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風輕輕吹送。
這裡是……
她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份字跡遒勁的試卷。目光上移,窗外綠意肆流,風吹過樓下的榕樹,飄起一股草木的芬芳。
桌上新切好的西瓜, 樓下斷斷續續傳來的木劍擊打聲音, 午後長街的笑聲人語。天高日晶, 居民區更遠方是佇立的高樓大廈, 整座熟悉的城市在她耳邊播報著現代的白噪音。
然而。
她分明沒有用那個SS級道具, 穿梭之門。
臨陣脫逃,在對戰最終BOSS的緊要關頭拋下一切回到現代,根本不是她的做法好吧!下樓,眺望遠方,建築物的邊緣彷彿融化, 一回首, 人群中似有半秒鐘閃過幾個沒有臉的人。像遊戲裡的場景還沒建模完就在她眼底匆匆載入。
明察秋毫的名偵探春松內心呵呵一聲。
她轉過身對街巷中的陰影道:“還復刻沒見過的時代的夢境, 你當自己盜夢空間導演呢。”
“……你這麼快就能發現?”
陰影中出現的人,漆黑的斑痕也如陰影般蔓延了他四分之一的臉龐。
“你受祂的目光影響比旁人少, 也是因為你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吧,”商道清輕笑一聲,“沒想到把你拉入它的眼睛之內,你也這麼快就能發現破綻。”
廣闊明朗的晴天之上,出現一片圓形的黑影, 一如巨大的黑瞳。而高遠淡藍白色的天,則是承載著黑瞳的眼白。
商道清眼中泛起一絲得意:“萬事萬物都是——‘眼見為實’。這不是夢, 在祂的一瞥中,這就是真實存在的世界,你不用靠那個名為系統之物也可以享受你的世界了。”
“我知道你不會臨陣脫逃, 你不會因為無法戰勝慈恩天就用那個什麼系統逃回你的世界,所以為了不讓你不開心,我還是為你保留了這個地方。”
他笑道:“反正中洲的一切都已經毀滅,只有在這裡,在祂的目光中,才有你想要的世界。”
“把你身上的法寶都交出來如何,當祂所有血肉都歸位之時,這裡會連那些瑕疵也消失……”
看她不語,商道清聳聳肩,又道:“算了,你不交出來也沒關係。只是這樣,祂的力量就已經足夠強大,在祂的世界裡,我可以為你滿足你所有心願。”
夕陽淡金,純白色的建築里人流熙攘,那個十幾年不曾出現在她記憶中的女人,此刻的面容是如此清晰、鮮活。她低頭一看,手上出現了幾頁裝訂在一起的薄紙。醫院的體檢報告上顯示媽媽的身體一切健康正常。
她最想看到的東西,曾經最希望的東西,此刻出現在她手中,她心內卷湧而起的卻是一股怒意。
“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這些虛假的東西。”
雪白的體檢表,頃刻在她手中被揉皺。
她的目光,最後看了一眼前方女人慈愛的面影。
“而且,你居然用我的家人來要挾我……”榮春松眼神沉下,一拳打在商道清臉上。或者說,眼睛的位置——
被她打了一拳的青年,捂著眼,踉蹌地退後了好幾步。
久違的上一世風景全都開始搖晃起來。
建築開始融化,蟬鳴變得尖銳,熟悉的夏日寸寸褪色。天上的眼睛一睜一閉間,湛湛青空和猩紅血色在她眼前交替閃現,青空是虛妄,血色是真實,目之所及,河山破碎,哀鴻遍野。
幼時初學乘風飛行,於雲端俯瞰時,神異而廣闊的大地像一塊斑斕寶石收於她眼底。只一夕之間,它便赤地千里。
榮春松面無表情,邁出一步,在商道清臉上又打了一拳。
一拳,再一拳,她直接把他打趴到地上。
她揪起這個蒼白瘦削的青年的衣領,本想拷問他商道靈哪去了,但轉念間又心覺和這個人再廢話也是浪費時間,當即御風而起,想先離開此處。
搖搖欲墜的幻景中,高樓開始生長,追截她的去路。
她的劍不知道被商道清整哪兒去了,但沒有兵器又如何?她七八歲的時候便已經可以赤手空拳馴服山中蛟龍。榮春松目不斜視,只向旁一揮臂,灌注修為的一拳帶起洶湧拳風,頃刻將那異化如惡蛟的華廈擊碎。
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仰望她的他心道,移山填海之力也不過如是了吧。
如此強大的她,如此從容的她,總是令他神馳意往的她。
在這個一切皆是虛無與空洞的世界中,唯獨這個人,他絕不會放手。
即使徹底失去意識,即使徹底成為慈恩天的一部分,他也絕對不會放她離開——
悲哀地低笑一聲的青年,身形逐漸融入陰影之中。
高樓重新拔地而起,大地上面目模糊的人群層層壘高,人肉堆砌而成的通天柱緊咬在她身後,無數雙手伸出來,抓住她的踝。
榮春松眉頭皺起。
溫熱、黏膩,何等噁心的觸感。
那層層疊疊的肢體,頃刻被一人揮來的鋒刃砍斷。
“春松!”
