璃窗前的少女回過頭來。
“沒事沒事,對我來說做卷子就是放鬆。做這些試卷和玩遊戲似的,我覺得很好玩。”
她放下一支奇怪的筆,快步走來,挽起門口端著水果瓷盤的瘦削女人的臂:“您別忙著給我切水果了,您現在休假,該我給您做點吃的才對,哼哼,我最近又在網上學了一個自制水果冰沙的法子……”
這是……她的夢。
他的眼睛,在陰影中窺伺著。歸於慈恩天體內、徹底成為祂的眼睛之後,他終於終於,能夠窺見她的夢。
但這個世界的景象他從未見過。
許多把扇子組合在一起的圓扇,寫滿奇怪符號的紙張,透過那扇無比清透的琉璃窗,窗外芸芸怪異的載具在穿行。他看見她在那奇怪的紙張上寫寫畫畫久了,便停下來對著那把圓扇哼唱幾句,聽自己的歌聲變成層層聲浪從風中穿出。
處處的陳列、擺設都古怪。
他漸漸明白過來,她並非他們那個世界之人。
夕陽西下,她和她的母親徜徉在那異世的街道上。
“對了,媽媽,爸爸不是說和您去醫院看了嗎,檢查結果是什麼,我好像還不知道呀。”
走在她身旁的女人沉默一瞬。
她的母親微笑道:“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平時在科研所加班太多了,落下了點小毛病。媽媽這不是請了年假休養一下嘛。”
但在她的夢中,她母親身體卻是每況愈下。
旁觀著她的悲傷與難過,商道清只覺他的心也被隱隱揪起。這個世界的種種小物件似乎與修真界中的法寶有著同等的威力,為何這裡的醫者治不好她的母親?
異世三年時光,在他眼底只是短短一瞬。
雲都城的十八年開始在他眼中流淌。
原來,她身上綁定了一個叫系統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萬多字,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全部寫完,加油中希望明天能結局後天就開始更新美萌甜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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