商道靈攬過她的肩,在這猩紅的風浪中帶她往詭異空間的出口飛去。
哎,本來她還想用那個天香沁體定位小技能找找他呢,他這就“臣護駕來遲”來了。
天上的眼睛閃爍幾下,從緊睨著榮春松,變成了掃視下方波翻浪湧的異景。詭異的,湧動的,追截不休的,都在那漆黑瞳孔的注視下灰飛煙滅——黑斑在商道靈臉上蔓延,他額際青筋跳顫,雙目殺機盡露。
但暫時奪得了“神”之眼控制權的人目光一頓,投到她面容上時卻是萬般的柔情低迴:“你為什麼不離開?不是有那個叫什麼,穿梭之門的東西麼?”
“我在‘它’的體內共享了商道清的記憶,還有,‘它’的記憶,”他的表情起初猶豫,漸漸化作篤定,“中洲很快就會被它異化,不止中洲,中洲之外的仙山荒海也……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都會變成沒有思想的怪物傀儡。”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將臉轉向一旁,因不願讓她看清自己此刻的醜陋。面布黑斑,畸形可笑,他不希望這就是他留給她的最後一面。
商道靈輕聲道:“所以,你快走。”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理解它是什麼。
它目之所及是一片虛無。
沉睡,醒來,沉睡,醒來,如此迴圈億萬年荒蕪歲月,這就是它的記憶。他是它的一枚眼珠,它沉睡時他看見啞言靜默的陰陽宇宙,它醒來時他看見三千宇宙都張開了彼此的利齒與唇舌,螻蟻低泣,諸神在夢中臣服,洪水平等地沒過每一人的頭頂,一切澎湃的悲哀,它只是漠然地注視。
它沒有意識,也沒有目的,僅僅是一團強大的肉。
它“降臨”於此,萬物都會被那滅頂的混沌無序所同化,四海八荒,仙凡萬民,甚至,包括這個世界的神靈。
他不在乎這片土地,也不在乎大地上的萬萬生民。他們全都變成傀儡變成沒有思想的肉,變成它身上一顆顆肉瘤又如何?
山川草木,春水新漲,世間熱鬧喧騰的生之樂趣,原是一切皆空,毫無意義。一如一個個螞蟻大小的墨點,轉眼便戲謔成妄。
因為,視線拉遠,這只是……一本書。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商道清窺探到她的記憶之時,他也看到她的上一世。
還有比這更可笑的麼,盤踞整個宇宙的慈恩天,到頭來,它也只是書冊間一頁扁平的文字。
一切都沒有意義!
父母是假的,記憶是假的,世界是假的,他也是假的。
唯獨,那個從天而降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人,她是真的。
唯獨,他希望她能回到她的世界,回到那個明亮、真實的地方去。
原來一個踏遍千萬重屍骨、把生死當成遊戲一場的人,到頭來他的心也是塵世的心,也在紅塵情海里沉浮掙扎。
怨恨和執念都從他心中淡去了,他只希望她自由快樂。
風聲在二人耳邊狂卷。
呼嘯的風聲轉而又在他耳邊消逝,他聽見她堅定的聲音。
“不。”
“臨陣脫逃,不是主帥所為,更不是我的作風。”
獵獵狂卷的風暴中心,她英麗清透的臉如同散發微光的晨曦。
閒雅冷靜的臉,意志堅定的臉,蓮花池邊笑微微調侃他的臉,洱海小舟上、掩映在花枝後的臉。
隨意一揮臂,擋卻追截而上的血肉觸肢,榮春松道:“這種時候就別搞什麼深情對視、互訴情衷了,先想想辦法把你那個弟弟給制裁了。”
回過神來的商道靈道:“不必了,他已經……”
“他已經徹底融入慈恩天之中。”
他嗤笑一聲:“這當口,那傢伙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吧。”
再過一段時間,他說不定也會如此,商道清是它的一枚眼珠,他又何嘗不是?
最後的這一點時光,他想再多看她幾眼,又恐轉過臉來與她對望,給她留下更多他醜陋的印象。猶疑一息,他已化作漆黑觸肢的黑髮間悄悄翻出幾隻半眯的眼,貪戀地將她的面影再三凝望。
另一頭的榮春松:這小商,還有美杜莎皮膚!
聽見商道清的意識或已消融,她也沒多說什麼,只乾脆利落拉起這個美杜莎版小商的手,往那出口飛去——
出口,也就是那隻巨大的眼睛內一道縫隙。
然而穿越異空間的出口,眼睛之外,是更多眼睛。
雲是腸子,山是骨骼,江是血液,樹木是隨風搖擺的毛髮,蠕動的血管和經脈托起億萬隻眼睛,鑲嵌在這血肉天地間。
自願融入慈恩天之內徹底成為它眼睛的人,即使意識在極速消融也不忘向她投來目光,億萬道黏膩的目光竟是就此具象化,黑霧團纏,卷地而來。
商道靈目光一掃,將那黑霧擋回。
但越是共享著“它”的力量,他臉上黑斑便越發擴散。
“這個地方已經沒救了,你那個‘系統’,之前不也沒辦法完全抵抗封玄衍麼。現在出現的不是假借慈恩天之力的封玄衍,而是真正的慈恩天——你還是快回去吧,不要再……”
他的話,卻是被她出言打斷。
“你最後是不是也會和你弟弟一樣?”
她澄明的雙眸,看向他臉上漆黑的斑斑點點。
即使他一直迴避著她的目光,抑或側過臉去不讓她看清他被侵蝕的另半邊容顏,那漆黑斑痕依然如白紙上暈開的墨點映入她眼中。
這小商,還老是轉過頭去不讓她看他的臉,把自己當李夫人把她當漢武帝了是吧?
商某憔悴已極,無顏與天尊相見!
她平靜道:“我看你好像每用一次那邪神的力量,你臉上的斑痕便會擴散。”
“唉,”榮春松搖搖頭,“有情況要和領導彙報,別老一個人藏著掖著。”
讓她翻找翻找還有什麼小道具可用吧!
【五星歡宴“紅龍的宮殿(上)”已再次開啟。】
【您已進入歡宴之域。】
絲絲海風撲面。
歡宴卡在初次使用後便不會再自動開啟劇情,只剩下佈景——約等於一種夢核,你可以回去,但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歡宴之域與世隔絕,時間流速也比外界緩慢,也勉強能當一款安全屋用用。
“這裡能暫避一會風頭,你就別給我搞漢武帝李夫人那一套了,”榮春松又道,“再側對著我,我可就懷疑你落枕了啊。”
見他仍是如同一尊漆黑的石像般站著沒有反應,她乾脆春松繞商走,繞到他前面去,拂開他一縷黑髮,或者說,美杜莎之發!
“原來這個地方也是真實存在,”被她拂開長髮的人低語呢喃,“我還以為只是你造的夢。”
他已成觸肢的髮絲,如水藻般纏上她指尖。
榮春松也就實話實說了:“對,你之前做的那些夢,其實它們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只是我用了點小道具讓你誤以為是夢——哎呀,我日理萬機,沒空和你事後解釋。”
她有意逗逗他,他卻未見一絲往昔的惱意。
只見他目光沉沉:“那些所謂的攻略呢?”
這個問題他原不該問。是遊戲一場如何,是別有目的又如何,只要她來到他身邊,這不就夠了麼?可他還真想知道,這遊戲、這攻略裡,她的真心又有幾分。
七分,五分,三分?往事如月下的浪花明滅閃爍,他只要她也有一二分真情。
“好哇你,還敢反問起我來了,”榮春松笑起來,“你不是最講究等價交換、各取所需麼,我帶著目的接近你,你還不樂意了?”
“一開始我接近你確實是因為攻略,我有九成的目的都是這個,還有一成是我本來就喜歡你這種危險又強悍的男強人。”
她伸手撚了他一縷變成觸肢的黑髮在手裡玩,道:“後來麼,能在你身上搜刮的好處也搜刮完了,加上你確實符合當我道侶的標準,你也一直努力往這個標準上靠,我對你的喜歡就從一成變成了十成。”
說也說了,就讓這個古代人開開眼,見識見識系統是什麼吧。
她握住他的手,靈力絲絲縷縷傳遞,他的識海中,便也短暫地浮現出她平日所聽所見。
青年俊美容顏上浮現一絲愕然,似是沒想到她願意對他坦誠至此。
海風陣陣,將海浪聲和他的心跳聲一起吹到她耳畔。
提示音如絢爛煙花在她耳邊響起。
【叮。攻略物件好感值+1。】
一百不是到頂了麼,怎麼還能加?
【叮。攻略物件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101。】
【叮。攻略物件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102。】
【叮。攻略物件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103。】
【叮。攻略物件好感值+?。目前好感值???……】
啊,他的好感值還能變成三個問號?
等等,同樣是三個問號的好像還有……
榮春松在識海中點開卡牌欄檢視。
那兩張“???(上)”和“???(下)”,此刻,它們的字形終於模糊能辨。
【鏈最鍚後的庣最後的殑最最最緇後撳的矓仙宴。】
原來是【最後的仙宴(上)】和【最後的仙宴(下)】。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猜測,識海中,那平板僵直的聲音再度開始播報起來。
【恭喜玩家已觸發隱藏支線,最後的仙宴。】
【在本歡宴中,您與攻略物件將扮演自己。】
【請注意,“最後的仙宴”會與現實進行交融,請宿主在歡宴中謹慎做出您的選擇。】
【一隻混沌初開時墜落的眼珠,它也是祂的一部分。它也是,祂的血肉之一。它突發奇想,如果,它把祂的器官血肉全都塞到自己體內呢?它這麼想著,他這麼想著……幽沉的暗夜裡,青年自顧自地笑起來。】
【叮。】
提示音如同水滴墜入滄海,蒼茫而空靈。
【最後的仙宴(上)已開啟】。
不是,這歡宴怎麼會自行開啟,還有強買強賣?
榮春松急忙拉起法盾,巨響從天際傳來,月下粼粼海面翻起海嘯,所有景色都震盪破碎——
*
睜開眼時,她只覺硌得慌。
嗯,就像被一塊鐵板抱住了。
一直緊緊環抱著她為她擋卻外界風浪的人,他的身形極度僵硬。
那雙總是浮動著戲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鬱。
這小商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她乾脆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天上漂浮著無數模糊不清的文字。
用靈識拉近一看,全是零落的片段,似是漫天的斷章、草稿。
榮春松心道,最後兩張歡宴,難道是寫書皇帝的存稿箱?
模糊不清的文字,又漸漸在天幕上織成昏暗的圖景。
【殿中香火漫天,法陣紅光閃爍。看著從祂的血肉中墜下的一對雙生子,紅衣的信徒們全都狂笑起來,面泛狂熱狂喜之色。無數雙手將這兩個孩子高舉過頭頂,如同人肉的波浪,將他二人傳遞到一對衣飾華美的夫婦手中。】
【地上,還有數不清的死去的嬰孩。他們也自祂的肉中誕生,但他們是毛髮,是皮屑,是血沫,微不足道,可有可無,初降便已了無生機。等待多少年,才能等到祂的一雙眼睛轉世為人形啊?眼睛,眼睛,全知全視的眼睛,睜開後便代表著甦醒的眼睛……抱著這對雙生子的兩位護法親王,他們眼中沒有照料孩童的慈愛,只有目睹神降的狂熱。】
【道靈,道清。無上的道法,蘊藉神明的深邃靈力。無上的道法,將世界滌盪一清。】
【這兩個孩子不是他們的骨肉,而是神殿中最尊貴的靈肉。兩個靈童從降生那一天起,就只是為了喚醒祂……】
祭祀,神殿。
血肉,靈童。
幕幕圖景在天上疾速流轉。
【殺了封玄衍那天,他和他那兄弟從慈恩天的心臟中知曉了一切。原來他也是“它”。】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當他回過神來,心中只剩下荒誕和無聊。】
【原來一個遊戲人間的人,一個把別人當祭禮上的肉牲的人,一個靠著殺戮和血腥終於登上中洲最高點的人,他也不過是……神臺上的一塊肉。】
環抱著她的青年仰頭望著那一切,面無表情。
【青年站在白玉京的高臺上,仰頭望著天上盤踞萬里的猩紅血肉,他只感到無窮無盡的荒誕與無聊。】
【直到,一個足夠有趣的想法浮上他的心頭。】
【反正九件法寶已經到手,這群什麼聖殿的信徒不是說只要九件法寶歸位,那慈恩天便能真正醒來麼。但倘若,他把那九件法寶全部融入己身呢,是否意味著他便會是……】
*
《饗食仙宴》是一本一點開評論區全是“男主這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樓上還有三觀嗎祝你在現實生活中也遇到和男主一樣的神經病”,各種罵戰輪番來的男頻暗黑大男主神文。
但就是這本只有四點零分的低分大作,在作者留下一地大坑飄然離去後依然在網際網路流傳甚廣,自有一群擁躉。
因為此書雖然毫無三觀,可它確實很爽。
男主角商道靈人擋殺人,神擋殺神,萬物皆可熔鍊於他掌中熔爐。
饗食仙宴,饗食仙宴,仙和神也不過是他爐中的一塊肉。
最後的仙宴,最後的歡宴,血腥的,殘酷的,癲狂的,狂歡的——
【他融合了,或者說,吃了所有法寶。他狀若癲狂地笑著,把自己增殖成了和祂一樣的東西。】
【他祂牠它他——】
【劍為橈骨,爐為胃肉,鼎為肺塊,索為筋脈……至於眼睛,它自己的眼睛,它們一隻一隻從它全身上下翻了出來。它長滿了眼睛,它的眼睛裡又長出兩排牙齒,它一口接一口,把天上的東西啃了個精光。】
【地上的醉生道信徒們,睜眼閉眼只能看見他,或者說,祂。教主他取代了慈恩天,他成了慈恩天,他是神了——大地上他祂它的追隨者們,全都狂笑起來!】
天上的圖景,戛然而止。
幻景隱入霧中,那個在原著中用屍山血海填平心中空洞的男主角,他癲狂的笑聲逐漸在天穹上淡去了。
黑暗中,浮現出一方石鑄的祭壇。
祭壇上方漂浮著九口若隱若現的漩渦,冥冥中有一道意識飄入二人的識海,這九口漩渦就分別對應慈恩天的九件法寶。
榮春松一看識海中的揹包欄——我去,什麼時候自動掉落的?
她剛想一鍵自動拾取回來,商道靈卻按住了她的手。
商道靈低笑一聲:“看來這個地方所預示的就是這本書的結局了。”
“這不正好,只要我取代了它,我就能把這一切給平息,就能……”就能實現你平定災厄的心願。
榮春松卻道:“這兩張歡宴的劇情內容看起來很詭異,我還在思考。”
“第一,它的簡介和天上的斷章就到這裡,沒有說書裡的你取代慈恩天后怎麼樣。”
“第二,你不是說慈恩天沒有意識也沒有神智麼,焉知你取代它後不會也變成這樣?”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請了一天假還是隻有六千字我服了我自己了,週三之前一定完結
正文完結後會給寶寶們發個紅包補償一下大家,就這個結局寫了一週還沒寫完辛苦寶寶們追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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